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懈可击,任何人都不会猜疑到他。他已经如愿以偿,成了世界上唯一知道此案真情的人!每当看到克罗斯比夫婦坐在酒吧间的桌前,他想到的是,只要说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浑身发抖。
“然而拉德克并不以此为满足,他感到生活还是单调乏味。除了那可怜的家伙将上断头台,两个女人丧生以外,一切都仍然如故。
“我虽不敢担保,但我还是相信,他最大的心病是没有人赞赏他!当他从人们身旁走过时,没有人窃窃私语议论他,比如说:‘别看他貌不出众,他可干了一件最漂亮的案子,战胜了警方,迷惑了司法机关,改变了好几个人的命运!’
“换成其他凶犯,大都会想跟别人倾心地谈一谈,哪伯是一个「妓」女也好。但是拉德克却比那样的角色要高明得多,再说,他对女人从来也不感兴趣。
“有一天早晨,新闻界报道了厄尔丹越狱的消息。这是不是他再显身手的机会呢?他想把全副纸牌都和乱,在赌局中重新起主要作用。他给《哨音报》写了那封信。
“而在库波尔,看到同谋犯厄尔丹窥何他的时候,他有点儿害伯了。于是他故意落到警察手中,借以避开厄尔丹。然而他还是希望得到别人的赞赏,作一名手段高超的赌徒!
“于是他公开宣布:
“‘你们什么也弄不清楚,永远搞不清楚!’
“从那时起,他的头脑就昏乱了。他预感到自己终归是要被捕的。好吧!他自作自受,自己加速了这个时刻的到来。好象有一股内在力量推动他希望得到惩罚似的,他有意无意地干了一些粗心的事。
“他知道我要盯他的梢,而且最终一定要达到目的,于是他象患了精神病一样,想以拙劣的表演迷惑我,从中取乐。
“他不是已经制服了厄尔丹和克罗斯比吗?他能制服我吗?为了扰乱我的思路,他捏造了一些故事……他让我注意,一切和本案有关的事件都发生在离塞纳河不远的地方。我会不会把自己搞胡涂?会不会沿着错误的线索追查下去呢?
“他设置层层假线索,生活在冒险的狂热之中……已经失败了,但他还要继续斗,继续拿生命作赌注。
“为什么他起先不把克罗斯比一下子就打倒呢?他要给人留下一个全能的、强大的形象……他打电话给美国人,向他催讨那十万法郎了。他向我炫耀这笔钱。这真象把他的自由当玩具,在我面前耍弄,以此来使他病态的心灵得到一种快慰。
“是他强令克罗斯比在指定的时刻,去圣克卢别墅。这一手,从心理学的角度看,真是高明得很。拉德克先看见了我,知道我已决定重新开始侦查……这就是我后来到圣克卢遇到克罗斯比的唯一解释:
“拉德克是不是预见到了这个自认为已经败露的人会自杀呢?这是可能的,或者说基本肯定的!
“拉德克至此还没满足,他对自己的强大越来越陶醉了。从这时候开始,我一声不响、思虑重重地盯上了他,我感觉到他因此而怒气冲天。可是我却不管他,从早到晚,夜以继日地跟着他。
“他的神经忍耐得住吗?从一些细节上,我看得出来他已经踏上危险的下坡路。他需要不停地满足对人类的仇恨……他凌辱弱者,嘲弄一个讨饭婦人,引逗「妓」女们互相争斗……
“他想从我脸上家颜观色,看出我对这些事情的反应。表演得真是拙劣透顶!
“这个人已濒临坠毁的边缘!既然是这样,他就不能保持冷静的头脑了……他将犯一个致命的错误……后来他的确犯了这个错误!所有严重案犯迟早都会这样的……
“他杀死两个女人,又杀了克罗斯比,把厄尔丹逼到穷途末路。末日来临之日,他还想进行更残暴的凶杀……
“但是我采取了一些预防措施。让威埃被派往乔治五世大旅店,任务是检查一切寄给克罗斯比夫人和埃德娜的信件,截听她们的电话。
“我始终监视着的拉德克,曾有两次甩开了我几分钟的时间,我猜想他是发信去了。几小时以后,让威埃把信给了我。喏,就是这些!他在一封信里向克罗斯比夫人告发道:是她丈夫派刺客杀的昂德尔松夫人。作为证据,随信寄去装别墅钥匙的小盒,盒上还有美国人親笔写的地址。
“拉德克熟知法律。信中他详述道,一个凶手是不能作他受害者的继承人的,到头来,克罗斯比太太的命运也将同他联系在一起。他让克罗斯比夫人半夜去西唐盖特一趟,在一个房间的厚褥垫里好好搜一搜,找到那把杀人的匕首,并把凶器藏到可靠的地方。如果凶器不在那里,她就得去圣克卢别墅,到一个壁橱里去找。
“请注意,让她这样作,既捉弄了她,同时又可以把问题搞得更复杂化。拉德克把一个美国阔太太指使到低级的流浪汉才进进出出的小酒馆,这对他来说,是很可取笑一番的。还不仅于此!内心的一股狂热,促使他要把事情弄得更乱,走得更远。信中他还向这位少婦揭发道,埃德娜·赖克白尔格是她丈夫生前的情婦,他们本来是要结为正式夫妻的。如今埃德娜已了解事实真相,‘她非常恨您,如果一旦得手,就会把您搞得倾家蕩产’——拉德克这样写道。”
梅格雷揩揩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简直是愚蠢,对吧?您是想这样说吧?这真象一场恶梦!但是您想想看,拉德克这些年来就是在幻梦中生活的,报复的想法一直深深扎根于心中,他能不这样吗?再说,他干得也确实差不多了啊!
“拉德克把另一封信寄给埃德娜·赖克白尔格,揭发克罗斯比是杀人凶手,而罪证就藏在那个壁橱里。如果在指定时刻,她前去寻找凶器,就可以避免这件丑闻,他添枝加对地说,克罗斯比夫人对她丈夫的罪行是一清二楚的。
“我再重复一遍,他是要把自己装扮成一个造物主!
“两封信都没送到收信人手中,让威埃有充分的理由把信交给我。然而又怎么能证明这是拉德克的手笔呢?经鉴定分析,这和寄到《哨音报》的那封信一样,都是用左手写的!……
“我征得两个女人的同意,共同设下计谋,并且给她们解释,这事与缉拿昂德尔松夫人案的真凶有关。
“我让她们准确地照来信的要求去办。
“拉德克親自把我带到西唐盖特,随后到了圣克卢。他没有感到末日将临吗个不过,要是没有截获这两封信的话,事情的结尾,可就使他如愿以偿了。
“真凶即将提出来,这事把克罗斯比太太弄得心神不宁。而令人讨厌的小酒店之行,又搞得她精疲力尽,就这样,她来到了圣克卢别墅,钻进发生过两起命案的房间……
“请您想象一下,她的神经会是何等紧张啊!她要真跟手握匕首的埃德娜’赖克白尔格面面相对,我不能完全肯定最后准是一场凶杀,但是我相信,拉德克心理学分析是相当准确的……
“然而经我导演的戏,却从这里改变了方向。克罗斯比太太只身一人从别墅走出去……这时拉德克急切地想知道埃德娜怎么样了。
“他跟我上了楼。壁橱是他打开的,在他面前出现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活得好好的瑞典女郎!
“他瞧着我,至此才恍然大悟。最后,他终于干出了我所期待他干的事——向我开枪!”
听到这儿,预审官睁圆了眼睛。
“您别怕!就在那天下午,利用我们挤在一起的一次机会,我把他的手枪换成了空的,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他非要赌,结果输个精光!”
梅格雷把熄灭的烟斗又点燃,站起身来,接着又说道:
“我得补充一句,他知道自己失败了,我们在奥费弗尔滨河街一起度过了后半夜。我坦率地告诉他我所知道的一切,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没耍什么花招。随后,他慨然把遗漏的情节作了补充,当然,其中会有一些夸口的。
“到了这时候,他表现得倒是惊人的平静,他问我,会不会判他死刑。我回答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于是他讥笑着补充道:
“‘阻止这个判决吧,探长!请您对我法外施恩!嗨,这不过是我的想法而已……在德国,我看过一次处死刑的场面。一直满不在乎的死囚到了最后一刻,哭着叫:媽媽!
“‘如果我到时候也叫起媽媽来,那倒是怪有趣的。对这点,您怎么看呢?’”
说到这儿,梅格雷和预审官两个人都住了嘴沉默起来。法院里嘈杂的声音又清晰地传来,好象走廊深处就是巴黎嘈杂喧哗的闹市。
最后,科梅利奥预审官翻弄着面前那叠开始谈话时就打开的卷宗,借以掩饰他的窘态。
“很好,探长!我……”他开始讲话了,眼睛看着外面,两颊泛起一阵红晕,“我希望您忘记这个……这个……”
然而探长把外套技在肩上,非常自然地把手伸给预审官,说道:
“明天您能收到我的报告。现在,我得去看看莫尔。我答应把那两封信给他带去,他要作一个全面的字相学研究……”
他迟疑了片刻,走到门口,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预审富带有愧意的脸,然后出去了。探长脸上挂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微笑,这就是他唯一的一点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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