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 - 宋書卷五十五 列傳第十五

作者: 沈約4,350】字 目 录

人,新安太守。邃長子諶之,尚書都官郎,烏程令。諶之弟凝之,學涉有當世才具,與司空徐湛之為異常之交。年少時與北地傅僧祐俱以通家子始為太祖所引見,時上與何尚之論鑄錢事,凝之便干其語,上因回與論之。僧祐引凝之衣令止,凝之大言謂僧祐曰:「明主難再遇,便應正盡所懷。」上與往復十餘反,凝之詞韻銓序,兼有理證,上甚賞焉。歷隨王誕後軍記室錄事,欲以為青州,其事不果。遷尚書右丞,以徐湛之黨,為元凶所殺。子夤,尚書主客郎,沈攸之征西功曹,為攸之盡節,事在攸之傳。凝之弟潭之,亦有美譽。太宗世,歷尚書吏部郎,御史中丞。後廢帝元徽中,為左民尚書,卒官。潭之弟澄之,太子左積弩將軍。元嘉二十七年,領軍於盱眙,為索虜所破,見殺,追贈通直郎。綽子煥,順帝昇明中,為武昌太守。沈攸之攻郢城,煥棄郡赴之,攸之敗,伏誅。

傅僧祐,祖父弘仁,高祖外弟也。以中表歷顯官,征虜將軍、南譙太守,太常卿。子邵,員外散騎侍郎,妻燾女也,生僧祐,有吏才,再為山陰令,甚有能名,末世令長莫及。亦以徐湛之黨,為元凶所殺。

徐廣字野民,東莞姑幕人也。父藻,都水使者。兄邈,太子前衛率。

家世好學,至廣尤精,百家數術,無不研覽。謝玄為州,〔九〕辟廣從事西曹。又譙王司馬恬鎮北參軍。晉孝武帝以廣博學,除為祕書郎,校書秘閣,增置職僚。轉員外散騎侍郎,領校書如故。隆安中,尚書令王珣舉為祠部郎。

李太后薨,廣議服曰:「太皇太后名位允正,體同皇極,理制備盡,情禮彌申。陽秋之義,母以子貴,既稱夫人,禮服從正,故成風顯夫人之號,文公服三年之喪。〔一0〕子於父之所生,體尊義重。且禮祖不厭孫,〔一一〕固宜遂服無屈。而緣情立制,若嫌明文不存,則疑斯從重。謂應同於為祖母後,齊衰三年。」時從其議。〔一二〕

時會稽王世子元顯錄尚書,欲使百僚致敬,臺內使廣立議,由是內外並執下官禮,廣常為愧恨焉。元顯引為中軍參軍,遷領軍長史。桓玄輔政,以為大將軍文學祭酒。

義熙初,高祖使撰車服儀注,〔一三〕乃除鎮軍諮議參軍,領記室。封樂成縣五等侯。轉員外散騎常侍,領著作郎。二年,尚書奏曰:「臣聞左史述言,右官書事,乘、志顯於晉、鄭,陽秋著乎魯史。自皇代有造,中興晉祀,道風帝典,煥乎史策。而太和以降,世歷三朝,玄風聖跡,倏為疇古。臣等參詳,宜敕著作郎徐廣撰成國史。」詔曰:「先朝至德光被,未著方策,宜流風緬代,永貽將來者也。便敕撰集。」

六年,遷散騎常侍,〔一四〕又領徐州大中正,轉正員常侍。時有風雹為災,廣獻書高祖曰:「風雹變未必為災,古之聖賢輒懼而修己,所以興政化而隆德教也。嘗忝服事,宿眷未忘,思竭塵露,率誠于習。明公初建義旗,匡復宗社,神武應運,信宿平夷。且恭謙儉約,虛心匪懈,來蘇之化,功用若神。頃事故既多,刑德並用,戰功殷積,報敘難盡,萬機繁湊,固應難速,且小細煩密,群下多懼。又穀帛豐賤,而民情不勸,禁司互設,而劫盜多有,誠由俗弊未易整,而望深未易炳。追思義熙之始,如有不同,何者?好安願逸,萬物之大趣,習舊駭新,凡識所不免。要當俯順群情,抑揚隨俗,則朝野歡泰,具瞻允康矣。言無可採,願矜其愚款之志。」又轉大司農,領著作郎皆如故。十二年,晉紀成,凡四十六卷,表上之。遷祕書監。

初,桓玄篡位,安帝出宮,廣陪列悲慟,哀動左右。及高祖受禪,恭帝遜位,廣又哀感,涕泗交流。謝晦見之,謂之曰:「徐公將無小過?」廣收淚答曰:「身與君不同。君佐命興王,逢千載嘉運;身世荷晉德,實眷戀故主。」因更歔欷。

永初元年,詔曰:「祕書監徐廣,學優行謹,歷位恭肅,可中散大夫。」廣上表曰:「臣年時衰耄,朝敬永闕,端居都邑,徒增替怠。臣墳墓在晉陵,臣又生長京口,戀舊懷遠,每感暮心。息道玄謬荷朝恩,忝宰此邑,乞相隨之官,歸終桑梓,微志獲申,殞沒無恨。」許之,贈賜甚厚。性好讀書,老猶不倦。元嘉二年,卒,時年七十四。答禮問百餘條,用於今世。廣兄子豁,〔一五〕在良吏傳。

傅隆字伯祚,北地靈州人也。高祖咸,晉司隸校尉。曾祖晞,司徒屬。父祖早亡。

隆少孤,又無近屬,單貧有學行,不好交游。義熙初,年四十,始為孟昶建威參軍,〔一六〕員外散騎侍郎。坐辭兼,免。復為會稽征虜參軍。家在上虞,及東歸,便有終焉之志。歷佐三軍,首尾八年。除給事中。尚書僕射、丹陽尹徐羨之置建威府,以為錄事參軍,尋轉尚書祠部郎、丹陽丞,入為尚書左丞。〔一七〕以族弟亮為僕射,緦服不得相臨,徙太子率更令,廬陵王義真車騎諮議參軍,出補山陰令。太祖元嘉初,除司徒右長史,遷御史中丞,當官而行,甚得司直之體。轉司徒左長史。〔一八〕

時會稽剡縣民黃初妻趙打息載妻王死亡。遇赦,王有父母及息男稱、息女葉,依法徙趙二千里外。隆議之曰:「原夫禮律之興,蓋本之自然,求之情理,非從天墮,非從地出也。父子至親,分形同氣,稱之於載,即載之於趙,雖云三世,為體猶一,未有能分之者也。稱雖創巨痛深,固無讎祖之義。若稱可以殺趙,趙當何以處載?將父子孫祖,互相殘戮,懼非先王明罰,咎繇立法之本旨也。向使石厚之子、日磾之孫,砥鋒挺鍔,不與二祖同戴天日,則石碏、秺侯何得流名百代,以為美談者哉。舊令云,『殺人父母,徙之二千里外』。不施父子孫祖明矣。趙當避王期功千里外耳。令亦云,『凡流徙者,同籍親近欲相隨者,聽之』。此又大通情體,因親以教愛者也。趙既流移,載為人子,何得不從;載從而稱不行,豈名教所許?如此,稱、趙竟不可分。趙雖內愧終身,稱當沉痛沒齒,孫祖之義,自不得永絕,事理固然也。」從之。

又出為義興太守,在郡有能名。徵拜左民尚書,坐正直受節假,對人未至,委出,白衣領職。尋轉太常。

十四年,太祖以新撰禮論付隆使下意,隆上表曰:「臣以下愚,不涉師訓,孤陋閭閻,面牆靡識,謬蒙詢逮,愧懼流汗。原夫禮者,三千之本,人倫之至道。故用之家國,君臣以之尊,父子以之親。用之婚冠,少長以之仁愛,夫妻以之義順。用之鄉人,友朋以之三益,賓主以之敬讓。所謂極乎天,播乎地,窮高遠,測深厚,莫尚於禮也。其樂之五聲,易之八象,詩之風雅,書之典誥,春秋之微婉勸懲,無不本乎禮而後立也。〔一九〕其源遠,其流廣,〔二0〕其體大,其義精,〔二一〕非夫叡哲大賢,孰能明乎此哉。況遭暴秦焚亡,百不存一。漢興,始徵召故老,搜集殘文,其體例紕繆,首尾脫落,難可詳論。幸高堂生頗識舊義,諸儒各為章句之說,既明不獨達,所見不同,或師資相傳,共枝別幹。故聞人、二戴,俱事后蒼,俄已分異;盧植、鄭玄,偕學馬融,人各名家。又後之學者,未逮曩時,而問難星繁,充斥兼兩,摛文列錦,煥爛可觀。然而五服之本或差,哀敬之制舛雜,國典未一於四海,家法參駮於縉紳,誠宜考詳遠慮,以定皇代之盛禮者也。伏惟陛下欽明玄聖,同規唐、虞,疇咨四岳,興言三禮,而伯夷未登,微臣竊位,所以大懼負乘,形神交惡者,無忘夙夜矣。而復猥充博採之數,與聞爰發之求,實無以仰酬聖旨萬分之一。不敢廢默,謹率管穴所見五十二事上呈。蚩鄙茫浪,伏用竦赧。」

明年,致仕,拜光祿大夫。歸老在家,手不釋卷,博學多通,特精三禮。謹於奉公,常手抄書籍。二十八年,卒,時年八十三。

史臣曰:選賢於野,則治身業弘;求士於朝,則飾智風起。六經奧遠,方軌之正路;百家淺末,捷至之偏道。漢世登士,閭黨為先,崇本務學,不尚浮詭,然後可以俯拾青組,顧蔑籯金。於是人厲從師之志,家競專門之術,藝重當時,所居一旦成市,黌舍暫啟,著錄或至萬人。是故仕以學成,身由義立。自魏氏膺命,主愛雕蟲,家棄章句,人重異術。又選賢進士,不本鄉閭,銓衡之寄,任歸臺閣。以一人之耳目,究山川之險情,賢否臆斷,萬不值一。由是仕憑借譽,學非為己,崇詭遇之巧速,鄙稅駕之遲難,士自此委笥植經,各從所務,早往晏退,以取世資。庠序黌校之士,傳經聚徒之業,自黃初至于晉末,百餘年中,儒教盡矣。高祖受命,議創國學,宮車早晏,道未及行。迄于元嘉,甫獲克就,雅風盛烈,未及曩時,而濟濟焉,頗有前王之遺典。天子鸞旗警蹕,清道而臨學館,儲后冕旒黼黻,北面而禮先師,後生所不嘗聞,黃髮未之前睹,亦一代之盛也。臧燾、徐廣、傅隆、裴松之、何承天、雷次宗,並服膺聖哲,不為雅俗推移,立名於世,宜矣。潁川庾蔚之、雁門周野王、汝南周王子、河內向琰、會稽賀道養,皆託志經書,見稱於後學。蔚之略解禮記,并注賀循喪服行於世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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