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焦点 - 北方的疑惑

作者: 松本清张8,956】字 目 录

的失踪事件。有一位年轻的学者在去上班的途中,突然消失了。有一位公司职员出去散步,从此一去不回。另一位少年在外面游玩,在回家途中失踪了。失踪原因,家人都没有线索。全国这样的事例不少,她在一本周刊杂志上读到过。

鹈原宪一的失踪,恐怕也是其中的一例。没有任何原因。他没有自行消失或自杀的意志,还说第二天回金泽办事处来,抽屉里的东西还没有整理哩。

然而没有任何原因,祯子总无法相信。至少有肉眼看不见的巨大的暗流。从空间上来说,这次事件源于鹈原的住处不明,从时间上来说,发生在和自己结婚后不久。

祯子想到这里,给东京要了两个长途电话。

首先接通是鹈原的哥哥家。是嫂子接的电话。

“嫂子吗?我是份子。”

“哎呀,”嫂子高声答应道,“怎么样啦?”

“还没有搞明白,这几公司里的人正在帮助找。”

“真伤脑筋,难道~点也没线索吗?”嫂子担忧地说。

“已经报警了。请警方帮助查寻。您那儿有什么消息吗?”

“不,没有。你哥哥正担心着呢。现在他不在家。他说,必要时,也去金泽。”

“嗯,要是哥哥的工作允许的话,那就拜托了。”

“好,明白了,我会对他说的。不过,祯子你也不用过分担忧。反正以后总会有眉目的。真伤脑筋。”

嫂子说话颠三倒四,挂断了电话。

她给大伯子夫婦打电话,汇报一下情况是自己的义务。至于让大伯子来金泽,也是心理上的负担。

其次,她给娘家打了个电话。

母親也许也在担忧,然而祯子认为有必要让母親了解鹈原宪一,不是作为親属,而是作为第三者。她想问一问:“娶了新娘,是不是成为失踪的原因?”

祯子预感的正是这一点。这事儿难以理解,但必须理解。

电话铃响了,接线员说,东京接通了。祯子喊:

“喂,喂,我是板根祯子…”回答的正是母親的声音。就像在东京市内一样,听得很清楚。

“媽媽,我是祯子。”

“哎,”母親说,“你在金泽?接线员是这么说的。”

“是的,我在金泽,临行前没对您说。”

母親听到从意外地方打来的电话,断断续续地问道:

“那好。和宪一在一起吗?”

“不,就我自己。”

“哎呀,他出去了。”

“不是外出,他一开始就不在。”

母親弄不懂是什么意思,沉默了。在沉默之间使祯子感到金泽和东京的距离之远,她接着喊道:

喂!喂!

“喂,究竟怎么回事?”

“宪一十一日离开这里,从此就没有消息。我放心不下才来到这里,向公司方面打听了,现在还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儿。我也给青山大伯子家打了电话。”

“呕?——

母親在电话里不吱声了。祯子的眼睛里浮现出母親愁苦的表情。

“不过,不用担心,媽媽,您也不必介意。”

“可是,这可是件大事啊,该怎么办?”母親的声音在颤抖。

“详细情况待我回东京后再跟您说。还有一件事拜托您。”

“什么事?”

“尽可能了解一下宪一的事。”这个··”

“现在和过去的事。比如说,我们只知道宪一的学校;现在在a公司工作,除此以外,以前的事情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这又···。”母親差点没说出来,这又有什么用?

是啊!一般提親时,主要了解出身地,学校,现在的工作环境,親戚关系,朋友关系。特别是与女人交往关系,以及品性等等。至于离开学校后干过什么,并不会严格探究。重点放在现在,而不去过问过去的履历。结婚是为了今后的新生活,提親时,对过去敬而远之。

“这事对宪一这次失踪有无关系,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了解一下总有好处。”

“了解?向谁了解?”

“我以为青山的大伯子最了解他。我不便直接去问他。也许他隐瞒着什么。因此最好去问媒人佐伯先生。”

“佐伯先生只跟a公司有关系,详细情况他不会知道的。”母親说。

母親皱着眉头的脸似乎就在眼前。是的,那么知道多少,就了解多少。公司里该保存着宪一的履历书,让他去看一看,事到如今,我都六神无主了。”

祯子不假思索地说。

这该是结婚前办完的事。可是结婚前和结婚后,媒人的话不同。有的事,在婚事成立之前,媒人是不会说的,也许放到结婚后说。这倒不是说日本的谋人狡猾,而是为了促成婚事做些手脚。

母親好像说通了。

“那好,我去问问佐伯先生。可是,真烦人啊,宪一弄到这个地步,你也不能马上回东京来。”

是啊!目前这样状态,回东京的日子还难估计。

“不,我不会呆长的。公司方面正在千方百计寻找,总之在我回去以前,向佐伯先生问清楚,寄一封快信来。”

说完,祯子忽然想到,似乎丈夫从此不会再有消息了。这好像是用道理难以言喻的预感。

“青山方面的情况怎样?”母親问。

“刚才我已去了电话。哥哥不在家,嫂子说哥哥可能到这里来。”

“那敢情好,哥哥能去的话,也可以给你壮壮胆。”

母親又对宪一的事说了三言两语,问清电话号码后,挂断了电话。母親抽抽烟咽的声音老是在祯子耳边回响。

祯子一时茫然若失,不知所措。在母親的声音消失的同时,她想到,东京那么远,自己一个人置身在几百公里远的他乡,周围的一切在向自己逼近。她身子一动不动,似乎在体会此时的心情。

远处传来谣曲声和鼓鸣。祯子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打开窗子。黑漆漆的群山就在正面,山顶上的城墙也同样黑漆漆的,都一样黑,却分得清楚。稀疏的灯火爬上坡来。谣曲声在黑夜里回蕩。

“借光!女招待拉开隔扇走了进来,跪在门槛前说:

“我来给您铺被褥。”

祯子关上窗户,下意识地走到墙跟,看着女招待的动作。

女招待跪在榻榻米上,用熟练的动作伸开被子。女招待穿着一件华丽的和服,大花的衣带,从后面看,那绣着花卉的银线在电灯光下闪闪发光。

祯子看着看着,好似视线穿透自己心理的深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从铺床叠被的女招待的姿影,闻到另一个女人的体臭。

“请休息吧。”

女招待在枕边放上水壶、茶杯和烟灰缸,走出隔扇。这时,祯子才明确地意识到。

——丈夫身边有一个女人,是自己所不认识的女人,而且很早以前就在他身边。

人在意识深处模糊的东西,一时不会明了,只有受到外界的刺激,才会变成具体的思考,然后再进行思索和分析。祯子意识中的“分析”就是这样开始的。

新婚旅行之夜,丈夫对新婚妻子表示爱抚。这是令人窒息的困惑的时间,丈夫对妻子吐露了热烈的话语。此刻这一切仍留在祯子的记忆里。丈夫向妻子起誓,要对她忠诚,他要使她幸福。自己也认为这门婚事是幸福的,那时的话语她不认为是虚伪的。

然而,祯子自己缺乏一种親密感。不管对方的话语如何热烈,而自己却没有接受他的親密。

在取访的旅馆里,在浴室中,丈夫用贪婪的眼神观察妻子的身子说:

“你那年轻的身子多美啊!”

丈夫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不,真的,他真是这样说的。

这时,祯子觉得他在跟谁作比较。丈夫的眼睛里确有这样的神色。这使祯子感到不安。以后,他不止一次地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你的嘴chún真软,像marshmallow!”

那时,祯子心中一怔,丈夫拿自己和另外的一个女人作比较。丈夫的热烈呼吸吹到自己的面颊上,但她却没有親密感。

和谁作比较呢?祯子觉得丈夫在和过去的女人比较。都三十六岁了,即使有过这样的“过去”也不奇怪。可是,拿过去的人和自己作比较,那是不能容忍的,然而,这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因此祯子对丈夫的全部情况处于未知状态。

然而,现在不是这样。他所比较的女人不是过去的女人。这个女人现在不知在什么地方活着,她和丈夫的生活有关系。这个关系在祯子和鹈原宪一结婚之前早就存在的。这些印象是断断续续的,有时从丈夫的眼神中表现出来。在新婚旅行的火车里,祯子从车窗中看富士见高原的景色,小声喊道:“真美!”鹈原打开周刊杂志,却不在读它,好像在想另外的心事。眼神是心不在焉的。

以后,祯子曾不止一次遇到这样的状态。当祯子离开丈夫身旁,又重新回到他身边时,常常是这样的眼神。脸上很不开心,好像沉溺在某种难以告人的思索中,神情恍惚。难道男人经常有这样的表情吗?祯子以为他在考虑工作,可是,现在想来,不是这样,丈夫的眼神总好像有什么心事,非常隂沉。他不是考虑工作。他在思念某个女人。祯子此刻又想起丈夫夹在手指中的香烟拖着长长的烟灰。

这个女人在哪里呢?这是很难想象的。丈夫过去两年间,作为a公司北陆地方主任住在金泽。一个月里,在金泽二十天,在东京十天。两年中,在金泽生活占三分之二。一个男人和女人有关系,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这种想法是很自然的。

祯子自己也得到印证,当决定结婚时,她提出去鹈原的住地金泽看看,她想去从未去过的北陆地方,那儿是丈夫生活的地方。可是鹈原拒绝了。他提出新婚旅行去中央线沿线。在火车里,丈夫问祯子:

“这次旅行,你想去北陆方面,是不是?可是那边可没有这样美。”他吸着香烟,把窗户弄得云山雾罩。

“你生活在城市,憧憬着北陆的隂郁的幻象。可是,从诗情来说,这信浓、木曾的山间多得多了。北陆随时都可以去,下一回吧。”鹈原安抚祯子的心说。

鹈原为什么不带妻子去金泽,现在才明白了。因为那儿有他的另一个女人,过着瞒着祯子的生活。

当然,单单一趟旅行,不至于会暴露的。然而,从心理上说鹈原不愿意带祯子去那地方。丈夫另外有女人,丈夫和这个女人生活在什么地方?

在哪儿呢?在丈夫不愿意说出的地方,或许犀川河岸边的一家人家。究竟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丈夫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他的同事。但是,丈夫一定有不让祯子知道的生活。

十二月十一日下午,丈夫和本多分手后,不知到哪儿去了。他说明天回金泽再去东京。究竟去了哪里?本多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去了女人那儿?一定去了。这个想象几乎是真实的。盖着被子,祯子的眼睛在隂郁的北陆的景色中行进。她见到了那女人的姿影。两个小小的人影在宽阔的天空下,在两旁一排排低矮的平房的道路上行走。

丈夫不知在什么地方失踪了。祯子不能想象丈夫消失在秘密的生活之中。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下一页 末页 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