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量死亡 - 第三章 五是五,六是六,多衔草枝窝不漏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18,349】字 目 录

汪的哈里森夫人很健谈。她为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担心极了。她会出什么事呢?她飞快地把每一种可能发生的灾祸都念叨了一番。丢钱了啦,突然生病啦,出血啦,被公共汽车撞倒啦,遭到抢劫或强姦啦——

她最后终于停下来换了口气,接着又轻声念叨:“多好的女人哪——她在我们这儿住得又高兴又舒服。”

在杰普的要求下,她把他们领到了楼上那失踪的女人简朴的卧室。一切都收拾得井然有序。衣服都挂在衣橱里,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上,房间的一角放着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的两个简朴的衣箱。梳妆台下面摆了一排鞋——有些是耐穿的牛津鞋,两双很俗气的锃明光亮的高档鞋,尖尖的后跟,还缀着皮革做的结子,此外还有几双差不多全新的素黑缎面的晚便鞋,再有就是一双拖鞋。波洛注意到晚上用的鞋要比白天穿的小一号——这个事实大概可以归因于钱不够用或者是贪慕虚荣。他不清楚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出去之前是不是抽出时间来把她鞋上配的带扣缝上了。但愿她缝好了。他素来讨厌不修边幅。

杰普这时正忙着在梳妆台的一个抽屉里翻检着几封书信。赫克尔波洛小心翼翼地拉开五斗橱的一个抽屉,里边装满了内衣褲。他庄重地又把它关上,嚅嚅地说看来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很喜欢贴身穿毛料衣物,接着又打开了另一个放着长统袜的抽屉。

杰普问:“有什么收获吗,波洛?”

波洛手里晃着一双袜子,悲伤地说:“九英寸的便宜丝光袜,大概值两英镑十一便士。”

杰普说:“你可不是来估价的,老伙计。这儿有两封印度来的信,一两张慈善组织开出的收据,没发现要付的帐单。我们的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可真是个很值得尊敬的人啊。”

“但在穿衣打扮上太缺乏鉴赏力了,”波洛悲伤地说。

“也许她觉得讲究打扮才是俗气呢,”杰普正在把一封两个月前的来信地址抄下来。

“这些人可能知道她的一些情况”,他说,“住在汉普斯特德那边。看起来他们关系相当密切。”

在格伦戈威尔宫廷旅馆,除了得知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走的时候没有任何激动或忧虑的迹象以外,再也没能找到什么,而且看起来她是肯定准备要回来的。因为在旅馆大厅,走过她的朋友波莱索太太身边的时候,她说过,“晚饭后我来教你玩我说的那种纸牌。”

另外,格伦戈威尔宫廷旅馆有个规矩,如果想出去吃饭,都要给餐厅留话。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并没有这样做。因此,很明显她是准备要回来吃七点半到八点半供应的晚饭的。

但是,她并没有回来。她走出去,上了克伦威尔路,然后消失了。

杰普和波洛按发现的信头上的地址造访了西汉普斯特德。

这是一幢舒适的住房,亚当斯一家是个温暖的大家庭。他们曾经在印度住过多年,对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评价颇佳。但他们帮不上忙。

他们近来见过她,都好几个月了,实际上,打他们过完复活节假期回来就没见过她了。那时候她住在靠近拉塞尔广场的一家旅馆里。亚当斯太太把这个地址给了波洛,还把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另外一些住在斯特里汉的曾侨居印度的英国朋友的地址给了他。

但两个男人在这两个地方都一无所获。在那家旅馆里了解到她的确在那儿住过,但他们对她印象不深,记不起什么有助于调查的东西。她是个朴素的好人,曾经长期住在国外。斯特里汉的人们也帮不上忙。他们从二月份以来就没有再见过她。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发生了意外事故,但这种可能性也被排除了,医院都说没有符合描述的伤亡者。

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象是遁入太空似地消失了。

第二天早晨,波洛来到霍尔本宫旅馆,要求见霍华德雷克斯先生。

这一次,如果听说霍华德雷克斯先生也夜晚外出,从此不归,他是不会吃惊的。

但是,霍华德雷克斯先生还在霍尔本宫旅馆,而且据说正在用早餐。

赫克尔波洛幽灵般地出现在早餐桌前,这无疑使霍华德雷克斯先生很不高兴。

虽然比起波洛对他杂乱的记忆来,他看上去不那么象杀人犯了,但他的满脸怒容仍然让人生畏——他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粗鲁地说:“什么事?”

“您允许吗?”

赫克尔波洛从邻桌拉过来一把椅子。

雷克斯先生说:“不必问我!只管坐,一切自便!”

波洛微笑着接受了这种恩许。

雷克斯先生毫不客气地说:“讲吧,你想干什么?”

“您还记得我吗,雷克斯先生?”

“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你。”

“那您可错了。不超过三天以前,您还跟我在同一间屋子里至少呆过五分钟。”

“我可记不住在哪个该死的聚会上见过的每一个人。”

“不是聚会”,波洛说,“是在一间牙科候诊室里。”

年轻人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悸动,但马上又消失了。他的神态变了。不再是烦燥,不再是轻慢,而突然变得小心翼翼。他直视着波洛,道:“那又怎么样呢?”

回答以前,波洛仔细地审视着他。他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这的确是个危险的年轻人。一张精瘦的、给人饥饿感的脸,一副挑战性的下颚,还有一双狂热的眼睛。但这张脸能吸引女人。他衣冠不整,甚至有些寒酸,他那种不加收敛的狼吞虎咽使得在旁边观察着他的波洛感觉大有意味。

波洛对他作出了结论。这是一只满脑子主意的狼——

雷克斯厉声说道:“你到底什么意思——象这样子跑来找我?”

“我的访问不合您的意吗?”

“我连你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

“很抱歉。”

波洛灵巧地掏出名片夹,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桌去。

雷克斯先生瘦瘦的脸上又一次出现了波洛无法准确解释的那种悸动,不是害怕——比害怕要更具挑衅性。然后,毫无疑问地,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原来你是如许人也,对不对?我听说过你。”

“大多数人都听说过。”赫克尔波洛谦虚地说。

“你是个私人侦探,对不对?还是要价挺高的那种。人们会不惜血本雇用你——当为了保存他们可悲的生命什么都舍得花的时候!”

“要是您不喝咖啡的话”,赫克尔波洛说,“它会凉的。”

他友善地说着,语气中带着威严。

雷克斯死死盯着他。

“说出来吧,你究竟是只什么鸟?”

“这个国家的咖啡实在是太差劲了——”波洛道。

“我说也是”。雷克斯先生热烈赞同。

“但要是您让它放凉了的话,那就完全没法入口了。”

年轻人向前倾着身子。“你什么意思?你到这儿究竟想干什么?”

波洛耸耸肩。

“我想来——看看您。”

“啊,是吗?”雷克斯先生怀疑地说。

他眯起了眼。

“要是你为钱而来,那可找错人了!跟我一起的人可买不起他们想要的东西。最好还是回去找给你发工钱的那个人吧。”

波洛叹道:“时至今日,还没有任何人给过我任何报酬。”

“还要你告诉我!”雷克斯先生说。

“真是这样的”,波洛说,“我一直分文不取地在浪费着很多宝贵的时间。我们可以简单地说,这只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我想”,雷克斯先生说,“那天你在那该死的牙医那儿也只是去满足好奇心的啰!”

波洛摇摇头,“您好象忘了去牙科候诊室最普遍的原因了——那就是等着看牙。”

“你就是去干这个的?”雷克斯先生的语调中流露出一种轻蔑的怀疑,“等着看牙?”

“当然。”

“得请你原谅,我要说我不相信。”

“那我可不可以问一句,雷克斯先生,您到那儿又是干什么去了?”

雷克斯先生一下子咧开了嘴。他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我也是等着看牙的。”

“那时候您的牙可能很痛吧?”

“是的,老朋友。”

“尽管如此,您还是没作治疗就走了?”

“走了又怎么样?那是我自个儿的事。”

他停了一下——接着他用粗鲁的语气很快地说了下去:“噢,这种绕弯子的谈话有什么鬼用?你到那儿去是给你的大人物保镖的。嗯,他平安无事,不是吗?你那宝贵的阿里斯泰尔布伦特什么事都没有。你根本没必要来找我。”

波洛问:“您突然离开候诊室以后又去哪儿了?”

“当然是离开了那所房子。”

“啊!”波洛抬眼望着天花板,“可是谁也没见着您离开,雷克斯先生。”

“这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就有关系。记住,没过多久就有人死在那房子里了。”

雷克斯漫不经心地说:“哦,你是说那牙医。”

波洛说话的语调硬梆梆的:“没错,我说的正是那位大夫。”

雷克斯盯住他,说道:“你想把这事安在我头上?是不是?那你可办不到。我刚读过开庭的报道,他在局麻时出了差错把一个病人给治死了,所以那可怜的家伙朝自己开了枪。”

波洛不为所动地往下说:“您说您离开了那所房子,您能拿出证明吗?有人能够说清楚十二点到一点之间您在哪儿吗?”

那一位的眼睛又眯缝起来。

“这么说你真是在把这事往我头上安啰?我猜是布伦特教你这么干的吧?”

波洛叹道:“请原谅,但您好象是鬼魂附体了似的——您老是不停地唠叨阿里斯泰尔布伦特先生。我不是他雇用的,我从来没被他雇用过。我关心的不是他的安全,而是有一个人死了,而这个人本来在一种很好的职业中干得挺不错。”

雷克斯摇着头。

“对不起”,他说,“我不相信你,你肯定是布伦特的私人侦探。”他把身体倾过桌面,脸色沉了下来。“但是要知道,你救不他。他必须得滚蛋——他和他代表的一切!应该来一种新政——必须消灭腐败的旧财政体系——必须消灭这帮遭诅咒的、象蜘蛛网一样勾结起来的全世界开银行的家伙们。一定得把他们扫除干净。我跟布伦特并没有什么个人恩怨——但他是我仇恨的那种人。中庸之道——而又自命不凡。他是那种不用炸葯你就搬他不倒的人。成天就知道叫嚷‘文明之本,不可动摇’。真的不可动摇吗?让他等着瞧吧!他是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必须搬掉。当今的世界没有布伦特之流的落脚之处——他们总是象狗回身寻找嗅迹似地迷恋过去——总想要象他们的老子、甚至是老子的老子那样生活!在英国到处都见得到这种人——死硬的老顽固——没用的、衰弱的腐朽年代的象征。上帝啊,他们必须滚蛋!我们必须有一个新世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新世界,懂吗?”

波洛叹着一口气,站起来。他说:“我明白了,雷克斯先生,我明白了您是个理想主义者。”

“是又怎么样呢?”

“要一个理想主义者来关心一位牙科医生的死,那是要求过高了。”

雷克斯先生轻蔑地说:“死一个可悲的牙医有什么关系?”

赫克尔波洛说:“这跟您没关系,可跟我有关系。这就是我们的差别。”

波洛到家就听到乔治说有一位女士在等着见他。

“她——嗯——有点神经兮兮的,先生。”乔治说。

因为这位女士没有通报姓名,波洛可以随意猜想。但他猜错了,当他走进房间的时候,不安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年轻女人是已故的莫利先生的秘书,格拉迪丝内维尔小姐。

“哎呀,波洛先生。象这样来打扰您真是太抱歉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鼓起勇气来的——我怕您会觉得我太冒失——而且我也不想占用您的时间——我知道对一个工作繁忙的职业人员来说,时间意味着什么——但我实在太难受了——只有我敢说您会认为这完全是浪费时间——”

长时间和英国人的接触使波洛获益非浅,他建议来一杯茶。内维尔小姐的反应正是他所希望的。

“噢,真的,波洛先生,您真是太好了。虽然才吃了早饭不久,但人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守着一杯茶的,是不是?”

波洛假意地附和着,虽然他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没有茶。乔治遵照吩咐付诸行动,在短得令人不可思议的时间里,就在波洛和跟他面对面坐着的客人中间放上了一只茶盘。

“我得向您道谦”,内维尔小姐说,由于饮料的效用,她又恢复了惯常的镇静,“但昨天的庭审实在让我心烦意乱。”

“我相信会的。”波洛好心地说。

“本来没有要我去提供证明或是做类似的什么。但我觉得应该有个人陪着莫利小姐去。当然,赖利先生在那儿——但我说的是女人。另外,莫利小姐并不喜欢赖利先生。所以我觉得出庭是我的职责。”

“您的心真是太好了。”波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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