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瘿公历史笔记辑 - 拳变馀闻

作者: 罗瘿公15,408】字 目 录

,无赖之聚愈众。使毓贤去岁能力剿该匪,断不致蔓延至直隶。使今春裕禄能认真防堵,该匪亦不至闯入京师。使徐桐刚毅等不加以义民之称,该匪尚不敢大肆其焚掠杀戮之惨。推原祸首,罪有攸归。应请旨将徐桐、刚毅、启秀、赵舒翘、裕禄、毓贤、董福祥,先治以重典。其余袒护拳匪,与徐桐刚毅等谬妄相若者,一律治以应得之罪,不得援议贵议亲,为之末灭。庶各国恍然于从前纵匪肇衅,皆谬妄诸臣所为,并非国家本意,弃仇寻好,宗社无恙。然后诛臣等以谢徐桐、刚毅诸臣,臣等虽死,当含笑入地。无任流涕具陈,不胜痛愤惶迫之至。”疏入,刚毅、载漪等大怒,必欲杀之以泄愤。适李秉衡自南京奉命带兵入卫,载漪令其沿途搜捕奸谍,至清江浦北四十里,获二人,自京来者。一为景澄致江督刘坤一书,一为袁昶致铁路督办盛宣怀书,皆力诋端刚,及太后受愚,语极愤痛。秉衡系之北上,以书呈载漪,载漪大恨,请旨捕逮。七月初四日上谕:“吏部左侍郎许景澄,太常寺卿袁昶,屡次被人参奏,声名恶劣,平日办理洋务,各存私心,每遇召见时,任意妄奏,莠言乱政,且语多离间,有不忍言者,实属大不敬。许景澄、袁昶,均着即行正法,以昭炯戒。”押赴菜市口,拳匪塞途聚观,拍掌大笑。端刚、赵董等,相贺于朝。景澄在狱中,以铁路学堂办理情形,款存何处,详列付所司。至刑场,刑部侍郎徐承煜为监斩官。见景澄、昶咸衣冠,叱役去之。景澄曰:“吾等虽奉旨正法,未奉旨革职。况犯官就刑,例得服衣冠,尔作官久,尚未闻耶?”承煜赧然。袁昶问曰:“吾二人死固无恨,然何罪而受大辟,请以告。”承煜怒叱曰:“此何地,尚容尔哓辨耶?尔罪当自知,何烦吾言。”昶曰:“尔何必如此作态,吾二人死,当有公论。洋兵行破京师,尔父子断无生理,吾等待于地下可也。”临刑皆神色不变。及京城破,两宫狩西安,李鸿章请旨昭雪。上谕:“本年五月间,拳匪倡乱,势日鸱张,朝廷以剿抚两难,造次召见臣工,以期折衷一是。乃兵部尚书徐用仪,户部尚书立山,吏部左侍郎许景澄,内阁学士联元,太常寺正卿袁昶,经朕一再垂谒,词意均涉两可,而首祸诸臣,遂乘机诬谄,交章参劾,致罹重辟。惟念徐用仪等宣力有年,平日办理交涉,亦能和衷,尚著劳绩,应加恩徐用仪、立山、许景澄、联元、袁昶,均著开复原官。”辛丑二月,徐许袁遗骸南下,江督以下官吏,暨南数省士夫,并致祭焉。

联军既陷杨村,乃进向北京。以日英美三国兵为左军,法俄德奥意五国兵为右军,计四万余人。至通州,与李秉衡战于河西坞,秉衡败死。七月十七日,破通州,皆息焉。约十八日进向北京,而日俄兵乘夜发,英美继之。日军先至,壁东直门外五里,俄队壁东便门外三里,英美兵屯通州河南岸,距城七里。法兵二十晚始至,去东城十里驻焉。而俄兵已于午刻攻东便门,翌晨破之。俄兵先入城,土人见哥萨克兵,犹以为回部援兵至也。

日军攻东直朝阳二门,破之,亦昧爽入城。法兵驻城南,闻城破始发,余半入城。英兵由广渠门入,皆陆续至使馆。二十一日,日兵先入宫,途与华兵接战甚力,日军不欲轰击宫殿,乃暂退,两宫已于二十一日侵晨出走,诸军俱散。二十二日,联军乃占守各宫门。联军入城后,北堂围未解。法兵攻顺治门,英军置二炮于大清门助夹攻,华军不支,皆遁,法军直至西华门。日军方攻西华门未下,法兵至,开门纳日军,乃解北堂之围,时被围已二月矣。日军先入宫,法兵继之,过三桥,皆竖法旗,法总兵据煤山,俄英两总兵据其旁二庙,宫中珍玩重器皆尽矣。

联军诸帅,协议分理区域。由朝阳门至宫城划一直线,俄法占其东,英美占其西,日本占其北,各设民政厅辖民事。联军搜杀拳匪,尸山积焉。

城内外民居市廛,已焚者十之三四。联军皆大掠,鲜得免者。其袒匪之家,受伤更烈。珍玩器物皆掠尽,其不便匣藏者,皆贱值售焉。妇女虑受辱,多自刭。朝衣冠及凤冠补服之尸,触目皆是。有自刭久,项断尸坠者。其生存者,多于门首插某国顺民旗,求保护。

德帅瓦德西至,联军举为统帅。入宫,居太后之仪鸾殿。后忽火,全殿烬焉。尚书崇绮奔保定,居莲池书院,仰药死。皖抚福润全家自尽。其母年九十余,以哀痛死。祭酒王懿荣夫妇子妇共投井死。主事王铁珊、祭酒熙元,及满官百余人,皆及难。是役满人死数千人。宗室庶吉士寿富,有文学,尚气节。侍郎宝廷之子,阁学联元之婿也。联元被戮,家属匿寿富家。联军入城,寿富与弟富寿皆仰药未死,其两妹及婢皆死焉。寿富自刭。富寿从容理诸尸,乃自刭死。

联军日逼京师,七月十六日,两宫已有西狩之志,以车辆未备,缓行。十九夜,炮声急,知联军已至城外。二十日,召见王大臣五次,末次惟王文韶刚毅赵舒翘三人。太后言今只余尔等三人,余均自为计,不复恤吾母子矣,尔等当随吾行。复诏文韶曰:汝老矣,尚长途苦汝,吾心不安。汝以舆后来,彼二人骑以从,必同行也。帝亦顾文韶必当行。二十一日,黎明,两宫闻洋兵已入城,仓猝出宫,妃主均委之以去。两宫皆乘道旁骡车,王公内侍皆步行,出德胜门,炮声不绝。趣行至贯市东,光裕驼行献驼轿三乘。帝与贝子溥伦同一乘,太后皇后同一乘。太后衣蓝布夏衣,尚未栉也。帝衣黑纱长衣,黑布战裙。卧具皆不及携。是日勺水未入口,晚宿于民居。随扈者端亲王载漪,庆亲王奕劻,肃亲王善耆,蒙古王那彦图,贝子公爵数人,刚毅、赵舒翘、溥兴等,暨神机虎神营练兵千人,马玉昆兵千余人。兵无所得食,沿途掠于民间。时酷暑,途行甚苦。暮抵居庸关。延庆州知州秦奎良来迎,太后易奎良车而行。廿四日抵怀来。县令吴永闻驾至,仓皇出,跪迎大堂侧。太后入居吴夫人室,皇后居其子妇室,帝居签押房。太后手拍梳桌,命进食。盖出京三日,仅进三鸡子也。随启奁自取梳栉焉。吴夫人,曾袭侯纪泽女也,为太后梳头。太后乃命帝书朱谕,命吴令往东南各省催饷糈,以典史摄县印。吴令进燕席,并汉装女衣,并进帝及大阿哥衣。盖两宫出京三日,始得安食易衣也。二十五日,谕言不得已西幸,派荣禄、徐桐、崇绮留京办事,迅筹办法。其时尚未知徐崇已死也。二十六日,下诏罪己,令各省保护教民。二十七日,抵宣化府城,驻跸四日。八月初六日,抵大同府,驻总兵署,驻跸四日。初十,续派留京办事各员,其余令赴行在。十三日,过雁门关。十五日驻忻州,换黄轿。十七日,抵太原,驻巡抚署。陈设周备,多高宗幸五台时旧物也。江苏巡抚鹿传霖,以兵六千勤王,闻京师陷,绕道河南至于太原。谓联军皆掠保定,追驾西来,太原不可居,力请幸西安。乃下诏闰八月初八日西行。江督刘坤一,联东南督抚电阻,谓陕西贫瘠,逼近强俄,甘肃尤为回教所萃,内讧外患,在在堪虞。如谓陕西地险,可阻联军,则我能往,寇亦能往。山川之险,既不可恃,偏安之局,亦不能幸成。京师根本重地,不可轻弃。各国曾请退兵,不占土地,回銮断无他变。万不可局促偏安,为闭关自守之计。词甚切挚。而太后终虑联军之逼,乃决西行。初八日启跸,二十六至潼关,以锦舟渡河。太后欲登华山,以道险,又亟西行而止。仅登万寿楼,礼圣祖龙牌。九月初四日,车驾至西安。改巡抚署为行宫,仪制略备。帝时服布袍,王公皆衣布。太后胃痛时作,屡泣,夜不成寐。各省纷进方物,时赉群下。御膳费日二百金。太后谓岑春煊曰:向在京师,膳费数倍于此,今亦可谓省矣。京师以两宫器服至。鹿传霖授尚书,入枢府,弥执拗用事。荣禄旋至西安,与王文韶仍管枢要。两侍兵卫,日扰民间,秦民苦之。大修戏园,诸臣娱乐如太平时。帝见贡物至,必垂涕。各省协解款,已五百余万。每解款至,内监需索尤苛。诸臣渐趋行在,百物渐集,西安愈兴盛矣。

拳扰方亟,李鸿章方为粤督,召速来京。六月,德使克林德被戕,大沽炮台为西兵攻陷。以鸿章督直隶,辞不至署。总电各国驻使,向各国议和。法外部言匪首未诛,端王等尚在枢府,言和不易。如罢端王等,剿拳匪,当可介各国议和。德外部言使臣被害,清帝无一言引咎,岂能遽及和议;英外部言驻华公使脱险,当可复电。美外部要西军与华军合救公使,可开议。七月,天津陷。联军逼杨村,以鸿章为全权大臣。鸿章自沪致美国电,愿护公使至津,请联军勿入京。美电言公使不能通电,无可商之余地。鸿章请护各公使出津,乃遣桂春、陈夔龙护公使。各使以无西兵来护,不肯行。德皇通电各国,请以瓦德西为联军统帅。俄皇谓德使被戕为大辱,愿推德将。各国赞成之。七月二十日,联军破京师。八月,俄皇谓使臣既脱险,当撤兵议和。美国赞之,法奥均不可,德皇拒益坚。朝旨促鸿章入都议和,鸿章至自沪。西军将帅定议,困鸿章于兵舰,俟准开议释之,各国政府不可。鸿章请加派王大臣会议,及命庆亲王奕劻,并为全权。刘坤一、张之洞会同办理。鸿章至大沽,俄军提督派员礼迎。美提督来谒,言奉政府命,以公使礼接。鸿章至塘沽,赴俄营谈甚洽。联军方攻北塘,俄以兵队护鸿章至津,入居海防公所。

法庭拟六款:

一、惩办罪魁,由各使臣指定。

二、禁军械入华。

三、赔兵费暨诸损失。

四、西兵常驻北京卫使馆。

五、毁大沽炮台。

六、京津要处,西兵屯守。

各国皆赞之。闰八月初六,谕革肇祸诸王大臣,各国始允议和。

英德协议四款:

一、中国商埠皆得通商,他处择开商埠。

二、保全中国疆土,不取尺寸。

三、如有援他故取中国土地者,英德两国别商保两国之利权。

四、通告各国,请赞议。

各国并从之,和议纲领遂定。各国使臣索庆王李鸿章全权凭证,电请行在颁发敕书,乃拟约稿送领袖公使。闰八月十四日,添派荣禄为议和大臣。各公使以荣禄曾遣董福祥攻使馆,拒不与议。鸿章止荣禄勿来京。庆王一以付鸿章,磋议数月,定大纲十二款。

一、德国公使克林德被害,派亲王充专使谢罪,立碑于遇害地。

二、惩办罪魁,由各公使指出。被害城镇五年内不得考试。

三、日本书记被戕,须向日本谢罪。

四、各国坟茔发掘之处,立碑雪耻。

五、军火不得运入。

六、赔偿各国人民损失。

七、驻兵卫使馆,中国人不得居界内。

八、毁大沽炮台。

九、京师至海通,择要屯西兵。

十、人民肇乱,罪其长官,不得借端开脱。

十一、改通商条约。

十二、改总署及觐见礼节。

电达行在,得旨照准。乃凭议和大纲商定约章。

一、派醇亲王载澧,赴德充谢罪使。克林德碑坊,已鸠工。

二、惩办罪魁,端郡王载漪,辅国公载澜,斩监候,加恩贷死,戍新疆,永不释回。庄亲王载勋,尚书赵舒翘,左都御史英年,均赐死。尚书刚毅,大学士李秉衡,身死夺官。巡抚毓贤,尚书启秀,侍郎徐承煜,均正法。提督董福祥革职。被害之尚书徐用仪、立山、侍郎许景澄、阁学联元、大常卿袁昶,均复官昭雪。

三、派侍郎那桐赴日谢罪。

四、被掘坟茔,拨帑立碑。

五、禁军火入口二年。

六、偿款四百五十兆两,年息四厘,分三十九年本息还清。赔款由上海办理,以关税盐政作保。

七、划崇文门大街以西,正阳门城垛,归使馆管理,留兵保护。

八、大沽炮台削平。

九、诸国驻防之处,为黄村、郎坊、杨村、天津、军粮城、塘沽、芦台、唐山、滦州、昌黎、秦皇岛、山海关。

十、有违约事,罪其长官。

十一、北河改善河道,各国派员兴修,岁拨帑六万两。黄浦河道,各国派员兴修,岁费四十六万两。一半由中国支付,中国派员会修。

十二、改总署为外务部,班列六部之前。此约在签押后,余留防使馆兵队,约期撤兵,各国使臣,会同全权,晓示士民,交还北京。

两宫在太原时,李鸿章入京议和,各国公使请帝还京主议,李鸿章以闻。帝欲从之,太后不可。东南疆臣,多吁请回銮,太后尚犹豫。鹿传霖言北京危地,西安去海远,可阻西兵,力请入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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