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 - 宋書卷八十一 列傳第四十一

作者: 沈約6,149】字 目 录

欲使琛防守大將軍彭城王義康,固辭忤旨,廢黜還家積年。

二十七年,索虜南至瓜步,權假琛建威將軍。尋除東海王褘冠軍司馬,行會稽郡事。隨王誕代褘,復為誕安東司馬。元凶弒立,分會稽五郡置會州,以誕為刺史,即以琛為會稽太守,〔四〕加五品將軍,置將佐。誕起義,加冠軍將軍。事平,遷吳興太守。孝建元年,徵為五兵尚書。未拜,復為寧朔將軍、吳郡太守。以起義功,封永新縣五等侯。大明元年,吳縣令張闓坐居母喪無禮,下廷尉。錢唐令沈文秀判劾違謬,應坐被彈。琛宣言於眾:「闓被劾之始,屢相申明。」又云:「當啟文秀留縣。」世祖聞之大怒,謂琛賣惡歸上,免官。琛母老,仍停家。

琛及前西陽太守張牧,並司空竟陵王誕故佐,誕待琛等素厚。三年,誕據廣陵反,遣客陸延稔齎書板琛為征南將軍,牧為安東將軍,琛子前尚書郎寶素為諮議參軍,寶素弟前司空參軍寶先為從事中郎,牧兄前吳郡丞濟為冠軍將軍,從弟前司空主簿晏為諮議參軍。時世祖以琛素結事誕,或有異志,遣使就吳郡太守王曇生誅琛父子。會延稔先至,琛等即執斬之,遣二子送延稔首啟世祖曰:「劉誕猖狂,遂構釁逆,凡在含齒,莫不駭惋,臣等預荷國恩,特百常憤。忽以今月二十四日中獲賊誕疏,欲見邀誘。臣即共執錄偽使,并得誕與撫軍長史沈懷文、揚州別駕孔道存、撫軍中兵參軍孔璪、前司兵參軍孔桓之、前司空主簿張晏書,具列本郡太守王曇生。臣即日便應星馳歸骨輦轂,臣母年老,身在侍養,輒遣息寶素、寶先束骸詣闕。」世祖所遣誅琛使其日亦至,僅而獲免。上嘉之,召琛出,以為西陽王子尚撫軍司馬,牧為撫軍中兵參軍。琛母孔氏,時年百餘歲。晉安帝隆安初,琅邪王廞於吳中為亂,以女為貞烈將軍,悉以女人為官屬,以孔氏為司馬。及孫恩亂後,東土飢荒,人相食,孔氏散家糧以賑邑里,得活者甚眾,生子皆以孔為名焉。

琛仍為吳興太守。明年,坐郡民多翦錢及盜鑄,免官。六年,起為大司農,都官尚書,新安王子鸞北中郎司馬、東海太守、行南徐州事,隨府轉撫軍司馬,太守如故。前廢帝即位,復為吳郡太守。太宗泰始初,與四方同反,兵敗,奉母奔會稽,臺軍既至,歸降。寶素與琛相失,自殺。琛尋丁母憂,服闋,起為員外常侍、中散大夫。後廢帝元徽三年,卒,時年八十六。

寶先大明中為尚書水部郎。先是,琛為左丞荀萬秋所劾,及寶先為郎,萬秋猶在職,自陳不拜。世祖詔曰:「敕違糾慢,憲司之職,若理有不公,自當更有釐正。而自頃劾無輕重,輒致私絕。此風難長,主者嚴為其科。寶先蓋依附世准,不足問。」

先是,宋世江東貴達者,會稽孔季恭,季恭子靈符,吳興丘淵之及琛,吳音不變。淵之字思玄,吳興烏程人也。太祖從高祖北伐,留彭城,為冠軍將軍、徐州刺史,淵之為長史。太祖即位,以舊恩歷顯官,侍中,都官尚書,吳郡太守。卒於太常,追贈光祿大夫。

顧覬之字偉仁,吳郡吳人也。高祖謙字公讓,晉平原內史陸機姊夫。祖崇,大司農。父黃老,司徒左西掾。

覬之初為郡主簿。謝晦為荊州,以為南蠻功曹,仍為晦衛軍參軍。晦愛其雅素,深相知待。王弘辟為揚州主簿,仍為弘衛軍參軍,鹽官令,衡陽王義季右軍主簿,尚書都官郎,護軍司馬。時大將軍彭城王義康秉權,殷、劉之隙已著,覬之不欲與殷景仁久接事,乃辭腳疾自免歸。在家每夜常於床上行腳,家人竊異之,而莫曉其意。〔五〕後義康徙廢,朝廷多以異同受禍。復為東遷、山陰令。山陰民戶三萬,海內劇邑,前後官長,晝夜不得休,事猶不舉。覬之理繁以約,縣用無事,晝日垂簾,門階閑寂,自宋世為山陰,務簡而績修,莫能尚也。

還為揚州治中從事史,廣陵王誕、廬陵王紹北中郎左軍司馬〔六〕,揚州別駕從事史,尚書吏部郎。嘗於太祖坐論江左人物,言及顧榮,袁淑謂覬之曰:「卿南人怯懦,豈辦作賊。」覬之正色曰:「卿乃復以忠義笑人!」淑有愧色。元凶弒立,朝士無不移任,唯覬之不徙官。世祖即位,遷御史中丞。孝建元年,出為義陽王昶東中郎長史、寧朔將軍、行會稽郡事。尋徵為右衛將軍,領本邑中正。明年,出為湘州刺史,善於蒞民,治甚有績。大明元年,徵守度支尚書,領本州中正。二年,轉吏部尚書。四年致仕,不許。

時沛郡相縣唐賜往比邨朱起母彭家飲酒還,因得病,吐蠱蟲十餘枚。臨死語妻張,死後刳腹出病。後張手自破視,五藏悉糜碎。郡縣以張忍行刳剖,賜子副又不禁駐,事起赦前,法不能決。律傷死人,四歲刑,妻傷夫,五歲刑,子不孝父母,棄市,並非科例。三公郎劉勰議:「賜妻痛遵往言,〔七〕兒識謝及理,考事原心,非存忍害,謂宜哀矜。」覬之議曰:「法移路尸,猶為不道,況在妻子,而忍行凡人所不行。不宜曲通小情,當以大理為斷,謂副為不孝,張同不道。」詔如覬之議。

加左軍將軍,出為吳郡太守。八年,復為吏部尚書,加給事中,未拜,欲以為會稽,不果。還為吳郡太守。幸臣戴法興權傾人主,而覬之未嘗降意。左光祿大夫蔡興宗與覬之善,嫌其風節過峻。覬之曰:「辛毗有云:孫、劉不過使吾不為三公耳。」及世祖晏駕,法興遂以覬之為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

太宗泰始初,四方同反,覬之家尋陽,尋陽王子房加以位號,覬之不受,〔八〕曰:「禮年六十不服戎,以其筋力衰謝,非復軍旅之日,況年將八十,殘生無幾,守盡家門,不敢聞命。」孔覬等不能奪。時普天叛逆,莫或自免,唯覬之心跡清全,獨無所與。太宗甚嘉之,東土既平,以為左將軍、吳郡太守,加散騎常侍。泰始二年,復為湘州刺史,常侍、將軍如故。三年卒,時年七十六。追贈鎮軍將軍,常侍、刺史如故。諡曰簡子。

覬之家門雍睦,為州鄉所重。五子約、緝、綽、縝、緄。綽私財甚豐,鄉里士庶多負其責,覬之每禁之不能止。及後為吳郡,誘綽曰:「我常不許汝出責,定思貧薄亦不可居。民間與汝交關有幾許不盡,及我在郡,為汝督之。將來豈可得。凡諸券書皆何在?」綽大喜,悉出諸文券一大廚與覬之,覬之悉焚燒,宣語遠近:「負三郎責,皆不須還,凡券書悉燒之矣。」綽懊歎彌日。

覬之常謂秉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應恭己守道,信天任運,而闇者不達,妄求僥倖,徒虧雅道,無關得喪。乃以其意命弟子愿著定命論,其辭曰:

仲尼云:「道之將行,命也;道之將廢,命也。」丘明又稱:「天之所支不可壞,天之所壞不可支。」卜商亦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孟軻則以不遇魯侯為辭。斯則運命奇偶,生數離合,有自來矣。馬遷、劉向、揚雄、班固之徒,著書立言,咸以為首,世之論者,多有不同。嘗試申之曰:

夫生之資氣,清濁異源;命之稟數,盈虛乖致。是以心貌詭貿,性運舛殊,故有邪正昏明之差,修夭榮枯之序,皆理定於萬古之前,事徵於千代之外,沖神寂鑒,一以貫之。至乃卜相末技,巫史賤術,猶能豫題興亡,逆表成敗。禍福指期,識照不能徙;吉凶素著,威衛不能防。若夏氓宅生於帝宮,豈蠲殘傷之祟;漢臣衍貨於天府,寧免餧斃之魂。且又善惡之理雖詳,而禍福之驗常昧;逆順之體誠分,而吉凶之效常隱。智絡天地,猶罹沈牖之災;明照日月,必嬰深匡之難。增信積德,離患於長飢;席義枕仁,徼禍於促算。何則?理運苟其必至,聖明其猶病諸。況乃蕞跡流惑之徒,投心顓蒙之域,而欲役慮以揣利害,策情以算窮通,其為重傷,豈不惑甚。是以通人君子,閑泰其神,沖緩其度,不矯俗以延聲,不依世以期榮。審乎無假,自求多福,榮辱修夭,夫何為哉。

問曰:夫書稱惠迪貽吉,易載履信逢祐,前哲餘議,亦以將迎有會,淪塞無兆,宣攝有方,夭閼無命。善游銷魂於深梁,工騎燼生於曠野,明珠招駭於闇至,蟠木取悅於先容。是以罕、樂以陽施長世;景、惠以陰德遐紀。彭、竇以繕衛延命;盈、忌以荒湎促齡。陳、張稱台鼎之崇;嚴、辛衍宰司之盛。若乃遊惡蹈凶,處逆踐禍,宣昭史策,易以研正。至如神仙所序,天竺所書,事雖難徵,理未易詰,留滯傾光,思聞通裁。

對曰:子可謂扶繩而辨,循刻而議。若乃宣攝有方,豈非吉運所屬;將迎有會,實亦凶數自挻。若夫陽施陰德,長世遐年,揆厥所原,孰往非命。研復來旨,讎校往說,起予惟商,未識所異。資生稟運,參差萬殊,逆順吉凶,理數不一。原夫餐椒非養生之術,咀劍豈衛性之經。命之所延,人肉其骨,而含嚼膏粱,時或嬰患。深澗乖徼寵之津,空谷絕探榮之轍,運之所集,物稊其枯,而俯仰竿牘,終然離沮。爾乃蹻、跖橫行;曾、原窘步。湯、周延世;詡、邑絕緒。吉凶徵應,糾纆若茲。畢萬保軀,宓賤琖領,〔九〕梁野之言,豈不或妄。穀南、魯北,甘此促生;彭翁、竇叟,將以何術。晉平、趙敬,淫放已該;漢主、魏相,奚獨傷夭。同異若斯,是非孰正。至如雷濱凝分,挫志遠圖;棘津陰拱,振功高世。樊生沖矯,鑴旌善之文,華子高抗,銘懲非之策,皆士衡所云「同川而異歸」者也。殊塗均致,實繁有徵。即理易推,在言可略。昔兩都全盛,六合殷昌,霧集貴寵之閭,雲動權豪之術,鈞貿貽談,豈唯陳、張而已。觀夫二子,才未越眾,而此以藉榮揮價,彼獨擯景淪聲,通否之運,斷可知矣。嚴、辛不安時任命,而委罪亮直,亦地脈之徒歟。若神仙所序,顯明修習,齊強燕平,厥驗未著,李覃董芬,其效安在。喬、松之侶,雲飛天居,夷、列之徒,風行水息,良由理數懸挺,實乃鍾茲景命。天竺遺文,星華方策,因造前定,果報指期,貧豪莫差,修夭無爽,有允瑣辭,無愆鄙說,統而言之,孰往非命。冥期前定,各從所歸,善惡無所矯其趨,愚智焉能殊其理。若乃得議其工,失蚩其拙,操之則慄,舍之則悲,斯固染情於近累,豈不貽誚於通識。

問曰:清論光心,英辯溢目,求諸鄙懷,良有未盡。若動止皆運,險易自天,理定前期,靡非闇至。玉門犁丘,叡識弗免。豈非聖愚齊致,仁虐同功。昏明之用,將何施而可?

對曰:夫聖人懷虛以涵育,凝明以洞照。惟虛也,故無往而不通;惟明也,故無來而不燭。涸海流金,弗染溫涼之岨;嚴兵猛兕,無累爪刃之災。忘生而生愈全,遺神而神彌暢。若玉門犁丘,蓋同跡於人,故同人有患,然而均心於天,亦均天無害。大賢則體備形器,慮盡藏假,靜默以居否,深拱以違礥,皆數在清全,故鍾茲妙識。是以稟仲尼之道,不在奔車之上;資伯夷之運,不處覆舟之下。若乃越難趨險,逡巡弗獲,履危踐機,僶俛從事,愚之所司,聖亦何為。及中下之流,馳心妄動,是非舛斡,倚伏移貿,故北宮意逆而功順,東門心晦而跡明;宣應遺筮而逢吉,張松協數而遘禍。且智防有紀,患累無方。爾乃猘狗逐而華子奔,腐鼠遺而虞氏滅;匣猿逸而林木殘,櫝珠亡而池水竭。凡厥條流,曲難詳備,傜形役思,其效安徵。豈若澡雪靈府,洗練神宅,據道為心,依德為慮,使跡窮則義斯暢,身泰則理兼通,豈不美哉!何必遺此而取彼。

問曰:夫建極開化,樹聲貽則,典防之興,由來尚矣。必乃幽符懸兆,冥數指期,善惡前徵,是非素定,名教之道,不亦幾乎息哉。

對曰:天生蒸民,樹之物則,教義所稟,豈非冥數。何則?形氣之具,必有待而存;顓蒙之倫,豈無因而立。必假纖紈以安生,藉粱豢以延祀,資信禮以繕性,秉廉義以劾情。聖人聰明深懿,履道測化,通體天地,同情日月,仰觀俯察,撫運裁風。於是乎昭日星之紀,正霜雨之度,張雲霞之明,衍風露之渥,浮舟翼滯,騰駕振幽。又乃甄理三才,辨綜五德,弘鋪七體之端,宣昭八經之緒。是以時雍在運,群方自通,抱德煬和,全真保性。故信食相資,代為脣齒;富教相假,遞成輔車。今弛棄纖紈,損絕粱豢,必云徼生委命,豈不已曉其迷。至乎湮斥廉義,屏黜信禮,責以祈存推數,遂乃未辨其惑,連類若斯,乖妄滋甚。然則教義之道,生運所資,寵辱榮枯,常由此作。斯固命中之一物,非所以為難也。

問曰:循復前旨,既以理命縣兆,生數冥期。研覆後文,又云依仗名教,帥循訓範。若藉數任天,則放情蕩思;拘訓馴範,則防慮檢喪。函矢殊用,矛戈異適,雙美之談,豈能兩遂。

對曰:夫性運乖舛,心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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