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涛谐史 - 雪涛谐史

作者: 江盈科12,287】字 目 录

学院陈公笑曰:“时某入试,其父一贯之力也。”

语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余邑水府庙,有钟一口,巴陵人泊舟于河,欲盗此钟铸田器,乃协力移置地上,用土实其中,击碎担去。居民皆纚然无闻焉。

又一贼,白昼入人家,盗磬一口,持出门,主人偶自外归,贼问主人曰:“老爹,买磬否?”主人答曰:“我家有磬,不买。”贼径持去。至晚觅磬,乃知卖磬者,即偷磬者也。

又闻一人负釜而行,置地上,立而溺。适贼过其旁,乃取所置釜,顶于头上,亦立而溺。负釜者溺毕,觅釜不得。贼乃斥其人曰:“尔自不小心,譬如我顶釜在头上,正防窃者,尔置釜地上,欲不为人窃者,得乎?”

此三事,皆贼人临时出计,所谓智过君子者也。

熊敦朴号陆海,蜀人,辛未进士,选馆,改兵部,复左迁别驾,往辞江陵相公,相公曰:“公是我衙门内官,痛痒相关,此后仕途宜着意。”陆海曰:“老师恐未见痛。”江陵曰:“何以知之?”陆海曰:“王叔和《医诀》说得‘:有通则痛,痛则不通。’”江陵大笑。初,陆海入馆时,馆师令其背书,回顾壁上影子,口动须摇,哄然大笑,馆师曰:“何笑?”答曰:“比见壁间影子,如羊吃草状,不觉自笑。”馆师亦笑。

金陵平康有马妓曰马湘兰者,当少年时,甚有身价。一孝廉往造之,不肯出。迟回十余年,湘兰色少减,而前孝廉成进士,仕为南京御史,马妓适株连入院听审,御史见之曰:“尔如此面孔,往日乃负虚名。”湘兰曰:“惟其有往日之虚名,所以有今日之实祸。”御史曰:“观此妓,能作此语,果是名下无虚。”遂释之。

一士夫子孙繁衍,而其侪有苦无子者,乃骄语其人曰:“尔没力量,一个儿子养不出,看我多子孙。”其人答曰:“其子,尔力也;其孙,非尔力也。”闻者皆笑。

罗念庵中状元后,不觉常有喜色。其夫人问曰:“状元几年一个?”曰:“三年一个。”夫人曰:“若如此,也不靠你一个,何故喜久之?”念庵自语人曰:“某十年胸中,遣状元二字不脱。”此见念庵不欺人处。而国家科名,即豪杰不能不膻嗜,亦可见矣。

一中贵见侍讲学士讲毕出左掖,问曰:“今日讲何书?”学士答曰:“今日讲的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中贵曰:“这是孔圣人恶取笑。”

曹公欲赘丁仪,以目眇不果,后悔曰:“以仪才,令尽盲,当妻以女,何况只眇一目。”此谓爱而忘其丑。英雄且然,人情之偏,不足怪也。

余乡叶月潭,须髯初白。或告之曰:“尊须也有一二茎报信。”月潭遂于袖中取镊摘之,笑曰:“报信者一钱。”此语,盖里中寻人招子也,借用之甚当。

有顽客者,恋酒无休,与众客同席,饮酣,乃目众客曰:“凡路远者,只管先回。”众客去尽,只有主人陪饮。其人又云:“凡路远者先回。”主人曰:“只我在此耳。”其人曰:“公还要回房里去,我则就席上假卧耳。”

一个妇人,青衫红裙,口里哭着亲亲,问他哭着甚人,妇答曰:“他爷是我爷女婿,我爷是他爷丈人。”盖母哭子也。其文法亦巧矣。

潘安仁云:“子亲伊姑,我爷惟舅。”盖表弟兄也。此文法祖之。

有卖酒者,夜半或持钱来沽酒,叩门不开,曰:“但从门缝投进钱来。”沽者曰:“酒从何出?”酒保曰:“也从门缝递出。”沽者笑,酒保曰:“不取笑,我这酒儿薄薄的。”

一阃帅,寒天夜宴,炽炭烧烛,引满浮白,酒后耳热,叹曰:“今年天气不正,当寒而暖。”兵卒在旁跪禀曰:“较似小人们立处,天气觉正。”尝闻古诗云:“一为居所移,苦乐永相忘。”信哉!

浒墅钞关,关尹于长吴两县,分不相临;然以其钦差也,两县见之,必庭参,关尹多不肯受。其后一生来治关,颇自尊,不少假,比及任满犹尔。吴令袁中郎笑曰:“蔡崇简拄了杖,挂了白须上戏场,人道他老员外。今回到戏房,取了须,还做老员外腔。”余大笑。

武陵一市井少年,善说谎。偶于市中遇一老者,老者说之曰:“人道你善谎,可向我说一个。”少年曰:“才闻众人放干了东湖,都去拿团鱼,小人也要去拿个,不得闲说。”老者信之,径往东湖,湖水渺然,乃知此言即谎。

少年在楼下,会楼上一贵人,呼曰:“人道尔善骗,骗我下来。”少年曰:“相公在楼上,断不敢骗;若上楼下,小人便有计骗将上去。”贵人果下,曰:“何得骗上。”少年曰:“本为骗下来,不烦再计。”

有广文者,姓吴,齿落耳缺,又不生须,一青衿作诗嘲之曰:“先生贵姓吴,无耻之耻无,然而无有尔,则亦无有乎。”

其诗流入县官之耳,县官一日同广文进见府主,班行,望见广文,不觉失笑,府主意不然,乃于后堂白所以失笑之故,因诵前诗,府主亦复大笑。

多闻疑,多见殆,君子于其所不知盖。对云:飞在天,见在田,确乎其不可拔潜。此聋者与缺唇者相嘲。

有轻薄士人,好弹射文字,读王羲之《兰亭记》,则曰:“天朗气清,春言秋景。”读王勃《滕阁记》,则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多了与共两字。”冥司闻之,遣鬼卒逮去,欲割其舌,力辩乃免。

比放归,行至冥司殿下,口中辄云:“如何阎君对联,这样不通‘:日月阎罗殿;风霜业镜台。’不信这阎罗殿有日月风霜耶?”

客造主人,见其畜有鸡,殊无飨客意,乃指鸡曰:“此禽有六德,君闻之否?”主人曰:“只闻鸡具四德,不闻六德?”客曰:“君若舍得,我亦吃得。这是二德,岂非六德?”沈青霞重忤严分宜,遇害。其子三人,皆逮系诏狱,遂毙其二。第三子讳襄者,号小霞,在狱中,工画梅,诸中贵求为画梅,时有赠遗,借以不死。久之,分宜败,朝议褒青霞忠,遂官小霞,除授临湘令。后人追论小霞狱中不死,只吃着梅。罗汝鹏笑曰:“好到好,只亏他牙齿不酸。”

余乡一老者,与一少年青衿,酒中戏谑。少年每嘲其人衰老,老者曰:“你毋见嘲,谚曰‘:黄梅不落青梅落,青梅不落用竿戳。’”青衿曰:“你道着酸子,谁敢动手戳他?”盖楚人目青衿为酸子也。

一郡从事,不谙文理,妄引律断狱。有僧令其徒磨面,徒乃持面与麸,走匿他所,僧执而讼之。从事断曰:“这僧该问徒罪。”僧曰:“罪不至此。”从事曰:“你不应背夫逃走。”闻者皆笑。

宋时有显者,既归田,语所知曰:“我们从林下看宦途,知得滋味如此耳;但不知死人住地下,比生时较好否?”所知曰:“一定好。”显者曰:“何以知之?”其人答曰:“但闻林下人思量出去,不闻地下人思想转来。”显者大笑。

武陵郑沅石馆余邑,前一土井,烹茶爨饭,皆汲之。沅石笑曰:“馆此一年,腹中泥,可作半堵墙矣。”

又桃源人好以有齿磁盆盛茶米,用木杵捣之,名曰擂茶,其杵长五尺,半岁而尽。沅石笑曰:“桃源人活六十岁,胸中擂茶杵,可构三间小房子。”

京师缙绅,喜饮易酒,为其冲淡故也。中原士夫量大者,喜饮明流,为其性酸也。余僚丈秦湛若,中原人,极有量,尝问人曰:“诸公喜饮易酒,有何佳处?”其人答曰:“易酒有三佳:饮时不醉,一佳;睡时不缠头,二佳;明日起来不病酲,三佳。”湛若曰:“如公言,若不醉不缠头不病酲,何不喝两盏汤儿?”其人大笑。

太仓王元美先生,有酒兴,无酒量,自制酒最冲淡,号凤州酒。丁见白官太仓,取凤州酒二坛,馈秦湛若,湛若开坛尝之,问使者曰:“只怕丁爷错送了,莫不是惠山泉?”

有进士形甚短,初登第时,同年笑曰:“年兄门下长班,每月可减工食五分。”进士曰:“与众同例,何得独减。”答曰:“过门巷时,免呼照上,亦损许多气力。”

有悍妻者,颇知书。其夫谋纳妾,乃曰:“于传有之,齐人有一妻一妾。”妻曰:“若尔,则我更纳一夫。”其夫曰:“传有之乎?”妻答曰:“河南程氏两夫。”夫大笑,无以难。

又一妻,悍而狡,夫每言及纳妾,辄曰:“尔家贫,安所得金买妾耶?若有金,唯命。”夫乃从人称贷得金,告其妻曰:“金在,请纳妾。”妻遂持其金纳袖中,拜曰:“我今情愿做小罢,这金便可买我。”夫无以难。

罗汝鹏多髯,年及强仕,白者过半。一日,赴吊丧家,司丧者偶见之,讶曰:“公年尚未,何髯白乃尔?”汝鹏曰:“这是吊丧的须髯。”坐客皆笑。会余祖昆岳公,九十一岁而卒,汝鹏来吊,乃慰家君曰:“奈何不请小儿医救疗,遂至此耶?”家君不觉破涕为笑。

余举进士,时报捷者索重赏,家君贫无以应,受困此辈,殊觉情懑,汝鹏慰之曰:“且耐烦,养坏了儿子,说不得。”闻者皆笑。

冯司成髯晚出而早白,人问曰:“公髯几年变白?”公捻髯良久,答曰:“未记与黑髯周旋。”庚子岁,余差云贵恤刑,有同年造余曰:“兄乃得此远差耶?”余曰:“但琉球日本不恤刑耳,假令亦有恤差,我乃为下得海矣,安能到云贵?”盖恤差属刑部为政,余时官大理,故云。有僧道医人同涉,中流遇风,舟楫危甚。舟人叩僧道曰:“两位老师,各祝神祈止风何如?”僧咒曰:“念彼观音力,风浪尺消息。”道士咒曰:“风伯雨师,各安方位,急急如律令。”医亦复咒曰:“荆芥,薄荷,金银花,苦楝子。”舟人曰:“此何为者?”答曰:“我这几般,都是止风药。”噫,庸医执疗病,往往若此。

吴楚间谓人死皆曰不在了。有人乍入京师,谒见显者,应门答曰:“老爷不在。”其人曰:“此语殊不吉,莫若称出外了。”应门答曰:“我老爷不怕死,只怕出外。”盖宋时已有此言矣。有书生者性懒,所恨书多耳。读《论语》至颜渊死,便称赏曰:“死得好,死得好。”或问之,答曰:“他若不死时,做出上颜回下颜回,累我诵读。”

有惧内者,见怒于妻,将拶其指。夫云:“家无拶具。”妻命从邻家借用。夫往借时,低声怨咨,妻唤回,问曰:“适口中作何语?”夫答曰:“我道这刑具,也须自家置一副。”

余邑张三崖广文,司训支江。一日,与同僚饮,看演苏秦,拜相归来,阿兄艳羡,忙检书籍,曰:“我也要去读书做秀才。”三崖属其僚曰:“安顿荷包。”僚问云:“何?”三崖答曰:“苏大进了学,我辈都有一包束修钱。”其僚皆笑。

三崖方谒选时,称贷路费,笑曰:“样样借人的,如贫汉种田,工本都出富翁,比及秋成,还却工本,只落得掀盘帚。我们借债做官,他日还了债,只落得一幅纱帽角带。”闻者皆信其然。

袁中郎在京师,九月即服重绵。余曰:“此太热,恐流鼻红。”其弟小修曰:“不服,又恐流鼻白。”冯司成公,初夏即服纟希纟谷。余问:“公何以御盛暑?”公笑曰:“盛暑岂宜挂一丝耶?”

有官人者,性贪,初上任,谒城隍,见神座两旁悬有银锭,谓左右曰:“与我收回。”左右曰:“此假银耳。”官人曰:“我知是假的,但今日新任,要取个进财吉兆。”

有痴夫者,其妻与人私,一日,撞遇奸夫于室,跳窗逸去,只夺其鞋一只,用以枕头,曰:“平明往质于官。”妻乘其睡熟,即以夫所着鞋易之。明日,夫起,细视其鞋,乃己鞋也,因谢妻曰:“我错怪了你,昨日跳出窗的,原来就是我。”

蜀中有吴坤斋者,善谑。其邻人构新居落成,吴往贺之,叹曰:“这房屋做得妙。”盖含庙宇意也。主人曰:“只堪作公家厕房耳。”坤斋曰:“何至于此?”主人曰:“不是厕房,为何公入门便放屁?”坤斋默然。

广西全州卫幕,有王掾者,善谑。诸武弁相聚,诱掾作谑,而故驳之,每作语,辄曰:“这话淡。”言其无趣味也。掾知故意驳己,乃曰:“今早城门有担粪者,失足,倾泼于地。”诸武弁又曰:“这也淡。”王掾曰:“诸君不曾尝过,那得知淡?”众皆大笑。

有说谎者,每迁就其词。自谓家有一雌鸡,岁生卵千枚。问云:“那得许多?”其人递减至八百六百,问者犹不信。乃曰:“这个数,再减不得,宁可加一只雌鸡。”

常郡有千户王姓者,述一谑语,调笑青衿曰:“某人父子皆补生员,及临岁考,逡巡不敢赴试。子乃谋诸父曰:‘盍作死乎?死则子应居艰,皆得免考。’父然之,比召道士写灵牌,写云:‘明故先考。’父乃幡然曰:‘若先考,则某何敢死。’”此旧谑也。

席间一青衿,遂顿撰一谑,答王千户云:“有总兵者,起家徒步,不谙书,只识得一个王字。一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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