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新传 - 第五十五回 乞怜妇中计漏军情 神行人报警伤病体

作者: 张恨水7,584】字 目 录

可便告辞。”钱大也道:“二位只要把秦虞侯所托的事能承诺办了,却不胜似千百遍宴席?”于是孙、时二人唱个无礼喏坐下。一霎时,酒肴送上桌来,大家随便吃着,秦虞侯回头看了阁子门口帘外无人,因低声道:“听钱大官人说,孙家大娘子和他娘子曾提到二郎和那个枝节道人相识,可以和舍妹求一道神符,小可真是喜之不胜。我也曾听人说。白鹤观有个枝节道人,道法高妙,却不想他还有这般手段。”孙新道:“秦官人和小可恁地交好,此事本当竭力,只是有两件难处。”钱大道:“听说那道人却不需索钱财。”孙新道:“正是如此,便有难处。”秦虞侯道:“你且说有哪两件难处?”孙新道:“我曾见他和一个反睦夫妻撮合过,撮合以后,夫妻二人,比新婚夫妻,还要甜蜜。只是他有许多私话,须问妇人。青年妇女,如何能和出家人说私话?便是内子问了那妇人,将话告诉道人的。内子年将五旬,是个半老婆婆,向来她又为人爽快,便不曾难倒。如今道人若有甚话要问时,兀谁转告得?这是其一。第二难处,这道人必须得着那男子一样贴身的东西,念过了咒语,洒过了净水,再交还那妇人,藏在身上。却是一样,这东西经过男子手不得,也经过第四个人不得。连道人自己在内,只许一共三个人看到那物事。大官人,你看这是不是麻烦吗?”秦虞侯听了,手摸髭颓,正在凝神想着。钱大哈哈大笑道:“遮奠你道得有许多层难处,据我看来,一点也不难。第一,你说你大娘子曾和人家撮合过,如今益发烦她一次。就让她悄悄到帅府里去,和秦虞侯令妹见着。妇人家在一处,什么谈不得。其二,你说要的物事,一客不烦二主,便请顺带出来。将来还是由她带了进去,岂不省事?”孙新道:“小可怕不这样想了,只是元帅府里,民妇如何得进去?”钱大笑道:“有小可引路,便能进去,便是秦虞侯常走上房,也不如小可这般便利。这话为付?因为元帅府里有规矩,是金邦人士进出,有块进出腰牌便可。若是中原人,却盘查得紧。相烦大嫂就扮了小可阿姊,随小可进出。只要秦虞侯先生去通知他令妹一声,说是身上闪跌了,要着一个推拿妇人进去推拿,有甚进去不得?”秦虞侯唱个喏道:“若得钱大官人如此促成,却不是千好万好!却不知大娘子可肯烦动一次?”孙新道:“只要秦虞侯发迹了,大家都好,小人怎的不愿意?小人便着内子前来当面。”说着,便出去引了顾大嫂入来。她道了两个万福,坐在一边,孙新向她说知此事。她笑道:“早年曾学得一些拿筋法。奴当得效劳。”孙新笑道:“原是恁般做作,不曾真个教你去推拿,倒伤了贵人玉体。”秦虞侯笑道:“尊嫂果然像个女医生,此事不须多言,便是恁地行事。只怕枝节道人那里请求不动。”顾大嫂道:“他不依时,奴和拙夫长跪三昼三夜,也必求得他依允。”秦虞侯听了大喜,当时便如此计议定了。

过了两日,秦虞侯在内外都说得通了。挑一个黄昏时候,顾大嫂挽一个燕尾钻顶髻儿,穿一件紫色长罗衫,着双蛮靴,脸上大片抹了脂粉,扮个胡妇模样。钱大穿了当值衣服,将一张腰牌,挂在顾大嫂纽绊儿上,便十分像个帅府里的仆妇,大胆地进去了。顾大嫂穿过大堂二堂时,见两旁武器架子上,明晃晃插了各种兵刃。心里暗暗叫得一声惭愧,心想,若是在这里遇到斡离不那厮,随手取过一项兵器,好歹便结果了他。钱大悄悄地道:“你这是恁地了?你只管瞧科恁地?”顾大嫂笑道:“奴胆怯些个。”钱大笑道:“你休看着这般威风,到了上房去时,一般地是温柔世界。”说时,穿过几重院落,灯火通明,都是锦天锈地。踅过一个小院落,葡萄架下,一个小月亮门,秦虞侯站在葡萄架下点了个头,便在前引路,钱大却不去了。顾大嫂随他又绕过一重大院落,在走廊上月亮影里,站了个垂髻小丫环,低声道:“娘子在等着,着我来引了去呢。”秦虞侯向顾大嫂道:“你放心去,我自在这里等你。”顾大嫂笑着点点头,默然随了那小丫环走去,她到了一间厢房门口,打起帘子,口里叫道:“娘子,那个推拿的妇人来了。”顾大嫂入去,见一个二十上下妇人,满脸脂粉,画了入翼长眉毛,身着绣花紫绫衫子,斜倚在湘妃榻上。那榻前雕花檀木案上,摆了果碟茶具,一只博山炉,里面然着香料,正氲氤腾出一缕香气。孙新曾告诉了她,在斡离不身边,未曾正过名分的妇人,都叫一声娘子。顾大嫂料着她就是秦娘子了,站定先道了个万福。秦娘子道:“听说你有推拿好手段,你且和我推拿一回,将奴这筋骨酸痛诊好了,我自重重谢你。”顾大嫂对她脸上端详了一番道:“请娘子升上一升则个。”秦娘子便向小丫环道:“你且出去,我叫你时,你便入来。”那小丫环出去了,顾大嫂和她谈了好大一会。二更将近,方始告别。

到了次日,她着孙新陪伴,来到白鹤观。那李逵、戴宗、乐和都住在观后一所披屋里,公孙胜也来这里叙话。顿大嫂笑道:“那个秦娘子昼夜梦想了作斡离不一房侍妾,我夸说先生有回天手段。她心花怒放,说是她作了一房夫人,添得个男儿时,她愿早晚三炷香供着先生长生牌儿。”公孙胜笑道:“这个妇人真个得陇望蜀。还不曾作得夫人,又想生子。在下修行半生,何曾干过这勾当,管人家闺房中事。”顾大嫂道:“先生胡乱画道符儿,奴也好将去,作个进身阶儿。”公孙胜笑道:“符我自会画,我何曾有这手段,使得斡高不扶她作一房侍妾?日久不灵时,却不阻碍了这条路径。”戴宗道:“这等勾当,我得自赚得他一时便算他一时,将来却作理会。”李逵在一旁坐地,却不省得他们恁般计议,便跳起来道:“兀谁鸟耐烦?既是大艘能到斡离不那厮家里去,何不引了铁牛去?我到了那里时,他便是在铁柜子藏了,我也拖出来将他一斧子砍了。”戴宗道:“你休得多言,你须知这在人家国度里。”顾大艘笑道:“李大哥,你却再等候十天半月,不争我们赔送礼物,巴结人家一阵,都白白地折损了?”李逵道:“我便不再鸟作声,看十天半月后,你们怎地?”当时公孙胜取了黄绢用珠笔画了两道符,含笑交与顾大嫂。她曾在秦娘子那里取得斡离不一角汗衣小襟来。公孙胜也取些信香薰灸,交她带回。大家虽是干得细作生活,看了倒好耍子,各人都止不住笑。

到了次日黄昏,顾大嫂便又悄悄地把物事送给秦娘子去了。这秦娘子得了物事,心里想着,世上真有这等活神仙,我且试试。困问顾大嫂道:“不知有甚事要禁忌吗?”顾大嫂道:“甚的都不必禁忌,只是须提防驿马星和杀星冲动。若有此等事时,通知了那枝节道人,他道还禳解得。”奏娘子道:“但不知几时能有灵验?”顾大嫂道:“这却看娘子诚心。多则十天半月,少则三五日。”那妇人听说十天半月,自是忍耐了下去。因之自这日起,特意修饰得妖媚些,内堂妇女,有告了消乏的,使去替了她侍侯,每日只管在上房踅来踅去。不想到了五六日上面,那斡离不兀自对他相好妻妾说:“早晚又要出兵去攻打东京,这次非同往常,必须占了赵氏天下。”她听了,却比赵官家着急。便悄悄着秦虞侯唤了顾大嫂来,因道:“奴命里却这样苦,方是求得仙符儿,又被杀星冲了。元帅这早晚便要出兵,他这番定要夺了赵官家天下,正不知几时得回燕山。”顾大嫂听说,大吃一惊。因道:“既是恁地,望娘子探听得元帅起程日期。告知了那枝节道人早教他解救。若是在元帅行期前,能把娘子喜事定了,却不是好?”秦娘子道:“不须打听,我自知道,元帅这些时,和一个新收的潘夫人,甚是相好。他说,西路元帅粘没喝,已出兵多日,攻过了潞州。他自己兵马,也悄悄地入了南国边境。这月十八是个黄道吉日,他必须赶了南去,他兀自舍不得潘夫人,要带了她去,少不得还要另带几房妇女。奴心想那活神仙若禳解得奴命里杀星,奴也愿和元帅南行。”顾大嫂道:“这话确实吗?”奏娘子道:“我自亲耳得闻,怎不的实?”顾大嫂道:“事不宜迟,奴明日一早便去见那道人。”秦娘子见她恁地热忱,却是千恩万谢。

这晚顾大嫂回来告知此事,众兄弟都吃一惊。次日早起,分两拨出城,来到白鹤观后面披房聚议。公孙胜道:“这信息十有八九可靠。李逵兄弟可陪伴了戴宗兄弟,骑两匹快马,不分昼夜回邓州去报信。如果是斡离不大军已经出动,一路之上,你们必能看出些形迹。我们这里自当陆续探听消息。前日听说戴兄弟身上略感不适,不知清减了也未?”戴宗道:“大前日下午,身上寒冷了一阵,其后又发着烧热,前昨两日却无事。今日身体如常,或者好了。这事重大,不可耽搁,小弟立刻便行。早饭已经用过,且到路上打尖。”李逵跳起来道:“去去,铁牛又不出家,昼夜闷在这鸟道士庙里,实在忍受不得,我立刻安排坐骑去。”说着,起身向马槽里去了。不多一会,李逵牵了两骑马在院落里站了。戴宗匆匆收拾得一个包裹,挂了口腰刀,向众兄弟唱了个喏,便来上马。李逵取顶毡笠戴了,将两把板斧插在腰间,先跳上马去。戴宗道:“兄弟,你却恁地性急!也不曾和众兄弟告别一声。”李逵笑道:“我吃憋闷得久了,兀自想追到半路里,砍他几个番狗,正是忘了这般鸟做作。”于是在马上欠身唱个大喏道:“铁牛无礼!”众兄弟不敢送出观来,且在院落里道声保重。

两骑马缓缓走出了白鹤观,不两里路,踏上南行大道。戴宗在马上道:“兄弟,这番回去,恐要在金兵大队前后偷过,你必要听我吩咐。”李逵道:“你自放心,铁牛不是性命?”戴宗在马上加了几鞭,八只马蹄子,如风卷云,扬起道上黄尘,飞奔了去。看看到了未牌时分,戴宗的马,只顾缓了下来。李逵道:“哥哥,你曾说,这次要在昼夜八百里上,再加紧些,恁地走时,一天能走多少路?”戴宗道:“兄弟,你不省得。我头晕目眩,身上冷得紧,端的在鞍镫上坐不住了。”李逵一抖缓绳,和戴宗的马鞍相并了,看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因道:“这却怎好,哥哥端的是病了,莫不是疟疾?”戴宗颤了声音道:“我也是恁地想。”说时,人坐在马背上,前仰后合。李逵道:“既是哥哥病了,今日且将息了,明日再走。”戴宗道:“军事紧急,这如何使得?我自挣扎了,若得出身汗,这疟疾自好。”说毕,打了马便走。李逵因他道了军事紧急,便不敢拦阻,打了马在后跟着。约莫走了一、二十里路,戴宗方把缰绳拉住了。李逵在后面叫道:“哥哥病好些也不?”戴宗喘了气道:“正是疟疾,现在发烧起来?烧得这头脑像裂开了。”说着,把身上衫子纽扣敞开,将胸脯露出来。说毕,又喘气。李逵道:“哥哥气喘得紧,歇歇也好。”戴宗见路旁一从柳树。也不言语,扶了鞍子,便滚将下来。缰绳不曾拴得,便在柳阴下一片草地上睡下了。李逵大惊,跳下马,将两匹马都拴树上。便扶了戴宗,问他怎地。戴宗摇头道:“不打紧,我且将息十半时辰,口渴得紧,兄弟到附近民家讨碗冷水来吃也好。”李逵站着向周围一看,见附近有片菜园。便跳了去,摘了七八条黄瓜来,交给戴宗。他睡在地上,把瓜都咀嚼了,滓渣不曾吐去一点。便合眼睡了一顿饭时。睁眼看时,太阳已离地面三丈高。因道:“惩般走路,却不误了大事!”跳上马背,又打了马跑。又走了二三十里路,天色已经昏黑,行近一个村镇。李逵在后叫道:“哥哥,你兀自不肯歇,你不病倒时,铁牛要饿倒了。”戴宗因他喊叫得紧,只好在村镇里投店歇了。晚饭也未曾吃,和店家讨得睡房,便在床上被头睡了。李逵叫店家打火做饭自吃。次日四鼓,戴宗便起床吃了一顿酒饭。未曾天明,便和李逵上路。他的疟疾,正是隔二日一发,这日却由得他走。接连两日,一气走了四百多里,方才投宿。次日只走大半日,疟疾又发了。他依然不理会,直等火烧火热时,方才在路旁将息两三个时辰。

恁地走了三日,到了雄州。经过村庄,十室九空,门窗倒坍,什物零乱,像个大军经过情形。戴宗在马上寻想道:“街上如何恁地荒凉,莫非金兵由这里经过?”李逵道:“且找个百姓来问。”戴宗向前面路头一指道:“那里有一小股尘土涌起,必是有些人走路,我们赶上一程,觅个人问问。”于是二人打马向前,直奔那股黄尘。看那里时,正有七八个金国军汉,推挽了一辆车子,在大路上蠢动。李逵拔出板斧,抢上前去,早砍两个。砍到第三个时,那人钻入车子下面,大声叫道:“爷爷,我是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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