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晦
謝晦字宣明,陳郡陽夏人也。祖朗,東陽太守。父重,會稽王道子驃騎長史。兄絢,高祖鎮軍長史,蚤卒。
晦初為孟昶建威府中兵參軍。昶死,高祖問劉穆之:「孟昶參佐,誰堪入我府?」穆之舉晦,即命為太尉參軍。高祖嘗訊囚,其旦刑獄參軍有疾,札晦代之,於車中一覽訊牒,〔一〕催促便下。相府多事,獄繫殷積,晦隨問酬辯,曾無違謬。高祖奇之,即日署刑獄賊曹,轉豫州治中從事。義熙八年,土斷僑流郡縣,使晦分判揚、豫民戶,以平允見稱。入為太尉主簿。從征司馬休之。時徐逵之戰敗見殺,高祖怒,將自被甲登岸,諸將諫,不從,怒愈甚。晦前抱持高祖,高祖曰:「我斬卿!」晦曰:「天下可無晦,不可無公,晦死何有!」會胡藩已得登岸,賊退走,乃止。
晦美風姿,善言笑,眉目分明,鬢髮如點漆。涉獵文義,朗贍多通。高祖深加愛賞,群僚莫及。從征關、洛,內外要任悉委之。劉穆之遣使陳事,晦往往措異同,穆之怒曰:「公復有還時不?」高祖欲以為從事中郎,以訪穆之,堅執不與。終穆之世不遷。穆之喪問至,高祖哭之甚慟。晦時正直,喜甚,自入閤內參審穆之死問。其日教出,轉晦從事中郎。
宋臺初建,為右衛將軍,尋加侍中。高祖受命,於石頭登壇,備法駕入宮。晦領游軍為警備,遷中領軍,侍中如故。以佐命功,封武昌縣公,食邑二千戶。二年,坐行璽封鎮西司馬、南郡太守王華大封,而誤封北海太守球,版免晦侍中。
尋轉領軍將軍、散騎常侍,依晉中軍羊祜故事,入直殿省,總統宿衛。三月,高祖不豫,給班劍二十人,與徐羨之、傅亮、檀道濟並侍醫藥。少帝即位,加領中書令,與羨之,亮共輔朝政。少帝既廢,司空徐羨之錄詔命,以晦行都督荊湘雍益寧南北秦七州諸軍事、撫軍將軍、領護南蠻校尉、荊州刺史,欲令居外為援,慮太祖至或別用人,故遽有此授。精兵舊將,悉以配之,器仗軍資甚盛。太祖即位,加使持節,依本位除授。晦慮不得去,甚憂惶,及發新亭,顧望石頭城,喜曰:「今得脫矣。」尋進號衛將軍,加散騎常侍,進封建平郡公,食邑四千戶,固讓進封。又給鼓吹一部。
初為荊州,甚有自矜之色,將之鎮,詣從叔光祿大夫澹別。澹問晦年,晦答曰:「三十五。」〔二〕澹笑曰:「昔荀中郎年二十七為北府都督,〔三〕卿比之,己為老矣。」晦有愧色。
至江陵,深結侍中王華,冀以免禍。二女當配彭城王義康、新野侯義賓,元嘉二年,遣妻曹及長子世休送女還京邑。先是景平中,索虜為寇,覆沒河南。至是上欲誅羨之等,并討晦。聲言北伐,又言拜京陵,〔四〕治裝舟艦。傅亮與晦書曰:「薄伐河朔,事猶未已,朝野之慮,憂懼者多。」又言:「朝士多諫北征,上當遣外監萬幼宗往相諮訪。」時朝廷處分異常,其謀頗泄。三年正月,晦弟黃門侍郎〈日爵〉馳使告晦,晦猶謂不然,呼諮議參軍何承天,示以亮書,曰:「計幼宗一二日必至,傅公慮我好事,故先遣此書。」承天曰:「外間所聞,咸謂西討已定,幼宗豈有上理。」晦尚謂虛妄,使承天豫立答詔啟草,言伐虜宜須明年。〔五〕江夏內史程道惠得尋陽人書,言「朝廷將有大處分,其事已審」,使其輔國府中兵參軍樂冏封以示晦。晦又謂承天曰:「幼宗尚未至,若復二三日無消息,便是不復來邪?」承天答曰:「詔使本無來理,如程所說,其事已判,豈容復疑。」
晦欲焚南蠻兵籍,率見力決戰。士人多勸發兵,乃立幡戒嚴,謂司馬庾登之曰:「今當自下,欲屈卿以三千人守城,備禦劉粹。」登之曰:「下官親老在都,又素無旅,〔六〕情計二三,不敢受此旨。」晦仍問諸佐:「戰士三千,足守城不?」南蠻司馬周超對曰:「非徒守城而已,若有外寇,可以立勳。」登之乃曰:「超必能辦,下官請解司馬、南郡以授。」即於坐命超為司馬、建威將軍、南義陽太守,轉登之為長史,南郡如故。
太祖誅羨之等及晦子新除祕書郎世休,收〈日爵〉、〈日爵〉子世平、兄子著作佐郎紹等。樂冏又遣使告晦:「徐、傅二公及〈日爵〉等並已誅。」晦先舉羨之、亮哀,次發子弟凶問。既而自出射堂,配衣軍旅。數從高祖征討,備睹經略,至是指麾處分,莫不曲盡其宜。二三日中,四遠投集,得精兵三萬人。乃奉表曰:
臣階緣幸會,蒙武皇帝殊常之眷,外聞政事,內謀帷幄,經綸夷險,毗贊王業,預佐命之勳,膺河山之賞。及先帝不豫,導揚末命,臣與故司徒臣羨之、左光祿大夫臣亮、征北將軍臣道濟等,並升御床,跪受遺詔,載貽話言,託以後事。臣雖凡淺,感恩自厲,送往事居,誠貫幽顯。逮營陽失德,自絕宗廟,朝野岌岌,憂及禍難,忠謀協契,徇國忘己,援登聖朝,惟新皇祚。陛下馳傳乘流,曾不惟疑,臨朝殷懃,增崇封爵。此則臣等赤心已亮於天鑒,遠近萬邦咸達於聖旨。若臣等志欲專權,不顧國典,便當協翼幼主,孤背天日,豈復虛館七旬,仰望鸞旗者哉?故廬陵王於營陽之世,屢被猜嫌,積怨犯上,自貽非命。天祚明德,屬當昌運,不有所廢,將何以興?成人之美,春秋之高義,立帝清館,臣節之所司。耿弇不以賊遺君父,臣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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