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新传 - 第六十八回 雪国耻同死白虎堂 快人心大捷黄天荡

作者: 张恨水9,805】字 目 录

你能将我盘中鱼变活吗?”公孙胜道:“请元帅用过,将鱼骨赏下便可。凭着元帅贵气,恐怕不止变鱼,能变出一条龙来,也未可知。何以言之,因贫道偷觑,元帅身上,便有龙骨也。”斡离不和那粘没喝都有帝王思念,听了此话,心中大喜,正好验上一验。因笑道:“我且试试。”于是举起一双箸来,将那盘鱼狼吞虎嚼一番,公孙胜又站立院中,与乐和变了几套手彩,变出一对白兔,两只瓷缸装满了水,有许多金鱼在水里游泳。

孙二娘送出一盘菜来,走到滴水檐前,见斡离不身子晃了两晃,暗叫,倒也!倒也!只听他大吼一声,倒在案下。同时,其余几张桌上,也有人倒下。忽然有人在厅中大叫道:“酒中有毒,拿奸细。”乐和在袖中取出叫子,狂吹几声。曹正在厨房里正炼红了半锅油,端起来向乾柴上一泼,立刻火焰飞起。他和孙二娘、顾大嫂、段景住、王定六、孙新,一齐向白虎堂前奔来。无如这座院周围是帅府兵将,且有人带了兵刃,见几人拼死向外奔窜,便连连喝阻。曹正等如何肯停止,各抢了木棍火铲板凳之类,只管打出去。公孙胜手上有剑,便胆壮的多,脱了道袍,手挥单剑,在前引路。杨雄在卫卒手上夺了一把刀,也舞动向前飞奔。众兄弟借这一刀一剑之力,便冲出了人墙,奔向白虎节堂。到了这里时,大家只叫得一声苦,原来两旁兵刃架上武器,都被人抢夺一空了。公孙胜、杨雄二人手挥刀剑前行,大喊随我来,便奔向前门。这里元帅府守门衙将,听说捉拿奸细,已关上了大门,一排弓箭手拦门站定,对着奔出来的人乱射。公孙胜回身向后,见路旁有个石鼓架,先一跃跳上去,再由那里跳上了房。其余弟兄稍缓一步,都被射倒了。公孙胜无法援救,只好越墙而逃。这里众金兵一拥而上,将男女十一位豪杰,一齐捉到,全用绳索捆了,直拥入白虎堂来。众人各中了几枝箭,都流血不止。横直一死,却也毫无惧怯之色。

被拥上堂来时,见正面公案上,坐了一位金环大将,大家认得,正是那释回金邦的喝里色。旁边一张横案,有个汉籍文官陪审。他们到了堂上时,挺立不动。喝里色就近看得清楚,大吃一惊道:“兀的不是时迁、汤隆二位将军?”时迁笑道:“然也!”喝里色道:“你们好大胆,混入元帅府,将我家元帅毒死,是用什么药品?”曹正道:“毒药现在我怀里。你们勾通汉奸曾将此药毒死我弟兄不少,这是冤怨相报。”喝里色派军汉在曹正身上,将鹤顶红搜出,放在案上。因道:“听你等言语,想必都是粱山人物了?你们且把姓名说来。”杨雄道:“你老爷杨雄,你不认得我?”于是各人慨然把姓名道出来了。那汉官道:“原来只是一些偷鸡盗马的贼人。”时迁瞪了眼道:“你身为汉人,却在此做官,你是何人?”喝里色笑道:“时将军,他正是你们对头,他是现任燕山府尉,是高俅本家哥哥。”那汉官道:“不错,高俅是我哥哥,你们还是落在我姓高的手上。”时迁大喝一声道:“闭了你那鸟嘴,你道我们是偷鸡盗马贼,不错,老爷们便是偷过鸡盗过马。但老爷们比你懂得廉耻,不像你这般良心丧尽,向敌人叩头。你弟兄不偷鸡盗马,却把中原都盗卖了。我是个小贼,你便是个大贼!”杨雄道:“有功夫和这贼说话。”说着,跑进两步,一脚把那横着的小公案踢翻了个筋斗。那姓高的被桌子压倒在地,爬起来气红了脸抖颤。喝里色笑道:“高府尉,你且退下,不须陪审得。”这厮也没言语自退了去。喝里色站起,向大家拱了一拱手道:“前在中原,多蒙款待,我不敢忘了,但今日你们毒死我家斡离不元帅,又毒死文武官员二十余人,罪恶弥天,我救不得你们。”顾大嫂道:“哪个要你救?要杀快快动手。你这厮说一口汉语,却忘了是我时迁兄弟教你的。”喝里色面色变动,沉吟了一会,问道:“你们在燕山城里,还有同党也无?”孙新道:“怎的没有?燕山城里中原百姓,都是同党,只愁你杀不完。”喝里色道:“念你们往日之情,且各请你们一杯酒罢。”便教左右取酒壶来。左右取了一大壶酒放在案上,喝里色早握了鹤顶红在手星,掀盖看了看酒,便把来投在壶里。因道:“各位将军,接着你们行为,自是个斩罪。我佩服你们是中原好汉,留你们一具全尸,且请各用一杯酒。”时迁笑道:“喝里色,我领你情,自此以后,却教你金邦,休看中原人民,全是张邦昌那般脚色!先拿酒来我吃。”喝里色道:“且慢,你等各有箭伤,我自不怕你们飞了去,且和你们松了绑。”因喝左右道:“绐各位南朝将军解了绳索。”军汉们听说,果然将绳索解了。十一人松开了手,依然壁直站立了。喝里色又命人取了十一只酒盏来,斟了十一盏酒,分递给十一人。杨雄笑道:“各位贤弟,为中原增光,我们同饮干了这一盏罢。”于是十一个人栲栳般对站了,同时举起酒盏来,一饮而尽。金兵们看得惊心动魄,暗暗喝了一声彩。

这一番壮举,就只是公孙胜一人脱网。他当时奔出了城来,就避入山中,很久未曾出头。一过三年,是南宋建炎四年。公孙胜已是须眉皓白。他觉着无人再能识他,颇想念南中几位尚存兄弟,便依然道家装束,来到江南太湖。在这里虽看到许多兄弟眷属,安道全、皇甫端已是忧伤病故。萧让、李云到江准统制岳飞部下投军去了。李俊、阮小二两人,投在御前军浙西置制使韩世忠部下。只因金主第四子兀术,袭了斡离不东路元帅,兴兵南下,骚扰江浙。现时杀得人困马乏,带了千驮万载的掳掠之物,要带兵北回。韩世忠便带了八千水军,驾了二十余只大海船,停舶在镇江一带,拦了兀术的归路。公孙胜因距镇江不远,益发到镇江兼探望,只是到了镇江时,探马报道金兀术率了十余万人马北还,已相去不远。因之街上处处关门闭户,投一个落脚处。转了几条街道,来到江边,见一个骑马军官,带了十几名水兵,巡路过去,正是阮小二。便高声叫道:“阮贤弟别来无恙?”阮小二回马来看了半晌,下马来,啊了一声拜揖了道:“却是公孙先生。一别十余年,须发皓白了。”公孙胜道:“贫道不远数千里奔波,特来探望二位贤弟。李俊贤弟何在?”阮小二道:“现在江中大海船上,便可渡江相晤。”于是两人握手上了小船,到江心来登了大海舶。阮小二在船首便叫道:“李俊哥哥,教你快活,公孙先生来也。”李俊赶到船首,同拜了几拜,然后挽手同入舱中。阮小二着水兵取了些果子素菜,又是两壶酒,三人盘膝舱板上,畅谈了半日,直到红日西沉,方始罢休。晚间无事,三人又谈了半夜。次晨阮小二、李俊二人,又引着公孙胜去见了韩世忠。韩世忠因他一个出家人,十分关怀祖国,也十分爱惜,便挽留在阮、李海舶上居住,共参军事。原来韩世忠喜李、阮二人是水军出身,任他二人为水军正副都统监。两人共带四个海舶子作战,作了中军左翼,将帅极是相得。

过了六七日,金兀术人马果然来到南岸,远远看去,旌旗遮天,好不威风。这里韩世忠将大舶子连帆十余里,游弋镇江金山之间,只在江心扎了一道关寨。金兵先将掳到的百十只小船前来挑战,这里大船不理。等他们近时,用箭乱射。再近些,便用粗缆缚了铁钩,抛入那小船上,然后着几个健壮兵士,用力拖拉。一钩便拖翻一船。金兵落个全军覆没。金兵连试几次,都是恁地败了。后来战到了黄天荡附近,兀术下了死心,用千余艘小船,浮鸭群一般,要抢渡过江。韩世忠知道这是一场死战,便亲率了一艘最大船舶,约莫载着六七百人,扯起十余道船帆,像一座山也似,只向小船多处冲撞。那小船犹如卵碰巨石,挨着便翻,撞着便沉。韩夫人梁红玉,亲自坐在船楼上擂起进军鼓,因之三军无不兴奋,喊杀声、鼓声,随了风浪,响震天地。金兀术驾了一只两三丈长小船,在后督战,见千艘小船,撞翻了七八停,只好鸣金收兵。阮小二在船首看到,指了向李俊道:“那只大船上,红罗伞盖,其中有个穿红袍的,必是金兀术。若生擒得此人,可以掉还二帝,胜似捉得金将千员。”李俊道:“二兄,我们便驾一只小船,前去捉来如何?”公孙胜道:“二位若去,贫道愿助一臂之力。”阮小二大喜。即刻在一大海舶上,解下一只瓜皮小艇,着十二个善识水性的水兵,两面划浆,公孙胜掌了舵,阮小二、李俊各拿一柄双股叉,站立船中,吹着唿哨催桨。这船身轻桨多,飞一般直奔入金兵水军阵里。那金兵船只,正在纷纷溃散,不曾有人来抵挡。金兀术见一只小船,不曾插得旗帜,翻着浪花,向这里奔来,好生奇怪。及至相距不远,看到兵士是宋军装束,大惊,便教满船弓箭手将箭来射。这小船前面,立刻树了一块牛皮帐子,来挡住了箭,十二条桨,打得浪花纷飞,依然前进。金兀术猛然省悟,自已身着红袍,招人耳目。立刻脱下红袍,跳下大船边一只小舟去了。只在这时,瓜皮艇子已靠近了大船。李、阮二人一跃上船,那十二个水兵,弃了桨,各拿短刀,也纷纷爬上大船。公孙胜仗剑站立瓜皮艇子船首,一手揽住大船舷,留着退路。这大船上金兵纷乱了接杀,都被阮、李搠入水里。水兵夺得红罗伞盖,却不见兀术。阮小二四周一望,见十来丈远,有一只小船,上有一人穿了紫袍,耳戴金环,料是金兀术逃在那里。便一跃入江,向那里抢泳了去。李俊怕他势孤,也随后跳入水里,泳上前来相助。何消片刻,二人已奔到那船边,只将身上带的快凿,向船底几凿,两三个老大窟窿,水奔入舱,船沉下去。船上二三十人,纷纷跳入水中逃命。阮小二不费丝毫之力,在水浪里将那个穿紫袍的活擒到手。公孙胜督率水兵,已押了那瓜皮艇前来接应。阮小二、李俊将金将掷入了船舱,两人一跃上船,吹个唿哨,十二条浆重新划起,便如飞的回到大海舶上来了。及至问清那紫袍将时,并非金兀术,是他女婿挖虎大王。但这番厮杀,也教金人魂飞胆落了。

过了两日,金兀术想到委实无法渡江,便差人下书向韩世忠求和,愿把所得金银牛马以及掠掳的男女,都交还南朝,容他渡江。韩元帅回书道:“不送还二帝、退回失地,无可商量。”又过了十余日,金兀术百计渡不过江。便差人求韩元帅江岸边答话。韩世忠答应了,便着阮小二、李俊督率水兵五十余人,只驾一只快艇,来和兀术会话。那兀术吃了大亏,死也不敢下船,只在江岸上水边等候。后面重重列了兵将保护。韩世忠站在船首,阮、李站立左右,到了江边一箭之远,将船停住。那兀术骑在马上,他自学得中原言语,高声道:“韩元帅,你来书孤看过了,只是孤作不得主。你肯讲他种议款时,孤家可以商量。你若放孤渡江,孤折箭为誓,永不再犯中原。并劝说我主,南北永远和好。”说着,连连躬身作揖。韩世忠道:“兀术,你好不晓事!两军对垒,非胜即败。你要全军而退,除是两国讲和。两国讲和,除是送还二帝,交还中原失土。若不提这个没的商量。”兀术又作揖道:“韩元帅,还请你另讲议款罢,不争你把孤家十余万人,永留在这里。”韩世忠笑道:“去留听便。你若不投降时,怕不将你兵将饿死了也!”说毕,呵呵大笑。阮小二自和金兵交战以来,不曾见金兵主将恁地狼狈。这一战真是痛快煞人,也哈哈大笑。那金兀术羞恼不过,策马而去。韩世忠由军人隔水笑骂他一番,驾船自回。阮小二想着刚才金兀术那情形,端的有趣,又哈哈大笑。他这一笑,过分高兴,竟是中了风,倒在船首。韩世忠着实惋惜,将他尸体送到江北岸上埋葬了。又过了几日,金忑术一夜凿秦淮河三十里,夜遁而去。事后,韩世忠奏明高宗,在黄天荡建立一座昭忠祠,享祀黄天荡战役阵亡将士,并为阮小二之故,将宋江等配享。李俊因受伤太多,回太湖养病。公孙胜便在这昭忠祠旁,盖一座茅庵,料理香火。他每日站立江岸,看到青蓼长洲,江天白水,想起梁山泊里当年之事,便觉恍如一梦。但这是他道家看法,其实后来黄河改道北行,粱山泊断了水源,慢慢干枯,变成一片苇地,又慢慢变成一片平原,作了农民庄稼之地,已没一点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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