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环曲 - 第四章 且论杜康

作者: 古龙19,260】字 目 录

曹,再来一盆……再来一盆……”一阵风吹来,酒意上涌,他肩头又晃了两晃,险险乎一跤跌到地上。

戚氏兄弟一个个喜笑颜开,眉飞色舞,一会儿各自相望,一会望向项煌,等到项煌嘻嘻哈哈、断断续续地将这一篇话说完,兄弟四人,目光一转,戚二气哈哈笑道:“酒是钓诗钩,酒是扫愁帚,这一盆酒可真钓出了兄台的诗来,酒还有,菜也不可不吃,来来来,老夫且敬兄台一块。”吸口又是一喷,项煌醉眼惺松,只见黑忽忽一块东西飞来,张口一咬,肆意咀嚼起来,先两口还不怎地,这后两口咬将下去,直觉满嘴却似要冒出烟来。

只听“戚二所”笑道:“酒虽难得,这样菜也并不易,这样‘珠穿凤足’,不但雞腿肉中,骨头全已取出,而且里面所用的,全是大不易见的异种辣椒‘朝天尖’,来来来,兄台不妨再尝上一块。”

语声未了,又是一块飞来,项煌本已辣得满嘴生烟,这一块“珠穿凤足”方一人口,更是辣得涕泪横流,满头大汗涔涔而落。

柳鹤亭见了他这种狼狈神态,虽也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但心中却又有些不忍,方待出言打打圆场,却听项煌大笑叫道:“辣得好……咳咳,”辣得好……嘻嘻,这辣椒正对男子汉大丈夫的胃口……”说到这里:不禁又大咳几声,伸手又抹鼻涕,又抹眼泪。他虽然一心想做出“男子汉大丈夫”满不在乎的神态,却怎奈眼泪鼻涕偏偏不听他的指挥。

又是一阵风吹过,这“异种辣椒”与“特制美酒”,便在他腹中打起仗来,他虽然一身内功,但此刻功力却半分也练不到肠胃之处,脑中更是混混饨饨。

柳鹤亭心中不忍,忍不住道:“项兄想是醉了,还是到——”

项煌眼睛一瞪,大叫道:“谁说我醉了,谁说我醉了——嘻嘻,再将酒拿来,让我喝给他们看看……陶姑娘,他在说谎,他骗你的,你看,我哪里醉了,咳咳,我连半分酒意都没有,再喝八盆也没有关系。”

陶纯纯柳眉微颦,悄悄站起身来,想坐远些。

项煌涎脸笑道:“陶姑娘……你不要走,我没有醉……再将酒来,再将酒来……”伸出双手,想去抓陶纯纯的衣衫。

陶纯纯秀目一张,目光之中,突地现出一丝煞气,但一闪又过,微笑值:“你真的醉了!”纤腰微扭,身形横掠五尺。

“戚大器”道:“兄台没有醉,兄台哪里会醉!”

“戚二气”大笑道:“哪个要要是说兄台醉了,莫说兄台不答应,便是兄弟我也不答应的,来来来,再饮一盆。”

语声落处,一吸一喷,白布正中那盆“珠穿凤足”的汤汁,竟也一条线般离盆激起,射向项煌口中,项煌醉眼模糊,哪里分辨得出,口中连说:“妙极,妙极!”张口迎去。一连喝了几口,方觉不对,大咳一声,一半汤汁从口中喷出,一半汤汁从鼻中喷出,嘴chún一合,源源而来的汤汁一头一脸地射在他面上,这一下内外交击,项煌大吼一声,几乎跳了起来。

那巨人手掌一按,却又将他牢牢按在地上,戚氏兄弟笑得前仰后合,他兄弟四人一生别无所嗜,只喜捉弄别人,此刻见了项煌这副狼狈之态,想到他方才那副志得意满、目中无人的样子,四人越笑越觉得可笑,再也直不起腰来。

柳鹤亭心中虽也好笑,但他见项煌被那巨人按在地上,满面汤汁,衣衫零落,却无丝毫怒意,反而嘻嘻直笑,手舞足蹈,口中连着:“好酒好酒……好辣好辣……”过了一会,语声渐渐微弱,眼帘一合,和身倒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竟呼呼地睡着了。

“戚三栖”看了项煌一眼,微笑道:“这小子刚才那份狂劲,实在令人看不顺眼,且让他安静一会,去去,大宝把他抬远一些,再换些酒来,让我兄弟敬陶姑娘和柳老弟一杯。”

陶纯纯“咯咯”一笑道:“你难道叫我们也像这姓项的那样吃法么?哎哟!那我宁可饿着肚子算了。”“戚大器”哈哈笑道:“去将杯筷碗盏,也一起带来。”柳鹤亭微微一叹,道:‘此间地势隐僻,风景却是如此绝佳,当真是洞天福地,神仙不羡,却不知你们四位是如何寻到此处的?”

心中却更忖道:“他兄弟四人俱都是残废之人,却将此间整理得如此整齐精致,这却更是难得而又奇怪了!”只是他怕这些有关残废的话触着戚氏兄弟的痛处,是以心中虽想,口中却未说出。

只见那巨人“大宝”果真拿了两副杯筷,又携来一壶好酒,走了过来,弯腰放到地上,他身躯高大,举动并不十分蠢笨,弯腰起身之间,一如常人,柳鹤亭一笑称谢,却听戚四奇已自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你我边吃边讲好了,陶姑娘的肚子不是早已饿了吗?”

柳鹤亭一笑拿起杯筷,却见面前这一壶一杯一盏,莫不是十分精致之物,那筷子更是翡翠所制,镶以银壳,便是大富人家,也难见如此精致的食具。

柳鹤亭不禁心中一动,暗暗忖道:“这戚氏兄弟天生残废,哪里会有杯筷,但这杯筷却偏偏又是这般精致,难道是他们专用以招待客人的吗?”

心念转动间,不禁大疑,只见“大宝”又自弯下腰来,替自己与陶纯纯满斟一杯酒,却又在那碧王盆中,加了半盆。

“戚大器”大笑道:“来来!这‘珠穿凤足’却吃不得,但旁边那盆‘龙穿凤翼’以及‘黄金烧雞’,却是美物,乘着还有微温,请快吃些。”

柳鹤亭斜目望了陶纯纯一眼,只见她轻伸玉掌,挟起一块雞肉,手掌银白如玉,筷子碧翠慾滴,那块雞肉,却是色如黄金,三色交映,当真是悦目已极,遂也伸出筷子,往那盆“黄金烧雞”挟去。

哪知——

他筷子方自触着雞肉,突地一声尖锐啸声,自上而下,划空而来,他一惊之下,筷子不禁一顿,只听“嗖”地一声,一支黄翎黑杆的长箭自半空中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揷在那“黄金烧雞”之上,他呆了一呆,缩回筷子,却见这双翡翠筷子的包头镶银,竟变得一片乌黑。

陶纯纯轻轻嬌呼一声,戚氏兄弟面上笑容亦已顿停,这支长箭来得奇特,还不说它,这里四面山壁,箭却由半空而落,竟不知来自何处,但来势之急,落后余势不衰,箭翎犹在不住震颤,显见发箭之人,手劲之强,当可算得上万中选一的好手。

更令人惊异的是长箭方落,微微触着雞肉的银筷,便已变得乌黑,这箭上之毒,岂非是骇人听闻!

柳鹤亭目光一转,只见戚氏兄弟面面相觑,陶纯纯更是花容失色,一双秋波之中,满是惊恐之意,呆呆地望着那支长箭,柳鹤亭剑眉皱处,健腕一翻,方自要拔那支长箭,哪知肩头一紧,却被那巨人“大宝”按得动弹不得,一个粗哑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箭上剧毒,摸不得的!”

柳鹤亭不禁暗叹一声,忖道:“想不到此人看来如此蠢笨,却竟这般心细!”口头一笑,意示赞许感激,“唰”地撕下一块白布,裹在箭杆黄翎之上,拔了过来。

定眼望去,只见这箭箭身特长,箭杆乌黑,隐泛黑光,箭镞却是紫红之色,杆尾黄翎之上,一边写着“穿云”两个不经注目便难发觉的蝇头小字,另一边却写的是“破月”二字。

柳鹤亭皱眉道:“穿云破月……穿云破月!”倏地站起身来,朗声道:“朋友是谁?暗放冷箭何意?但请现身指教!”

语声清朗,中气充沛,一个字一个字地远远传送出去,余音袅袅,与空山流水、林木微簌之声,相应不绝,但过了半晌,四下仍无加回音。

柳鹤亭皱眉道:“这支箭来得怎地如此奇怪……穿云破月,戚兄,陶姑娘,你们可知道武林之中有什么人施用这种黄翎黑杆,翎上写着‘穿云破片的长箭么?”

陶纯纯眼帘一合,微微摇头,道:“我一直关在家里,哪里知道这些。”

“戚大器”道:“兄弟也不知道。”突又哈哈大笑起来,道:“管他是谁,他若是来的,我兄弟也敬他一盆‘特制美酒’,一块‘珠穿凤足’,让他尝尝滋味!”语声一落,兄弟四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哪知——

他兄弟四人笑声未绝,蓦然又“砰”地一声,划空而来。

这响声短促低沉,与方才箭杆破空尖锐之声绝不相同,陶纯纯、柳鹤亭、戚氏兄弟齐地一惊,仰首望去,只见一条青碧临光,自头顶一闪而过,接着“啪”地一声,对面那片如鹰山石之上,突地爆开一片青灿碧火,火光中竟又现出几个碧色的字迹:“一鬼追魂,三神夺命!”字迹临光,一闪而没!

柳鹤亭变色道:“这又是什么花样?”

“戚四奇”哈哈笑道:“一鬼三神,若来要命,我兄弟四人服侍一个,包管鬼神都要遭殃!”

话声方落,突地又见一点黑影,缓缓飞来,飞到近前,才看出竟是一只碧羽鹦鹉,在众人头上飞了一圈,居然吱吱叫道:“读书不成来学剑,騒人雅集震八方……”鸟语啾调,乍听虽不似人语,但它一连叫了三遍。

柳鹤亭、陶纯纯、戚氏兄弟却已都将字音听得清清楚楚,陶纯纯“咯咯”一笑,嬌声道:“这只小鸟真有意思。”

“戚三栖”大笑道:“老夫给你抓下来玩就是。”突地纵身一跃,跃起几达三丈,白须飘动,仰天呼出一口劲气。

哪知这只碧羽鹦鹉却似已知人意,低飞半圈,竟突地冲天飞去,吱吱叫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说到最后一句,已自飞得踪影不见。

柳鹤亭只见“戚三栖”的身形,有如一片蓝天,飘飘落下,哈哈笑道:“我到底不如小鸟,飞得没有它快——但是我说话却总比它说得高明些吧!”

柳鹤亭见这兄弟四人,包括陶纯纯在内,直到此刻仍在嘻嘻哈哈,将这一箭、一火、一鸟突来的怪事,全都没有放在心上,不禁双眉微皱,暗忖道:“这些怪事,断非无因而来,只是不知此事主使之人究竟是谁?这样做法,却又是为的什么,难道他与我们其中一人有着仇恨?”

目光一转,扫过戚氏兄弟及陶纯纯面上:“但他们却又不似有着仇家的人呀!”又忖道:“莫非是来找项煌的不成?”

他心念数转,还是猜测不出,目光一抬,却见那只碧毛鹦鹉,竟又缓缓飞来,只是这次却飞得高高的,戚三栖大笑道:“你这小鬼又来了,你敢飞低些么?”

却听那鹦鹉吱吱的叫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叫声一起,突有一片雪白的字笺,自它口中飘飘落了下来,柳鹤亭轻轻一掠,接在手中,那鹦鹉叫道:“小翠可怜,不要打我……”又自飞得无影无踪。

陶纯纯嬌笑道:“这只小鸟真的有趣,这字条上写的是什么呀?”

柳鹤亭俯首望处,只见这字笺一片雪自,拿在手中,又轻又软,有如薄绢一般,似是薛涛香笺一类的名纸。

笺上却写着:“黄翎夺命,碧弹追魂,形踪已露,妄动丧身!”下面署名:“黄翎黑箭,一鬼三神,騒人雅集同上。”字作八分,铁划银钩,竟写得挺秀已极。

柳鹤亭皱眉大奇道:“这些人是谁?这算是什么?”

戚氏兄弟、陶纯纯一起凑过来看,“戚四奇”突地哈哈大笑起来,连声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柳鹤亭奇道:“你知道什么,难道你认得这些人么?”

“戚四奇”笑道:“我些人我虽不认得,但我却知道他们此来,为的什么。”

陶纯纯秀目一张,失声问道:“为的什么?”

目光凝注,却见“戚四奇”突地白眉一皱,翻身倒在地上,贴地听了半晌,一个悬空筋斗,鹅黄风衣四下飞舞,他己站了起来,连声道:“好厉害!好厉害!这下怕不至少来了几百人,我只怕——”

语声未了,突地一阵巨吼,四下传来:“黄翎黑箭,穿云破月!”声如雷鸣,也不知是多少人一起放声吼出,这一吼声方落,又是一阵吼声响起:

“一鬼追魂,三神夺命!”紧接着又有不知多少人吼道:“騒人雅集,威震八方!”

戚氏兄弟、柳鹤亭、陶纯纯对望一眼,耳根方自一静,哪知猛地又是一声狂吼:“吠!”。

这一声“吠”字,数百人一起发出,竟比方才的吼声还要响上数倍,柳鹤亭抬头望去,只见四面山壁之上,突地一起现出数百个汉子来,其中有的穿着一身隂惨的黑绿衣衫,有的一身白衣,有的却遍体纯黑,只有头上所包的黑中之上,揷着一根黄色羽毛,手中却都拿着长绳软梯钉钩一类的爬山用物,显见得是从后面翻山而来,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但“呔”地一声过后,却俱都一声不响,或伏或蹲地附在山壁顶头,也不下来。

柳鹤亭目光转处,心中虽然惊奇交集,却见戚氏兄弟四人,仍在眉开眼笑,生像是全不在意,他既不知道这些人来自何处,更不知道这些人是因何而来,是以自也不便发话,只觉身侧微微一暖,陶纯纯已依依靠了过来,轻声道:“我们不要管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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