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关天 - 第十一章 掷骰子

作者: 乔治·西默农8,784】字 目 录

象别的大学生一样,找个工作,可是他并没那么去作。他一直都希望能成为一个天才,现在看来这个心愿是永远不会实现了,他怀疑自己了吗?

“从此他不再做任何事情,绝对地,什么也不干了!他整天在啤酒店里混日子,有时给几个远親写信,乞求救济;也到慈善机构领取施舍;厚着脸皮,给毫不相识的捷克同胞写信,要求借钱给他。

“世界上没人理解他,他也仇恨这个世界!

“他每时每刻都怀着这颗仇恨的心。在蒙帕纳斯,紧挨着他座位的,都是些衣着讲究,生活幸福,钱财充实的阔佬。邻桌上觥筹交错,摆的是雞尾酒宴。而拉德克面前却只有一杯加奶咖啡。

“这时候他是否已经有犯罪的念头了呢?可能的!要是倒退二十年,他会成为一名积极的无政府主义分子,可能会在某国的首都扔颗炸弹什么的,但如今,这已不时兴了。他子然一身,并且也甘愿独来独往。他很苦恼,只有从孤芳自赏自视超人和嘲弄命运对他不公正的心境中,得到一种反常的快感。

“拉德克的智力引人注目,尤其在洞察人们的缺欠和弱点上,更是敏锐异常。一个教过他的教授告诉我,拉德克在医学院时,就有一种异常的癖好。对一个人只要观察几分钟,就能准确无误地凭感觉抓住对方的短处。有时候,他突如其来,向某个小伙子宣布:

“‘过三年后,你就要住疗养院了。’话里充满幸灾乐祸的意味。

“或者突然问道:

“‘你父親是死于癌症的吧?你可要小心啊!’

“无论是对人们体质上的,或精神上的缺欠,他诊断得都异乎寻常的准确。

“坐在库波尔咖啡店他常坐的角落里,就是他唯一的消遣。自己身患重病,却审视周围每一个人,不放过他们身上的一点儿病症,……

“经常出入这个酒吧间的克罗斯比正在他的观察范围。拉德克给我描述了这个人,那的确是抓住了本质的:

“我认为,我看到的只能说是一个再典型不过的纨袴子弟,一个智力平庸的花花公子,他暴露了自己的弱点,让人有机可乘……’

“他给我描写的克罗斯比,是个讲究服饰、寻芳猎艳、及时行乐的人。但同时又是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的慾望,不借去干任何卑劣行径的人。

“这个克罗斯比,一年来让妻子和情婦朝夕相处,親密无间地生活在一起,又让他的情婦埃德娜·赖克白尔格心里有数,一旦时机到来,他就会立刻与夫人离婚,跟她结为正式夫妻。

“一天晚上,两个女人去看剧,刚刚离开。克罗斯比在库波尔靠里头的一张桌子前,象往常一样有两个情趣相投的朋友陪伴着,他的脸上流露出烦躁的心绪,叹口气说道:

“‘大概是昨天吧,我听说有个人仅仅为了二十二法郎,杀死了一个卖日用杂品的老板娘……我觉得凶手真是个大傻瓜。要是有人能除掉我的婶婶,我赏他十万法郎!’

“究竟是一时冲动,心血来潮,还是吹吹牛皮,或是说说梦话而已?谁也摸不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拉德克正好在场,他比别人更憎恶克罗斯比,因为在那一伙人之中,克罗斯比是最出众的一个。捷克人对克罗斯比其人的了解,要胜过克罗斯比自己,而克罗斯比对拉德克却一无所知。

“捷克人站起身来。在厕所里,他在一张纸头上草草写道:

“‘一言为定。十万法郎!请把其住处的钥匙寄到拉斯帕伊大道邮局,代号m。v.收。’

“拉德克回到原座位上。过一会儿,一个侍者把那纸头,交给克罗斯比。他一笑置之,继续跟别人聊天,但是眼睛却在审视周围的顾客。

“一刻钟以后,昂德尔松夫人的这位侄子找侍者要来一付骰子。

“一个同伴跟他开玩笑问道:‘你自个儿赌吗?’

“‘我想决定一下自己的想法……要是至少有两个点的话……’

“‘那又怎么样呢?’同伴又问。

“‘那我就同意!’

“‘同意什么?’

“‘一个想法,您不用过问。’

“他把骰子在盒里摇了半天,然后掷出来,手都紧张得有些发抖了。

“‘四个点!’……

“又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冲动!事毕之后,克罗斯比擦着汗出去了。第二天晚上,拉德克收到了钥匙。”

梅格雷说到这儿,一下坐在一把椅子上,还是照他的习惯那样,骑在上面,又继续说下去:

“有关掷骰子的这段情节是拉德克向我供出的,我断定这是真的,我派去调查的让威埃也会证明这一点。下面我要说的,和前面已说过的一样,都是把支离破碎的往事重新串起来的情节。我整日跟踪的捷克人,给我提供了线索,但他井不知道从中能作出新的推论。

“可以想见,一旦钥匙到了拉德克手里,他所急切要做的是发泄对这个世界的仇恨,而不是要得到那十万法郎!

“大家所忌妒或者赞赏的克罗斯比如今落到他手中,受他的操纵了。他是何等强大啊!

“不要忘记,拉德克已经对生活无所期求,他甚至不能肯定,能否坚持到底,得以寿终正寝。也许就在某一个夜晚,仅仅由于付不出几个苏的加奶咖啡钱,他即纵身跳进塞纳河,了却残生。

“他一文不值,对这个世界也就毫无留态!

“刚才我说过,要是在二十年前,他一定成为一个无政府主义者。而在我们这个时代,拉德克和蒙帕纳斯一带激地的人群,和那些有点精神失常的人息息相通,他觉得最好玩的事情,是犯下一桩惊天动地的罪行。

“是啊,干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他只不过是一个穷光蛋,一个病人膏盲的人,而他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让所有的报刊都报道这个行动。在他发出的信号下,整个司法机构都要动起来!将要有一个人丧命!克罗斯比也要为此而胆战心惊……

“他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象往常一样,他坐在那里,唱他的加奶咖啡,独自一个人为自己的强大而陶醉!最根本的条件是不要被逮住。因此最有把握的办法,是抛出一个假罪犯,以迷惑司法当局。

“一个晚上,在某咖啡馆的露天座里,他遇见了厄尔丹。拉德克跟他攀谈起来,井且象研究一切人一样,开始研究厄尔丹。拉德克知道了,厄尔丹象他一样,也是社会的弃儿。本来,他呆在父母经营的小客店里,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但是他却离开了家,来到巴黎,当了个月薪仅有六百法郎的送货员。生活是够困苦的,但他却能逃避现实,使自己生活在幻想之中,他贪婪地阅读廉价的旧小说,跑跑电影院,脑子里整天臆造最美好的历险故事。

“他没有一点毅力,根本无法抵抗捷克人的威势。

“你愿意不愿意不冒任何风险,在一夜之间挣够钱,今后过上随心所慾的生活?’

“厄尔丹动心了,于是就落入拉德克的圈套中。捷克人施展手段,终于誘使厄尔丹同意去干一次‘偷窃’的勾当!

“‘没什么不得了的,不过是到一个没人居住的别墅去偷点东西!’

“他制定了一个计划,把这次隂谋行动的一切细微末节都考虑好了。他建议厄尔丹买一双胶底鞋,诡称是为了不使出声,其实是为了让厄尔丹在所经之处,都留下清晰的脚印。在拉德克的一生中,这段时间可能是最令他陶醉的了。一个穷得连杯开胃酒钱都付不起的人,此刻觉得自己何等强大啊!

“他每天碰到克罗斯比,而美国人却不认识他。克罗斯比等待着事情的结局,至此他可真开始害伯了。”

“法医的报告书,您看了吧?当然,大家从来对专家们的报告都不怎么认真细看的。可是四天以前。我翻阅这材料,有一个细节打动了我,法医的一句话揭露出圣克卢别墅凶杀案的真相:

“‘受害者昂德尔松夫人遇难身死几分钟以后,尸体从原所在的床边滚落到地上。’

“应该承认,凶手没有任何理由在作案几分钟以后,还去动尸体。老夫人除了身穿一件夜服以外,既没带首饰,也没有带着其他什么值钱的东西。

“以后的案情我都掌握了,拉德克昨夜也证实了我所掌握的情况。他让厄尔丹于当夜两点三十分准时潜入别墅,登上二层楼,钻进指定的房间,而干这一切,“都不能点灯。他向厄尔丹保征。房间里空无一人。骗他说,摆床的地方藏有贵重物品。

“两点二十分,拉德克只身前往,親手杀死两个女人,把刀藏在壁橱里,就躲出去了。他窥见约瑟夫·厄尔丹按照事先的布置真的来了。

“厄尔丹在黑暗中摸索,猛然间一个人的躯体被他撞翻,吓了他一跳,赶紧开电灯,发现了两具尸体。当他想到两个女人的死因要归罪于他时,慌了手脚,抓得满处都是血手印。他吓坏了,立刻逃跑,在外面碰到了拉德克。到了此时,拉德克变了脸,他冷笑着,露出一副狰狞面目。

“在他们二人之间的这场风波,想来也是空前的了。但是一个平平庸庸的厄尔丹怎么能对付得了拉德克呢?他连捷克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又不晓得他住在哪儿。

“捷克人拿出橡胶手套和布套鞋给他看,靠着这些,在作案的时候,拉德克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他对厄尔丹说:

“‘你要被判刑的!谁能相信你的辩解呢?没有人!最后,要把你判处死刑!”

“一辆出租汽车在塞纳河对岸的布洛涅树林边等着他们。拉德克继续说道:

“‘如果你能守口如瓶,我可以救你。值吗?我把你从监狱里救出来,时间嘛。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但是你肯定能出狱。’

“两天以后,厄尔丹被捕。他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他没有杀人。他已经变得呆钝了。

“厄尔丹跟他媽媽——只跟她一个人说过拉德克的事。然而连他的生身母親也不相信这样离奇怪诞的事情。这也就最有力地证明了拉德克的预言——最好闭口不言,等待许诺的援救,否则说了也没人相信。

“几个月过去了,厄尔丹还蹲在监狱里,眼前经常浮现出那两具尸体,甚至感到他的双手又沾上了粘乎乎的鲜血。直到一天夜里,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他隔壁牢房的人被带去处死了,这时他才感到绝望,连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念也放弃了。他写的信,他父親一封也不回,而且禁止他母親和妹妹前来探监。他真是孤零零孑然一身,白天,形影相吊,夜间,只有恶梦相随。

“忽然,他接到一张便条,告知他越狱计划。虽然他不相信,但还是机械地听命于别人的安排。当他逃出监狱来到巴黎,他就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蕩,最后总算找到一个栖身的床位,倒头昏睡过去……

“第三天,便衣警察迪富尔出现在他面前,厄尔丹一下就嗅出味道不对,预感危险将临,于是立刻乱打一气,趁机逃走,继续到处流浪。重获自由没给他带来一点快慰,他不知今后如何是好,身上一文不名,又不见容于人。落到这步田地,都是拉德克造成的!他跑遍了过去碰过头的咖啡馆寻找拉德克。找他干什么呢?要杀他吗?厄尔丹没有武器。不过就激愤的程度而言,他可能把捷克人活活掐死!也许可能向他要求经济救助,或者更简单些,仅仅由于在人世间,捷克人是厄尔丹唯一能够交谈的人了。

“在库波尔咖啡店窗外,他发现了里面的拉德克。可是侍者不放他进去,他也只好象乡村的疯汉一样,在地上绕着圈,等着捷克人,时而把苍白的脸庞贴在窗玻璃上向里究探……

“拉德克是在两个警察押送下走出来的,厄尔丹见此情景,不由得又给吓跑了,跑到他原先赖以存身,而现在实际上已无权涉足的楠迪小店……他来到车房,一头倒在了草堆上……

“然而他父親却命他天黑后滚出家门,他觉得无路可走,于是企图上吊自尽……”

梅格雷耸了耸肩,喃喃说道:

“厄尔丹的逆境一直没有转机。他虽然将继续活下去,但却永远保留着那块伤痕……在拉德克的受害者中,他的遭遇最值得同情了。当然还有别人,而且将来仍然会有更多,如果……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说到案发以后,厄尔丹人狱,而捷克人却依然过着串咖啡店的生活。他并没向克罗斯比讨取那十万法郎,首先是因为这样作有失谨慎;再者贫困巳成为他必不可少的东西,因为它能激起他对人类的仇恨。

“一贯乐天派的克罗斯比虽然还在库波尔露面,但是再也听不到他洪亮的嗓音了。克罗斯比在等待着……他从没见过寄来便条的那个人。他确信厄尔丹是凶手,生怕自己被揭露出来。但是并没发生这样的事。被告已经听任判刑,人们都在传说着凶手即将正法。直到这时,昂德尔松夫人的继承人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拉德克心灵深处是怎样想的呢?所谓的、惊天动地的案子终于由他千出来了!连最小的细微末节,他都处理得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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