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遣兵戍湞陽,萬周亦築壘相守。嗣祖遣人誑萬周曰:「尋陽已平,臺遣劉勉為廣州,垂至。」萬周信之,便回還襲番禺,夜以長梯入城,曇遠怯弱無防,聞萬周反,便徒跣出奔,萬周追斬之於城內。交州刺史檀翼被代還至廣州,資貨鉅萬,萬周誣以為逆,襲而殺之。遂劫掠公私銀帛,藉略袁、檀珍寶,悉以自入。
袁顗悉雍州之眾,來赴尋陽。時孔道存為衛軍長史,行荊州事。琬以黃門侍郎劉道憲代之,以道存為侍中,行雍州事。柳元景之誅也,元景弟子世隆為上庸太守,民吏共藏匿之。顗起兵,召世隆,不至。顗既下,世隆乃合率蠻、宋二千餘人,起義於上庸,來襲襄陽。道存遣將王式民、康元隆等迎擊於萬山,世隆大敗,還郡自守。
沈攸之等與劉胡相持久不決,上又遣強弩將軍任農夫、振武將軍武會倉、冗從僕射全景文、軍主劉伯符等領兵繼至。攸之繕治船舸,材板不周,計無所出。會琬送五千片榜供胡軍用,俄而風潮奔迅,榜捍突柵出江,胡等力不能制,自撞船艦,殺沒數十人,赴流而下,來泊攸之等營,於是材板大足。
琬進袁顗都督征討諸軍事,給鼓吹一部。六月十八日,顗率樓船千艘,來入鵲尾,張興世建議越鵲尾上據錢溪,斷其糧道。胡累攻之,不能剋,事在興世傳。劉亮率所領至胡砦下,胡遣其副孫犀及張靈、焦度鐵騎五匹,越磵取亮,不能得,犀回馬去,亮使左右善射者夾射之,墮馬,斬犀首。張繼伯副馬可率所領來降。劉亮營砦,深入賊地,袁顗畏憚之,曰:「賊入我肝臟裏,何由得活。」劉胡率輕舸四百,由鵲頭內路,欲攻錢溪。既而謂其長史王念叔曰:「吾少習步戰,未閑水鬥。若步戰,恒在數萬人中,水戰在一舸之上,舸舸各進,不復相關,正在三十人中取,此非萬全之計,吾不為也。」乃託瘧疾,住鵲頭不進。遣龍驤將軍陳慶領三百舸向錢溪,戒慶不須戰:「張興世、武會倉,吾之所悉,自當走耳。」陳慶至錢溪,不敢攻。〔七〕越錢溪,於梅根立砦。胡別遣將王起領百舸攻興世,興世擊大破之。胡率其餘舸馳還,謂顗曰:「興世營砦已立,不可卒攻,昨日小戰,未足為損。陳慶已與南陵、大雷諸軍共遏其上,〔八〕大軍在此,鵲頭諸將又斷其下流,已墮圍中,不足復慮。」顗怒胡不戰,謂曰:「糧運梗塞,當如此何?」胡曰:「彼尚得泝流越我而上,此運何以不得沿流越彼而下邪。」顗更使胡率步卒二萬,鐵馬一千,往攻興世。休仁因此命沈攸之、吳喜、佼長生、劉靈遺、劉伯符等進攻濃湖,造皮艦十乘,拔其營柵,苦戰移日,大破之。顗被攻既急,馳信召胡令還。
張興世既據錢溪,江路岨斷,胡軍乏食,琬大送資糧,畏興世不敢下。胡遣將迎之,為錢溪所破,資實覆沒都盡,燒米三十萬斛,胡眾駭懼。胡副張喜來降,說胡欲叛。八月二十四日,胡誑顗云:「更率步騎二萬,上取興世,兼下大雷餘餫。」令顗悉度馬配之,其夜委顗奔走,徑趣梅根。先令薛常寶辦船舸,悉撥南陵諸軍,燒大雷諸城而走。顗聞胡走,亦棄眾西奔,至青林見殺。
胡率數百舸二萬人向尋陽,報子勛詐云:「袁顗已降,軍皆散,唯己率所領獨反。宜速處分,為一戰之資,當停據盆城,誓死不貳。」乃於江外夜取沔口。琬聞胡去,惶擾無復計,呼褚靈嗣等謀之,並不知所出,唯云更集兵力,加賞五階,或云三階者。張悅始發兄子浩喪,乃稱疾呼琬計事,令左右伏甲帳後,戒之:「若聞索酒,便出。」琬既至,悅曰:「卿首唱此謀,今事已急,計將安出?」琬曰:「正當斬晉安王,封府庫,以謝罪耳。」悅曰:「今日寧可賣殿下求活邪。」因呼求酒,再呼,左右震慴不能應。第二子洵提刀走出,餘人續至,即斬琬。琬死時,年六十。時中護軍劉衍在座,〔九〕驚起抱悅,左右人欲殺之,悅顧曰:「無關護軍。」乃止。
潘欣之聞琬死,勒兵而至,悅使人語之曰:「鄧琬謀反,即已梟戮。」欣之乃回還,取琬兒並殺之。悅因單舸齎琬首馳下,詣建安王休仁降。蔡那子道淵,以父為太宗效力,被繫作部,因亂脫鎖入城,執子勛囚之。沈攸之諸軍至江州,斬子勛於桑尾牙下,傳首京都。劉衍及餘同逆,並伏誅。吳喜、張興世進向荊州,沈懷明向郢州,劉亮、張敬兒向雍州,孫超之向湘州,沈思仁、任農夫向豫章,所至皆平定。
劉胡走入沔,眾稍散,比至石城,裁餘數騎。竟陵郡丞陳懷真,憲子也,聞胡經過,率數十人斷道邀之。胡人馬既疲,自度不免,因隨懷真入城,告渴,與之酒,胡飲酒畢,引佩刀自刺,不死,斬首送京邑。張興世弟僧產追胡,未至石城數十里,逢送胡首信,將還竟陵,殺懷真,竊有其功。郢州行事張沈、偽竟陵太守丘景先聞敗,變形為沙門逃走,追擒伏誅。
荊州聞濃湖平,議欲更遣軍與郢州合勢,又欲斷據巴陵,經日不決。乃遣將趙道始於江津築壘,任演戍沙橋,諸門津要,皆有屯兵。人情轉離,將士漸逃散。更議奉子頊奔益州,就蕭惠開,典籤阮道預、邵宰不同,曰:「近奉別詔,諸藩若改迷歸順者,悉復本爵。且任叔兒已斷白帝,楊僧嗣據梁州,雖復欲西,豈可得至。」道預、邵宰即與劉道憲解遣白丁,遣使歸罪。荊州治中宗景、土人姚儉等勒兵入城,殺道憲、道預、記室參軍鮑照,〔一0〕劫掠府庫,無復孑遺,執子頊以降。
初,鄧琬徵兵巴東,巴東太守羅寶稱辭以郡接凶蠻,兵力不足分。巴東人任叔兒聚徒起義,遣信要寶稱,寶稱持疑未決,暴疾死。叔兒乃自號輔國將軍,引兵據白帝,殺寶稱二子,阻守三陝。蕭惠開遣費欣壽等五千人攻叔兒,叔兒與戰,大破之,斬欣壽。子頊又遣中兵參軍何康之領宜都太守,討叔兒。軍至陝口,為夷帥向子通所破,挺身走還。叔兒遂固白帝。
孔道存知尋陽已平,遣使歸順。尋聞柳世隆、劉亮當至,眾悉奔逃,道存及三子同時自殺。何慧文始謀同逆,其母禁之不從,母乃攜女歸江陵,遽嫁之。慧文才兼將吏,榦略有施,雖害王應之,上特加原宥,吳喜宣旨赦之。慧文曰:「既陷逆節,手害忠義,天網雖復恢恢,何面目以見天下之士。」和藥將飲,門生覆之,乃不食而死。
顏躍慮虞洽還都,說其始時同逆,密使人殺之。
初,淮南定陵人賈襲宗本縣已為劉胡所得,率二十人投沈攸之。攸之言之建安王休仁,休仁版為司徒參軍督護,使還鄉里招集,為胡所禽,以火炙之,問臺軍消息,一無所言,瞋目謂胡曰:「君稱兵內侮,窺覦神器,未聞奇謀遠略,而為炮烙之刑。僕本以身奉義,死亦何有。」胡乃斬之。前軍典籤范道興志不同逆,為琬所誅,其餘奉順見害者,並為上所愍。詔曰:「前鎮軍參軍督護范道興,朕之舊隸,經從北藩,徒役南畿,遭離命會,抱恩固節,受害群凶,言念純誠,良有憫愴。可贈員外散騎侍郎。南城令鮑法度、後軍典籤馮次民、永新令應生、新建令庫延寶、上饒令黃難等,違逆識順,同被誅滅,言念既往,宜在追榮。可贈生奉朝請,法度南臺御史,次民、延寶、難並員外將軍。」
有司奏:「寧朔將軍、督豫州之梁郡諸軍事、豫州刺史、領南梁郡太守竟陵張興世,都統水軍,屢戰剋捷,仍進斷賊上流錢溪,貴口苦戰,平定凶逆,今封南平郡作唐縣開國侯,食邑一千戶。寧朔將軍、參司徒中直兵軍事廣平佼長生,同統水軍屢戰,及興世上據錢溪,長生獨距賊衝要,功次興世,今封武陵郡遷陵縣開國侯,食邑八百戶。寧朔將軍試守西陽太守吳興全景文、尚書比部郎吳縣孫超之、假輔國將軍右衛將軍南彭城劉亮等三人,並經晉陵苦戰,景文、超之仍又北討破釜,水軍斷賊糧運,及經葛冢、石梁二處破賊,亮南伐經大戰,又最處險劇,景文今封西陽郡孝寧縣,超之封長沙郡羅縣,亮封順陽縣,並開國侯,食邑各六百戶。假輔國將軍驃騎司馬劉靈遺、寧朔將軍右軍蔡那、寧朔將軍屯騎校尉段佛榮等三人,統治攻道,並經苦戰,靈遺今封新野郡新野縣,那封始平郡平陽縣,佛榮封湘東郡臨蒸縣,並開國伯,食邑各五百戶。假輔國將軍左軍吳興沈懷明、龍驤將軍積射將軍東平周盤龍、司徒參軍南彭城李安民等三人,懷明經晉陵破賊,又水軍南伐,統治攻道,盤龍雖不統軍,並經大戰,先登陷陳,安民又隨張興世遏斷錢溪,別統軍貴口破賊,今封懷明建安郡吳興縣,盤龍封晉安郡晉安縣,安民封建安郡邵武縣,並開國子,食邑各四百戶。假輔國將軍游擊將軍彭城杜幼文、龍驤將軍羽林監太原王穆之、龍驤將軍羽林監濟北頓生、龍驤將軍羽林監沛郡周普孫、員外散騎侍郎朱重恩等五人,幼文經晉陵破賊,在軍統攻道,南伐濃湖,普孫副沈攸之都統眾軍,穆之、生、重恩並南伐有功,今封幼文邵陵郡邵陽縣,穆之封衡陽郡衡山縣,生封始平郡武功縣,普孫封順陽郡清水縣,重恩封南海郡龍川縣,並開國男,食邑各三百戶。」
江方興以戰功為太子左衛率,賊未平,病卒,追封武當縣侯,食邑五百戶。方興,濟陽考城人,衣冠之舊也。龍驤將軍、虎賁中郎將董凱之,隨張興世破胡、白城,先登,封河隆縣子,食邑四百戶。軍主張靈符,東南征討有功,封上饒縣男,食邑三百戶。前征北長兼行參軍楊覆,以貴口有功,封綏城縣男,食邑二百戶。追贈虞洽、檀玢給事中。以李萬周為步兵校尉。陳懷真以斬劉胡功,追封永豐縣男,食邑三百戶。
劉胡,南陽涅陽人也,本名坳胡,以其顏面坳黑似胡,故以為名。及長,以坳胡難道,單呼為胡。出身郡將,捷口,善處分,稍至隊主,討伐諸蠻,往無不捷,蠻甚畏憚之。太祖元嘉二十八年,為振威將軍,率步騎三千,討上如南山就溪蠻,大破之。孝建元年,朱脩之為雍州,以胡為平西外兵參軍、寧朔將軍、建昌太守。〔一一〕擊魯秀有功,除建武將軍、東平陽平二郡太守。入為江夏王義恭太宰參軍,加龍驤將軍。前廢帝景和中,建安王休仁嘗為雍州,以胡為休仁安西中兵參軍、馮翊太守,將軍如故,仍轉諮議參軍。太宗即位,除越騎校尉。蠻至今畏之,小兒啼,語之云「劉胡來!」便止。
段佛榮,京兆人也。泰始五年,自游擊將軍為輔師將軍、豫州刺史,蒞任清謹,為西土所安。後廢帝元徽二年,徵為散騎常侍,領長水校尉。明年,遷衛尉,領右軍將軍,未拜,復出為冠軍將軍、南豫州刺史、歷陽太守。四年,卒,追贈前將軍,改封雲杜縣,諡曰烈侯。
劉靈遺,襄陽人也。元徽元年,自輔師將軍、淮南太守,為南豫州刺史、歷陽太守,將軍如故。明年,徵為散騎常侍,領步兵校尉、南蘭陵太守。病卒,諡曰壯侯。
袁顗字景章,〔一二〕陳郡陽夏人,太尉淑兄子也。父洵,吳郡太守。
顗初為豫州主簿,舉秀才,不行。後補始興王濬後軍行參軍,著作佐郎,廬陵王紹南中郎主簿,世祖征虜、撫軍主簿,廬江太守,尚書都官郎,江夏王義恭驃騎記室參軍,汝陰王文學,太子洗馬。時顗父為吳郡,顗隨父在官。值元凶弒立,安東將軍隨王誕舉兵入討,板顗為諮議參軍。事寧,除正員郎,晉陵太守。遭父憂,服闋,為中書侍郎,又除晉陵太守,襲南昌縣五等子。大明二年,除東海王褘平南司馬、尋陽太守,行江州事。復為義陽王昶前軍司馬,太守如故。昶尋罷府,司馬職解,加寧朔將軍,改太守為內史。復為尋陽王子房冠軍司馬,將軍如故,行淮南、宣城二郡事。五年,召為太子中庶子,御史中丞,領本州大中正。七年,遷侍中。明年,除晉安王子勛鎮軍長史、襄陽太守,加輔國將軍。未行,復為永嘉王子仁左軍長史、廣陵太守,將軍如故。未拜,復為侍中,領前軍將軍。
大明末,新安王子鸞以母嬖有盛寵,太子在東宮多過失,上微有廢太子,立子鸞之意,從容頗言之。顗盛稱太子好學,有日新之美。世祖又以沈慶之才用不多,言論頗相蚩毀,顗又陳慶之忠勤有幹略,堪當重任。由是前廢帝深感顗,慶之亦懷其德。景和元年,誅群公,欲引進顗,任以朝政,遷為吏部尚書。又下詔曰:「宗社多故,釁因冢司,景命未淪,神祚再乂,自非忠謀密契,豈伊剋殄。侍中祭酒、領前軍將軍、新除吏部尚書顗,游擊將軍、領著作郎、兼尚書左丞徐爰,誠心內款,參聞嘉策,匡贊之效,實監朕懷。宜甄茅社,以獎義概。顗可封新淦縣子,〔一三〕爰可封吳平縣子,食邑各五百戶。」俄而意趣乖異,寵待頓衰。始令顗與沈慶之、徐爰參知選事,尋復反以為罪,使有司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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