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联句以消清况。”三人互相谦让,那白袷者道:“我先放肆抛砖,幸勿喷饭。”遂先吟道:曾向巴山啸月明,洞庭霜落汉江清。
心神正处标仙籍,剑术传来有道经。
楚国加冠羞下士,唐家伐叛播忠名。
十年灵异称通臂,枯骨当时也着声。
黄衣者吟道:碧水丹山日日游,苍松翠柏自为俦。
每衔芝草供灵药,常御云车列十洲。
名挂东华增上寿,身依南极驭千秋。
昏昏尘世皆蕉梦,高戴皮冠笑隐侯。
元裳者赞道:“二公高纔杰作,难以续貂。既聆珠玉,不得不乱谈请教。”遂吟道:南岳峰头振羽衣,每从胎息见天机。
翩翩赤壁横江过,矫矫青城带箭飞。
雨后清溪看独步,月明华表羡双归。
云间昨夜笙箫响,尝伴王乔与令威。
三人吟毕,互相赞羡。正自标榜,忽外面又走进十余人来,各携酒肴,中间拥着一人,头戴唐巾,身穿黄裘,携着一个少年女子走上站台。三人起身相迎,清躯者道:“令君何处获此佳偶?”唐巾者道:“适过前村,见此女凭栏凝望,故邀来玩月,三公对此佳景,何事清淡?”元裳者笑道:“因夜深无酒,聊联诗遣兴耳。”唐巾者道:“高雅之至。倘不吝珠玉,愿闻请教,或可续貂。”三人遂将前作各诵一遍。那人啧啧称赞道:“清新俊逸,一洗六朝。赤壁青城,用典精确,且沉雄颇类老庄。”遂命取酒共酌。元裳者道:“令君深知诗髓,何不请教大作以压诸卷。”那人笑道:“班门弄斧,贻笑大方。”遂吟道:心宿凝精赋质全,化形尝礼月中仙。
修成大道传刚子,养得雄纔难茂先。
九尾击时能出火,千年丹就可通天。
从来一液强多事,却笑维摩枯寂禅。
三人齐声赞道:“天工大匠,直压倒元、白矣。”清躯者道:“明月满天,佳人在座,我辈何不联句以代催妆。”众人齐声道好。清躯者道:“我先放肆起。”遂首倡道:花月可联春,黄衣者道房栊映玉人。
动衣香满路,元裳者道移步袜生尘。
碧海悬金镜,唐巾者道凌波出洛神。
元浆颇合卺,清躯者道鸾凤日相亲。
联毕句,三人斟酒来奉道:“小弟们借花献佛,各饮双杯。”一人来奉唐巾者,一人便持杯来劝那女子。那女子只是俯首不接。黄衣者来强之再三,渐至亵狎,遂挤到站台口,近他身边,双手捧面,那女子推开手要望下跳,四人忙上前将他抗住。唐巾者道:“我因你栏边独坐,若有所思,故相携至此,你若不好好依从,拿你洞中去,不怕你不成其事。”那女子闻言,便啼哭不理他。
进忠在树上想道:“这几个男子逼一个女人,定非善类。”一时激烈起来,取弓箭在手,将两腿夹定树枝,扣上箭,认定了,“嗖”的一箭,正中那戴唐巾的左臂。那人大叫一声道:“不好,有贼。”进忠还未等他说完,“嗖”的又是一箭,射中那清躯的背上。众人齐喊,一哄儿都跑出去了,只亩下那女子在站台上啼哭。
进忠见人去了,便爬下树来,走到站台上。那女子见了,吓了蹲做一团。进忠道:“不要怕,我不是歹人。你是何处人?为何同这些男子来此?”女子哭道:“奴是峄山村人,晚间独坐看月,被那个人拿来,昏昏沉沉,不知来到此处。我并不认得这起人。”进忠道:“你不要哭,我送你回去。”说毕,扶了女子下了站台,出庙来走到路口。
等了天明,纔见个赶脚的。进忠道:“牲口来。到峄山村多远?”脚夫道:“三十里。”进忠同那女子上了牲口,竟望东来。少刻到了一所村庄,脚夫道:“是了。”那女子道:“前面山口傅家庄纔是哩。”又走了一会,到一座靠山临水的庄子,女子道:“是了。”二人下了牲口,还过钱,到庄上女子家去。一刻,里面走出个婆子来,请进忠到草厅上。那婆子拜谢了,备出早饭来与进忠吃。女子梳洗毕,也出来拜了四拜,谢过。进忠看了那女子,真个生得端正,迥不同夜间所见。只见:仪容俊秀,骨格端庄。芙蓉面浅露微红,柳叶眉淡舒嫩绿。轻盈翠袖,深笼着玉笋纤纤;摇曳湘裙,半露出金莲窄窄。疑并落雁沉鱼,何用施朱傅粉。
进忠还过礼!便要起身,婆子道:“恩人说那里话,怎么就要去?”进忠道:“你令嫒可曾告诉你?”婆子道:“去的缘故,恩人还不知详细哩!”进忠道:“令嫒已说过了,无非是山精野怪,不必说,亏令爱福大,遇见我;若在别处,也不得回来,妖精口里说要拿他到洞中去,此后须要未晚早关门,无事休出屋。吃斋念佛真是再生的。”婆子道:“女儿自小就敬佛。”进忠坚辞要去,婆子苦畜。进忠道:“我有公事在身,不能久亩。”婆子道:“恩人不要慌,夜来女儿不见了,劳动了村前村后的人跑了一夜。今女儿承恩人救回,老身就今日草草备个酒儿酬谢恩人,并谢谢亲眷庄邻,望恩人竟坐坐。”进忠道:“实系有紧要事,不得闲,非是推托,改日再来领罢!”婆子那里肯放,那些来看的人也都来相劝,进忠只得坐下。婆子欢天喜地的去办酒。
少刻,一个个来了,有五六十人赴席。内中雅欲不等,都来问如何相救。进忠又说了一遍。众人称赞说道:“这傅婆婆寡居无子,止生此女;若再不见了,性命也难保全。亏官人搭救,使他母女完聚,真是莫大的功德。”说话间摆上酒来,众人都来与进忠把盏。进忠首坐,众人各各坐下,到有十多席。进忠也起身一一回敬。坐下,饮过三巡,便起身要走。内中一人道:“老兄请少坐,家姨母自然备牲口奉送。”又上了一道汤,进忠坚意要去。婆子出来正欲开言,进忠称谢道:“实不能再饮,因盛意不好固却,今已醉饱,就要告辞。”那婆子扯住不放道:“还求恩人宽住一日,老身还有句话说哩。”进忠道:“我是官身人,何能在此住,也无甚话说。”婆子只是不放。众人道:“老兄且请坐,自然他有甚话说。”进忠只得坐下,问道:“有甚话说就请教罢。”婆子道:“列位高领贤亲俱在此,老身已年将六十,并无子嗣,只有这个女儿。母子相依,孤寡半世,许多人家来说亲,老身都不肯嫁到人家去,指望招个女婿养老。不意昨晚坐在窗下看月,被一阵狂风刮了去,不知在个甚么庙内遇见这位官人救护,得全性命,真是重生我女儿之身。老身今有句言语,只是唐突官人,就趁列位在此,借重作个保山,愿将女儿嫁与官人。”众人齐声道:“好极!好极!”正是:姻缘有分逢珠丽,邂逅无端会大奸。
有分教:巧言悦耳,已占下他年第一座的干儿;令色畜情,早结下个身后解群冤的种子。
毕竟不知这人姓甚名谁?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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