这时,鲁智深已将禅杖收到身边。听了法通这话,大吼一声,直奔菜园庙宇内,取了禅杖在手,复身出来。法通料到他必是此着。己在路口等侯,躬身唱喏,拦住了他的去路,因道:“师傅,你待怎地?”鲁智深道:“我到相国寺里去和智圆理论,问他要把我鲁智深怎地?”法通道:“师傅你不曾当面听得他说话,他如何肯认?小人权在庙里安身,虽是无奈,却也怕得罪了智圆,不敢还俗。师傅若去和他理论,必牵涉到小人身上,小人便在东京存不得身了。”智深放下手里倒提的禅杖,因道:“依你便待如何?难道教洒酒家在这里等了他们来摆弄?”法通道:“师傅是勤王队里的将军,官家也要另眼相看,明处料他们不敢奈何师傅。所怕的这班小人却在暗下里来陷害。小人来通知了,只望师傅提防一二便是。”鲁智深挽住禅杖在怀里,昂头想了一想,我自不曾在东京犯下甚罪过,那董、陆两个撮鸟,怎能在官司上奈何我?这法通和尚在庙里吃碗淡饭。兀自可怜见,我和智圆争论时,必是攀出他来作证,却不是使他作难?便点了头笑道:“你说的也是,且请你回庙去后,多和我留心一二。他们若是再在暗地里算计我时,却盼你早给我通个信,我也好早些提防他。”法通道:“小人当得效力,不须嘱咐得,不时,小人今早怎会巴巴地来了?”鲁智深笑道:“我自信得过你,却怕他们诡计多端,我们粗鲁人,会被他瞒过。迟一半日,我须寻个事由,到相国寺里走走,且看智圆那厮,和我怎地言语。”法通道:“师傅若忍得住火性时,自去不妨。相国寺里那些和尚,闲谈到师傅身上时,兀谁不是当了金刚般看待。他们自知道师傅本领,不会妄动。小人在庙里,随时随地留心。师傅到庙里时,便中可到斋橱里觅我,若有甚意外,我自先通知了师傅。”智深听他如此说了,方始将禅杖收回到屋里去。这法通收拾了一担菜蔬,也自挑着回相国寺去。
智深来到菜园子里正是闲着发慌,听到了法通这番言语,益发烦闷,在菜园子里闲住了两天,实在忍耐不住,身上揣了些散碎银子,便到曹正酒店里来叙话。这时,金兵退去多日,虽说河北兀自有战事,东京人士,却都忘了前几日的战局,过着往常的太平年月。曹正的小蓬莱酒店里,也照常生理,自午至酉,酒客纷纷拥上门来。鲁智深掀帘子入来见曹正穿了一身素服,正在橱房打发一群人的钱钞。他看到智深来了,便相迎道:“师兄且请到帐房里坐。小弟打发了这批人走了,便来叙话。”智深听说,到帐房只见孙二娘将布带捆了那只受伤手臂,吊在肩上,面如黄蜡,迎将出来。智深哎呀了一声道:“大嫂却喜无恙!”孙二娘道:“那天分手后,奴一人在那民房里将息了。合该不死,并无金兵再来。在民家寻得些粮食度了几日命。后来厮杀停了。奴不忍抛了大郎尸体,益发在那里等候了。前几日开了城,奴见路过百姓,托他和家中带来一个口信。曹家兄弟出城去,将大郎棺殓埋葬了。寻了乘轿子,将奴抬回。至今奴兀自动弹不得,好教各位兄长惦念。奴回家那日,正是各位兄长,离开马忠统制军营那日,所以不曾通知得。是我和曹家兄弟商量,又乘了轿出城,和大郎建筑新坟,立幢墓碑,今日方得了事,土工要钱,才打发清楚。”鲁智深道:“原来恁地。酒家须是到坟前祭吊一番,也不枉结义一场。”曹正料理完毕,进来道:“师兄说得是,小弟明日也当抽空到城外一行,看看那坟墓修建得如何。”说着,便自提了一壶酒来与智深吃。智深提过酒壶道:“只是自己兄弟,便知道洒家来意。洒家正因为心里十分烦闷,特地到你这里来讨些酒吃。有甚好下酒,益发将来。待洒家吃了两三碗酒,和你商量事情。”曹正笑道:“师兄又到相国寺里去了,必是吃素。这里灶上灶下,无一不是荤腥沾染了的,没奈何,向街头豆腐店里回些素面筋师兄来吃。”说毕,转身待去吩咐店小二。鲁智深放下酒壶,跳向前去,一把将曹正衣袖抓住。叫道:“曹贤弟,你是真道我吃素,还是与洒家作耍?”曹正道:“师兄既不忌荤,那自十分便当。”鲁智深道:“你尽管大盘子肉切了来吃。不时,我怎地由酸枣门外来到此地?”曹正道:“有五香酱羊肉,有鸡鹅,师兄吃也不?”智深道:“我不吃时,你益发将酒来罚我。”曹正笑着去了,一会子便端了大盘子菜肴进来,放在桌上,由鲁智深自在地吃。他吃得有三四碗酒了,方才坐下来,举了箸夹肉吃,一面端了酒碗,慢慢地呷着,然后把智圆串通了董盖、陆管家要陷害自己的事,说了一遍。曹正道:“于今东京贵人,有几个不是当年蔡京父子私党?蔡家父子虽然失了势,这些朝贵,兀自想上皇复辟,好来再造个当年的繁华世界,如何会放松了我们兄弟,去得罪他们故旧?”智深道:“便是恁地,贤弟看来,却不教洒家着火?我本待到相国寺里去和智圆理论,无奈那法通和尚拼死将我留住,我只得罢休。”曹正道:“师兄只是为了孙宏那班弟兄,尚没有安置,所以在东京城里停留下了。这事由不得师兄作主,留在这里,也无益处。这是是非之地,师兄远离为是。如尚有甚事须待商洽,交给小弟便是。”智深道:“料他们不敢明白奈何我,且在东京再停留三五日。明日先去祭了张青贤弟坟,再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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