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环曲 - 第九章 神经初现

作者: 古龙23,058】字 目 录

!”

两条大汉垂首称是,那枯瘦人影便又闪入船舱,闭好舱门,只听舱中轻轻一声咳嗷,一个嬌柔清脆的语声微微说道:“人道‘长江铁鱼’,船行如飞,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唉!武林中真能名实相符的人,毕竟是太少太少了!”

两条大汉嘴角一撇,对望一眼,凝神去听,只听方才那枯瘦人影的语声不住称是,竞似对这女子十分恭敬。

灯光虽昏黄,但却己足够洒满了这简陋的船舱,照遍了这简陋的设备,粗制的器皿,斜斜挂在简陋的桌椅上,随着江船的摇晃而摇晃。

昏灯下,木椅上,坐着的是一个云鬓散乱、一袭轻红罗衫、面上稍觉憔悴,但目光却澄如秋水的绝色少女,她神情似乎有些焦急和不安,但偏偏却又显得那样安详和自然,她随意坐在那张粗制的木椅上,但看来却似个坐在深宫里、珠帘下、锦榻上的绝代妃子。

坐在她对面的枯瘦汉子,双手垂下,目光炯炯,却在瞬也不瞬地凝注着那绝色少女掌中反复播弄着的一只黑铁所制的青鱼!

他嘴chún不安地启开了数次,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启口。

那绝色少女微微一笑,轻抬手掌,将掌中的“铁鱼”一直送到那枯瘦汉子的面前,含笑道:“长江铁鱼,统率长江,谁要是得到这只铁鱼,便可做长江水道的盟主,你知道么?”

枯瘦汉子面色一变,目中光芒闪动,满是艳羡之色,口中喃喃说道:“长江铁鱼,号令长江……”语声一顿,突地大声道:“陶姑娘,俞总舵主至今已失踪将近三年,这三年来,他老人家的下落,江湖中从未有一人知道,是以小可想斗胆请问陶姑娘一句,这‘铁鱼令’究竟是何处得来的?”

坐在他对面的绝色少女,不问可知,便是那突然晕过、突然清醒,又突然赶至此间的陶纯纯了,她秋波转处,轻轻一笑,缓缓道:“俞总舵主不知下落,对你说来不是更好么?”

枯瘦汉子神色一愕,面容突变,却听陶纯纯含笑又道:“你大可放心,俞胜鱼此后永远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他临死之前,我曾帮了他一个大忙,是以他才会将这‘铁鱼令’交付给我,让我来做长江上下游五十二寨的总舵主……”

桔瘦汉子本已铁青的面容,此刻又自一变,身下的木椅,“吱吱”作响,陶纯纯淡淡一笑,又道:“但我终究是个女子,怎敢有此野心,何况你‘诸葛先生’近日将长江水帮,治理得如此有声有色,更非我所能及,我又何忍让‘长江水帮’偌大的基业,毁在我的手上,你说是么?”

枯瘦汉子“诸葛先生”展颜一笑,暗中松了口气,道:“陶姑娘的夸奖,在下愧不敢当,想‘长江水帮’的弟兄,大都是粗暴的莽汉,怎能委屈姑娘这般金枝玉叶,来……”

陶纯纯“噗嗤”一笑,截口说道:“其实我最喜欢的便是粗鲁的莽汉。“诸葛先生”方自松懈了的面色,立刻又为之紧张起来。

陶纯纯秋波凝注,望着他面上这种患得患失的神色,面上的微笑更有如春水中的涟漪,深深在她嬌靥上蕩漾开来,她一手缓缓整理着鬓边紊乱的发丝,一手把弄着那黝黑的“长江铁鱼”,缓缓说道:“我虽喜欢粗鲁的莽汉,但有志气,有心计、有胆略、有武功的汉子,我却更加喜欢。”

“诸葛先生”倏地长身而起,又倏地坐了下去,口中期艾着道:“当今之世,有志气、有心计、有胆略、有武功的汉子,的确难得找到,小可几乎没有见过一个。”

陶纯纯再次嫣然一笑,更有如春日百花齐放,这一笑不但笑去了她面上的憔悴,也笑去了她目中的焦急不安。

她目光温柔地投向“诸葛先生”,然后含笑说道:“这种人虽然不多,但此刻在我面前就有一个……”

“诸葛先生”双眉一扬,心中虽极力想掩饰面上的笑容,却又偏偏掩饰不住,本自垂在椅背的双手,此刻竟不知放在哪里才好。

只听陶纯纯微笑着接口道:“我本来还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将这‘铁鱼令’如何处理,直至见到你后,才觉得长江五十二寨由你来统率,正是驾轻就熟,再好也没有了,希望你不要大过谦让才好!”

“诸葛先生”精神一振,口中讷讷说道:“不……我绝不会虚伪谦谢的,姑娘放心好了。”

陶纯纯含笑着道:“那是最好……”她面上的笑容,突地一敛:“可是这‘铁鱼令’我得来大不容易……”她语声一顿,倏然住口。

“诸葛先生”微微一体会,便已体会出她言下之意,连忙接口说道:“姑娘有什么吩咐,小可只要能力所及,愿效犬马之劳。”

陶纯纯满意的点了点头,她面上笑容一敛,便立刻变得令人想去親近,却又不敢親近,不敢親近,却又想去親近。

她目光凝注着面前的枯瘦汉子,就正如庙中女佛在俯视着面前上香敬火的虔诚弟子一般。

她轻轻伸出三只春葱般的玉指,缓缓道:“我此番要赶到江苏虎丘去,办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希望你此刻以信号与岸上的弟兄连络,叫他们替我准备好脚力,最快的长程健马,而且每隔百里你还要替我准备好一个换马的人,和一匹可换的马!”

“诸葛先生”沉吟半晌,面上微微现出难色。

陶纯纯柳眉微颦,道:“这第一件事你就无法答应么?”

“诸葛先生”连忙赔笑道:“在岸上准备真正容易,而且小可已经吩咐过了,每隔百里,便准备一个换马的人……”

言犹未了,陶纯纯已自冷笑一声,接口说道:“我凭着小小一枚‘如意青钱’,使得到江北‘骡马帮’之助,由河南一直换马奔来,难道你这号称统辖长江沿岸数百里的‘长江铁鱼帮’,还及不上那小小的江北‘骡马帮’么?”

“诸葛先生”双眉紧皱,长叹一声,垂首道:“非是能力不逮,只是时间来不及了!”

陶纯纯双目一张,笑容尽敛,倏地长身而起,冷冷道:“你难道不想要这‘铁鱼令’了么?”

“诸葛先生”头也不敢抬起,双眉皱得更紧,抬起头来缓缓道:“此事小可实在是无能为力,因为‘铁鱼帮’的暗卡,只到江岸边五十里外为止,而时间如此匆迫,小可也无法先令人赶到百里之外去,如果姑娘能暂缓一日,小可便必定能办好此事!”

陶纯纯目光一凛,面上尽失温柔之色,大怒道:“暂缓一日?”

“诸葛先生”垂下头去!

陶纯纯长叹一声,“你可知道莫说再缓一日,就是再缓一个时辰,也来不及了!”

“诸葛先生”面色已变,视线似乎再也不敢触及她那冷若冰霜般的面容,仍自垂着头,期艾着道:“那么小可只有抱歉得很了。”

陶纯纯面如青铁,木立半晌,突又嬌笑一声,嫣然笑道:“既然如此,你也不必抱歉了!”

嫣然的笑语声中,她身形突地一动,缓缓举起手掌,似乎又要去抚弄鬓边的乱发,“诸葛先生”见到她面上又已露出春花般的笑容,心中方自一宽,哪知她手掌方抬,掌势突地一变,立掌横切,闪电般切在那犹自茫然不知所措的“诸葛先生”的咽喉之上。

“诸葛先生”双睛一突,直直地望了她一眼,身形摇了两摇,连声音都未及发出,便“噗”地一声,倒在舱板上,气绝而死。

他这最后一眼中,不知道含了多少惊诧、怀疑与怨毒之意,但陶纯纯却连看也不再向他看上一眼,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掌中的“铁鱼令’,嘴角犹自残留着一丝令人见了不禁销魂的嬌笑。

她缓缓走到窗前,玉手轻抬,竟“噗通”一声,将那“铁鱼令”投入江中,然后沉重地叹息一声,自语着道:“怎么办……怎么办呢……”轻抬莲步,跨过“诸葛先生”尸体,走到舱门口。她脚步是那么谨慎而小心,就像是慈爱的母親,唯恐自己的脚步会踩到伏在地上嘻戏的孩子似的,然后她打开舱门,面向门外已被惊得呆了的两个彪形大汉,温柔地笑道:“你们听得够了么?看得够了么?”

两条大汉的四道目光,一起呆呆地望着她的一双玉手,一双曾经在嫣然的笑语中便制人死命的玉手,他们的面色正有如晚霞落去后的苍穹般灰暗,他们已在烈日狂风中磨练成钢一般的强壮肌肉,也在她那温柔的笑声中起了一阵阵栗悚的颤抖。

陶纯纯笑容不敛,缓缓向这两条大汉走了过去,江船渐渐已离岸不远,她身形也离这两条大汉更近,岸边烟水迷蒙,夜色苍茫,依稀可以看见一条黑衣大汉,牵着一匹长程健马,鹄立在江畔。

两条大汉垂手木立,甚至连动弹也不敢动弹一下。

陶纯纯秋波转处,轻轻一笑。

两条大汉见到她的笑容,都不禁自心底泛起一阵寒意,齐地颤抖道:“姑娘……马……已准备好了。”

陶纯纯笑道:“马已准备好了么……”她笑声更温柔。

那两个大汉却吓得一起跪了下去,颤声道:“小的并没有得罪姑娘,但望姑娘饶小的一命!”

陶纯纯“噗哧”一笑,缓缓道:“长江铁鱼帮,都是像你们这样的蠢才,难怪会误了我的大事……”语声一顿,突又嫣然笑道:“你看你们吓得这副样子,死了不是更痛快么?”

两条大汉心头一震,还未敢抬起头来,陶纯纯窈窕的身躯,已轻盈地掠到他们身前,轻盈地伸出手掌,向他们头顶拍了过去。

她手势是那么温柔,笑容亦是那么温柔,亦如慈爱的母親,要去抚mo她孩子们头上被风吹乱了的头发。

左侧的大汉张口惊呼半声,只觉一只纤柔的手掌,已抚到自己的头顶,于是他连剩下的半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周身一震,百脉俱断,直挺挺跪在地上的身躯,便又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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