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 - 宋書卷二十七 志第十七

作者: 沈約12,688】字 目 录

是時琅邪開陽縣城門,一夕無故自亡,檢所得材,即是也,遂名其門曰開陽門。先是秦穆公時,陳倉人掘地得物,若羊非羊,若豬非豬,怪,將獻之。道逢二僮子,謂之曰:「子知彼乎,名為〈犭昷〉,常在地下食死人腦。若欲殺之,以柏東南枝指之,則死矣。」〈犭昷〉因言曰:「此二僮子,名為寶。得其雄者王,得其雌者霸。」於是陳倉人遂棄〈犭昷〉而逐二僮子,二僮子化為雉,飛入林。陳倉人以告穆公,穆公發徒大獵,得其雌者,化而為石,置之汧、渭之間。至文公,為之立祠,名曰陳寶祠。雄南飛集南陽穰縣,其後光武興於南陽。光武之初興也,隗囂擁眾隴右,招集英俊,而公孫述稱帝於蜀,天下雲擾,大者連州郡,小者據縣邑。囂問扶風人班彪曰:「往者周亡,戰國並爭,天下分裂,數世然後定。縱橫之事,復起於今乎?將承運迭興,在於一人也?願先生論之。」對曰:「周之廢興與漢異。昔周立爵五等,諸侯從政,本根既微,枝葉強大,故其末流有縱橫之事,其勢然也。漢家承秦之制,郡縣治民,主有專己之威,臣無百年之柄。至於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國嗣三絕,禍自上起,傷不及下。故王氏之貴,傾擅朝廷,能竊號位,而不根於民,是以即真之後,天下莫不引領而歎。十餘年間,中外騷擾,遠近俱發,假號雲合,咸稱劉氏,不謀而同辭。方今雄桀帶州域者,皆無七國世業之資。詩云:『皇矣上帝,臨下有赫。鑒觀四方,求民之瘼。』今民皆謳吟思漢,向仰劉氏,已可知矣。」隗囂曰:「先生言周、漢之勢,可也。至於但見愚民習識劉氏姓號之故,而謂漢復興,疏矣。昔秦失其鹿,劉季逐而掎之,時民復知漢乎?」彪既感囂言,又愍狂狡之不息,乃著王命論以救時難。辭曰:

昔在帝堯之禪曰:「咨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舜亦以命禹。洎于稷、契,咸佐唐、虞,光濟四海,奕世載德,至于湯、武,而有天下。雖其遭遇異時,禪代不同,至于應天從民,其揆一焉。是故劉氏承堯之祚,氏族之世,著于春秋。唐據火德,而漢紹之。始起沛澤,則神母夜號,以章赤帝之符。由是言之,帝王之祚,必有明聖顯懿之德,豐功厚利積累之業,然後精誠通于神明,流澤加於生民。故能為鬼神所福嚮,天下所歸往。未見運世無本,功德不紀,而得堀起在此位者也。世俗見高祖興於布衣,不達其故,以為適遭暴亂,得奮其劍。游說之士,至比天下於逐鹿,幸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也。悲夫!此世之所以多亂臣賊子者也。若然者,豈徒闇於天道哉,又不睹之於人事矣。

夫餓饉流隸,饑寒道路,思有裋褐之褻,檐石之畜,所願不過一金,然終於轉死溝壑。何則?貧窮亦有命也。況乎天子之貴,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據哉!故雖遭罹厄會,竊其權柄,勇如信、布,強如梁、籍,成如王莽,然卒潤鑊伏鑕,烹菹分裂;又況么麼不及數子,而欲闇干天位者乎?是故駑蹇之乘,不騁千里之塗;〈燕鳥〉雀之儔,不奮六翮之用;楶梲之材,不荷棟梁之任;斗筲之子,不秉帝王之重。易曰:「鼎折足,覆公餗。」不勝其任也。當秦之末,豪桀共推陳嬰而王之。嬰母止嬰曰:「自吾為子家婦,而世貧賤,卒富貴,不祥。不如以兵屬人,事成,少受其利,不成,禍有所歸。」嬰從其言,而陳氏以寧。王陵之母,亦見項氏之必亡,而劉氏之將興也。是時陵為漢將,而母獲於楚。有漢使來,陵母見之,謂曰:「願告吾子,漢王長者,必得天下,子謹事之,無有二心。」遂對漢使,伏劍而死,以固勉陵。其後果定於漢,陵為宰相封侯。夫以匹婦之明,猶能推事理之致,探禍福之機,全宗祀於無窮,垂冊書於春秋,而況大丈夫之事乎。是故窮達有命,吉凶由人,嬰母知廢,陵母知興,審此二者,帝王之分決矣。

蓋在高祖,其興也有五:一曰帝堯之苗裔,二曰體貌多奇異,三曰神武有徵應,四曰寬明而仁恕,五曰知人善任使。加之以信誠好謀,達於聽受,見善如不及,用人如由己,從諫如從流,趨時如響赴;當食吐哺,納子房之策;拔足揮洗,揖酈生之說;寤戍卒之言,斷懷土之情;高四皓之名,割肌膚之愛;舉韓信於行陣,收陳平於亡命;英雄陳力,群才畢舉,此高祖之大略所以成帝業也。若乃靈瑞符應,又可略聞矣。初劉媼任高祖而夢與神遇,震雷晦冥,有龍蛇之怪。及長多靈異,有殊於眾,是以王、武感物而折契,呂公睹貌而進女;秦皇東遊以厭其氣,呂后望雲而知所處;始受命則白蛇分,西入關則五星聚。故淮陰、留侯謂之天授,非人力也。

歷古今之得失,驗行事之成敗,稽帝王之世運,考五者之所謂,取舍不厭斯位,符應不同斯度,而欲昧於權利,越次妄據,〔七〕外不量力,內不知命,則必喪保家之主,失天年之壽,〔八〕遇折足之凶,伏鈇鉞之誅。英雄誠知覺寤,畏若禍戒,超然遠覽,淵然深識,收陵、嬰之明分,絕信、布之覬覦,距逐鹿之瞽說,審神器之有授,無貪不可幾,為二母之所笑,則福祚流于子孫,天祿其永終矣。隗囂不納,果敗。

漢元、成世,道士言:「讖者云:『赤厄三七。』三七,二百一十年,有外戚之篡。祚極三六,當有龍飛之秀,興復祖宗。」及莽篡漢,漢二百一十年矣。莽十八年而敗,光武興焉。

明帝初生,豐下兌上,赤色似堯,終登帝位。

和帝鄧皇后,祖父禹,佐命光武,常曰:「我將百萬人,未嘗妄殺一人,子孫當大興。」后少時,相者蘇文見后,〔九〕驚曰:「此成湯之骨法也,貴不可言。」后嘗夢登梯,以手捫天,天體蕩蕩正青而滑,有若鍾乳者,后仰吮之。以訊之占夢。占夢者曰:「堯夢攀天而上,〔一0〕湯夢及天而〈口氏〉之,〔一一〕此皆非常夢也。」既而入宮,遂登尊位。

安帝未即大位,在邸,數有神光赤蛇嘉應,照曜室內,磐紆殿屋床第之間,後遂入承大統。

初桓帝之世,有黃星見於楚、宋之分。遼東殷馗曰:「後五十年,當有真人起於譙、沛之間,其鋒不可當。」靈帝熹平五年,黃龍見譙。光祿大夫橋玄問太史令單颺曰:〔一二〕「此何祥也?」颺曰:「其國後當有王者興,不及五十年,亦當復見天事恒象,此其徵也。」內黃殷登默記之。其後曹操起於譙,是為魏武帝。建安五年,於黃星見之,歲五十年矣。而武帝破袁紹,天下莫敵。

春秋讖曰:「代漢者,當塗高也。」漢有周舒者,善內學。人或問之,舒曰:「當塗高者,魏也。」舒既沒,譙周又問術士杜瓊曰:「周徵君以為當塗高,魏也。其義何在?」瓊曰:「魏,闕名也。當塗而高,聖人以類言耳。」又問周曰:「寧復有所怪邪?」周曰:「未達也。」瓊曰:「古者名官職不言曹,自漢以來,名官盡言曹,吏言屬曹,卒言侍曹,此殆天意也。」周曰:「魏者,大也。曹者,眾也。眾而且大,天下之所歸乎。」建安十八年,武帝為公,又進爵為王。二十五年,武帝薨,太子丕嗣為魏王,是為文帝。文帝始生,有雲青色,圓如車蓋,當其上終日。望氣者以為至貴之祥,非人臣之氣。善相者高元呂曰:「其貴不可言。」延康元年三月,黃龍又見譙,殷登猶存,歎曰:「黃龍見於熹平也,單颺云:『不及五十年,亦當復見。』今四十五年矣,颺之言其驗茲乎。」四月,饒安言白虎見。〔一三〕八月,石邑言鳳凰集,又有麒麟見。十月,漢帝禪位於魏,魏王辭讓不受,博士蘇林、董巴上言:「臣聞天之去就,固有常分,聖人當之,昭然不疑。故堯捐骨肉而禪有虞,終無吝色。舜發壟畝而居天下,若固有之。其相授間,不稽漏刻,天下已傳矣。所以急天命,明天下不可一日無君。今漢期運已終,妖異絕之已審。陛下受天之命,符瑞告徵,丁寧詳悉,反覆備至,雖言語相諭,無以代此。今既發詔書,璽綬未御,固執謙讓,上稽天命,下違民情。臣謹按古之典籍,參以圖緯,魏之行運及天道所在,即尊之驗,在於今年此月,昭晢分明。謹條奏如左。唯陛下遷思易慮,以時即位,顯告上帝,布詔天下。然後改正朔,易服色,正大號,天下幸甚。」其所陳事曰:

天有十二次,以為分野,王公之國,各有所屬。周在鶉火,魏在大梁,歲星行歷,凡十二次,所在國天子受命,諸侯以封。周文王始受命,歲星在鶉火,至武王伐紂,十三年,歲星復在鶉火。故春秋傳曰:「武王伐紂,歲在鶉火。」又曰:「歲之所在,則我有周之分野也。」昔光和七年,〔一四〕歲在大梁,武王始受命為將,討黃巾。是歲改年為中平元年。建安元年,歲復在大梁,始拜大將軍。十三年,復在大梁,始拜丞相。今二十五年,歲復在大梁,陛下受命。此魏得歲與周文、武受命相應。

今年青龍在庚子,詩推度災曰:「庚者,更也。子者,茲也。聖人制法天下治。」又曰:「王者布德於子,治成於丑。」此言今年天更命聖人,制法天下,布德於民也。魏以改制天下,〔一五〕與詩協矣。顓頊受命,歲在豕韋,衛居其地,亦在豕韋。故春秋傳曰:「衛,顓頊之墟也。」今十月,斗之所建,則顓頊受命之分也。魏以十月受禪,此同符始祖受命之驗也。

魏之氏族,出自顓頊,與舜同祖,見于春秋世家。舜以土德承堯之火,今魏亦以土德承漢之火,其於行運合於堯、舜授受之次。魏王猶未許。太史丞許芝又上天文祥瑞:

自建安三年十二月戊辰,有新天子氣見於東南,到今積二十三年。建安十年,茀星出庫樓,歷犯氐、房宿,北入天市,犯北斗、紫微。氐為天子宿宮,路寢所止。房為天子明堂政教之首。北斗七星,主尊輔象近臣。紫微者,北極最尊。此除掃漢家之大異也。建安十八年秋,歲星、鎮星、熒惑俱入太微,逆行留守帝坐百有餘日。歲星入太微,人主改姓。鎮星入太微,內有兵亂,人主以弱。三者,漢改姓易代之異也。建安十九年正月,白虹貫日。易傳曰:「后妃擅國,白虹貫日。」建安二十一年五月朔己亥,日蝕。建安二十三年三月,茀星晨見東方二十餘日,夕出西方,犯歷五車、東井、五諸侯、文昌、軒轅、太微,鋒炎刺帝坐。茀者除舊布新,亡惡興聖之異也。建安二十四年二月晦壬子,日蝕。日者陽精,月為侯王,而以亥子日蝕,皆水滅火之異也。延康元年九月十日黃昏時,月蝕熒惑,過人定時,熒惑出營室,宿羽林。月為大臣侯王之象;熒惑火精,漢氏之行。占曰:「漢家以兵亡。」延康元年九月二十日,剝卦天子氣不見,皆崩亡之異也。熒惑火精,行縮日一度有餘。故太史令王昱以為漢家衰亡之極。熒惑大而赤色;光不明,赤而小,與小星無別,皆漢家衰亡之異也。

易傳曰:「上下流通聖賢昌,厥應帝德鳳皇翔,萬民喜樂無咎殃。」易傳又曰:「聖人受命,厥應鳳皇下,天子虜。」易傳又曰:「黃龍見,天災將至,天子絀,聖人出。」黃龍以戊己日見,五色文章皆具,聖人得天受命。黃龍以戊寅見,此帝王受命之符瑞最著明者也。易傳又曰:「聖人清靜行中正,賢人至,民從命,厥應麒麟來。」春秋玉版讖曰:「代赤者魏公子。」春秋佐助期曰:「漢以許昌失天下。」故白馬令甘陵李雲上事,言許昌氣見,當塗高已萌,欲使漢家防絕萌牙。今漢都許,日以微弱,當居許昌以失天下。當塗高者,魏也;魏者,象魏兩闕之名當道而高大者也。魏當代漢,如李雲之言也。春秋佐助期又曰:「漢以蒙孫亡。」說者以蒙孫直漢二十四帝,童蒙愚惑以弱亡。漢帝少時名為董侯,名不正,蒙亂荒惑,其子孫以弱亡也。孝經中黃讖曰:「日載東,紀火光。不橫一,聖明聰〔一六〕。四百之外,易姓而王。天下歸功致太平。」此魏王之姓諱著見圖讖也。易運期曰:「言居東,西有午,兩日並光日居下。其為主,反為輔,〔一七〕五八四十,黃氣受,真人出。」言午「許」字,兩日「昌」字,漢當以許亡,魏當以許昌。今際會之期在許,是其大效也。易運期又曰:「鬼在山,禾女運,王天下。」於是魏王受漢禪,柴於繁陽,有黃鳥銜丹書,集于尚書臺,於是改元為黃初。漢中平二年,洛陽民訛言虎賁寺有黃人,觀者日數萬,道路斷絕。中平元年,黃巾賊起,云:「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此魏氏依劉向自云土德之符也。先是周敬王之四十七年,宋景公問大夫邢史子臣:「天道何祥?」對曰:「後五年五月丁亥,臣將死。死後五年五月丁卯,吳將亡。亡後五年,君將終。終後四百年,邾王天下。」皆如其言。邾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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