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关天 - 第二章 沉睡者

作者: 乔治·西默农6,210】字 目 录

况吗?”他问道。

“没有。那汉子一直在睡觉。”

“什么事啊?”

“奥费弗尔滨河街给我来电话,问您在哪儿,大概预审官急需跟您通话。”

这回梅格雷不再耸肩了,语气中倒显得很果断,他挂上话筒,继而又叫通服务台:

“请接检察院,小姐,我有急事。”

预审宫科梅利奥要同他讲什么,他是一清二楚的。

“喂,是您吗,探长?到底找到您了,谁也说不上来您在哪儿,可是奥费弗尔滨河街的人告诉我,您在西唐盖特安下了眼线,我又让人往那儿打电话……”

“有事儿吗?”

“首先,您那儿有什么情况?”

“一点事儿也没有!那个人在睡觉。”

“您有把握吗?他没逃跑吧?”

“跟您稍微夸大点儿说吧,眼下,我甚至可说是看着他睡觉呢。”

“您知道吗,我开始后悔……”

“后悔不该听我的吗?但是司法部长既然已经同意……”

“等一等,今天各晨报都刊登了你们的公报……”

“我看到了……”

“今天的日报您也读了吗?……没有?想法弄一份《哨音报》。我很清楚,这家报纸净搞讹诈,但还是应该读一读,您等一下儿,别走……喂,您还在吗?……我给您念念。《哨音报》杂文栏里,标题:‘国家利益’……您听得见吗,梅格雷?报上这样写道:

“‘今晨各报刊出了一则半宫方的公报,宣称已由塞纳重罪法庭宣判了死刑的囚犯、拘押在桑德监狱严监区的约瑟夫·厄尔丹越狱脱逃,并称其详情“不可言喻”。

“‘我们可以在这里补充,越狱情况并非对所有的人都是“不可言喻”的。事实上,约瑟夫·厄尔丹不是越狱,而是被人纵逃的!这事件竟发生在处决的前夕!

“‘昨夜在桑德监狱演出的这场“丑剧”令人切齿!虽然其细节还不可能详述,但现已证实,正是警方自己串通司法当局导演了这场假越狱。

“‘约瑟夫·厄尔丹尽知内情吗?否则,我们无辞以形容这个犯罪史上空前之举。’”

梅格雷把话听到底,没打一个寒颤。电话里预审官的口气变得不那么强[yìng]了:

“您对此有什么高论?”

“这证明我作得对!《哨音报》不是独自找到这个口实的,也并不是六个知情的官员中的哪一个说出去了。这是……”

“这是怎么回事呢?”

“晚上我再跟您说……一切都好,科梅利奥先生。”

“您这样想吗?但是如果整个新闻界都援引这条消息呢?”

“那将造成一件丑闻。”

“您也看出来了!”

“难道要一条人命去抵一件丑闻吗?”

五分钟以后,探长开始和巴黎市警察局通话:

“吕卡警长吗?听着,老朋友,您跑趟蒙玛特大街《哨音报》编辑部,找主编当面单独谈一谈,不妨恐吓一番,要了解到有关桑德越狱事件,他的消息来源。我敢担保,今天早晨他准收到一封平信,或者快信……您找一找原件,给我拿到这儿来。听懂了吗?”

接线员问:

“说完了吗?”

“没有,小姐。您给我接西唐盖特。”

不一会儿,便衣警察迪富尔又跟他重复道:

“他还睡呢。刚才我把耳朵贴在他门上,呆了有一刻钟,听见他在恶梦中的[shēnyín]:‘媽媽呀!’……”

梅格雷把望远镜瞄着西唐盖特二楼那扇关闭的窗子,他可以想见那人清晰而又真切的睡态,犹如身在他的床头一样。

然而,梅格雷认识他,只不过是七月份的事,正是圣克卢惨案发生四十八小时以后。梅格雷的手搭在他肩上,低声说道:

“别在这儿出丑!跟我走吧,孩子……”

那是在王子街的一座新式建筑,约瑟夫·厄尔丹就住在七层楼的一个房间里。

女房东这样描述他:

“他是一个规矩、安稳、勤劳的小伙子,只不过有时在待人接物上态度有点儿古怪。”

“他不结交什么人吗?”

“从来也不。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凌晨才回来……”

“最近一段时间?”

“有两三次他回来比往常更晚些……一次是个星期三,快到凌晨四点了他才拉门铃。”

这儿所说的星期三,正是圣克卢惨案发生那一天。法医断定,两个被害者大约是在凌晨两点上楼的。

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掌握厄尔丹犯罪的有力的证据了吗?而大部分的证据又是梅格雷親自发现的。

被害人的别墅建在圣日尔曼大街,离兰亭酒店不到一公里,那天午夜时分,厄尔丹只身一人窜到酒店里来,一口气喝了四杯加糖烈酒,在付钱的时候,从口袋里掉下了一张巴黎一圣克卢单程三等车票。

昂德尔松夫人是一位美国外交官的遗孀,丈夫的家和美国几个大金融家族是姻親,她在遇害前就独居在这座别墅里,丈夫去世后,别墅底层就弃置未用。昂德尔松夫人只有一个女仆,名叫爱丽兹·夏蒂埃。说她是昂德尔松夫人的贴身女仆,不如说是她的女伴。爱丽兹·夏蒂埃是法国人,在英国度过了她的童年,受过极好的教育。

圣克卢地方的一个园丁每周来这里两次,侍弄别墅四围的小花园。

很少有人来访,老夫人的侄子威廉·克罗斯比要间隔很长时间才携夫人来一次。

七月的这个夜晚——确切地说是七月七号深夜——如同往常一样,通往多维尔城的大马路上,汽车在奔驰。到了凌晨一点,兰亭酒店和其他的餐厅、舞场都关了门。一个驾汽车从这几路过的人事后声言,将近两点三十分,他曾看见别墅二层楼上有灯光,映出的隂影动作很奇怪。

凌晨六点钟,园丁来了,那一天是他的工作日。他已经养成习惯,不出声地轻轻推开栅栏门,就进来干活。照惯例,干到八点,爱丽兹·夏蒂埃来叫他吃早饭。然而这一天,已经到了八点钟还没有一点动静,到了九点钟,别墅的大门都还没有开。他沉不住气了,走过去叫门,没有人答应,就立刻去附近的路口报告巡警。

不多一会儿,案发了。在昂德尔松夫人的房间里,女主人的尸体横陈在地毯上,衬衫染满了血迹,胸部被刀刺穿了十几处。爱丽兹·夏蒂埃也遭到同样的命运。她是应女主人之请住在隔壁的,因为昂德尔松夫人总是怕自己在夜间身体有什么不适。

两条人命案,多么凶残啊!连警方也怵目惊心,把这叫做恶性案件。

现场到处可见犯罪痕迹:地上有脚印,帘幕上留下了血手印……

随后是一套例行公事:检察院勘验现场,专家们进行司法验证,各项分析以及验尸……

警方的侦讯领导工作突然落在梅格雷肩上,他花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发现了厄尔丹的足迹。那太清楚了!别墅的走廊里没有地毯,拼花地板上打了一层蜡,只需通过照像就足以得到格外清晰的脚印。那是一双崭新的胶底鞋,为了防备雨天打滑,橡胶上压出了特殊的条纹,鞋底中间,可以辨认出厂名和鞋号。

几小时以后,梅格雷走进拉斯帕伊大道的一家鞋店,获悉这种样式、这个号码(44号)的鞋最近两周以来只出售过一双。

“对了,是个送货员,驾着一辆三轮送货车来买走的。在这一带,我们常常看见他。”

又过了几小时,当探长询问到塞夫勒街花店老板热拉尔迪埃先生的时候,发现那双引人注目的胶鞋工穿在送货员约瑟夫·厄尔丹脚上。

剩下的就是验证指纹了,在司法部的法医验证室里,专家们经过仔细的研究,立刻就得出结论:“是他!”

“你为什么这样干?”

“我没杀人!”

“谁把昂德尔松夫人的地址给了你?”

“我没杀人!”

“凌晨两点,你去别墅千什么?”

“我不知道!”

“你是怎么从圣克卢回来的?”

“我不是从圣克卢回来的!”

他脑袋很大,面无血色,脸上浮肿得可怕,眼睛通红,跟几夜没睡觉的人一样。

在王子街他的住所里,人们搜出一条血手绢,经化学鉴定,确定是人血,而且证实血型和死者的相同。

“我没杀人……”

“你选谁作辩护律师?”

“我不要律师……”

给他指定的辩护律师名字叫若利,年仅三十岁,他看到本案已经无望,也很烦躁。精神病医生对厄尔丹进行了一周的观察,宣布道:

“没有任何病态。尽管神经上由于受到过强烈刺激,目前处于抑郁不安的状态,但此人对自己的行为应负刑事责任。”

人们都开始度假了。梅格雷因侦查另一案件到多维尔城去了。预审宫科梅利奥觉得案情已十分清楚,法院刑庭的初审也倾向于肯定厄尔丹的罪行——尽管他什么也没偷,而且同昂德尔松夫人和她的女佣人没有任何利害关系。

梅格雷尽可能追溯了犯人的全部经历。他对犯人在成长过程中,不同年龄的各个时间,从身体外貌到精神品德都作了了解。

厄尔丹出生在莫兰,那时候父親是塞纳旅店里咖啡馆的伙计,母親是个洗衣工。三年以后,父母在离监狱不远的地方开了一家小酒店,生意很不景气,于是又到塞内马尔诺一带的楠迪开了一家小客栈。约瑟夫·厄尔丹六岁的时候,他的妹妹出生了。梅格雷有一张相片,上面有一个胖胖的婴儿,光着胳臂露着腿,躺在一张熊皮上,厄尔丹就蹲在前面,穿一身水手服。

十三岁,他在家喂马,并帮助父親侍候顾客。

十七岁,他做了枫丹白露咖啡馆的伙计,那是一家很体面的大旅店。

二十一岁,他服满军役来到巴黎,在王子街安顿下来,并且成了热拉尔迪埃先生的送货员。

“他很好读书。”热拉尔迪埃先生说。

“他唯一的消遣是看看电影!”女房东肯定道。

看不出一点儿迹象说明他和圣克卢别墅有关系!

“你以前曾经去过圣克卢吗?”

“从来没去过!”

“星期[rì]你都作什么?”

“看书!”

昂德尔松夫人并不是花店老板的顾客。为什么强盗单单潜入她的别墅,而不是别人家?再说,什么也没偷走啊!

“为什么你不说出来?”

“我没什么可说的!”

梅格雷在多维尔城忙了一个月,追捕一个国际诈骗集团。九月份,他去桑德监狱厄尔丹的牢房,见到的只不过是一个萎靡不振的可怜虫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没杀人!”

“可是你去过圣克卢呀!”

“我求你们,让我安静吧!”

“这是个平常案件。”检察院这样判定,“暂时搁置起来,待人们休假回来再议。”

十月一号,重罪法庭开庭,厄尔丹受审。若利律师只找到一条辩护理由:要求一份反面的鉴定书,说明委托人的精神状态。他选定的法医出示证明:“应减轻罪责……”

对这一切,检察机关驳斥道:

“他犯的是恶性罪!如果说厄尔丹没有偷,那也仅由于当时某种情况阻止了他……凶犯杀人竟捅了十八刀!……”

人们传看死者现场照片,陪审员们都带着极大的反感立刻推开。

“同意!没有疑问!”

于是判为死刑。第二天,厄尔丹就被转送到严监区,和另四个死四监押在一起。

“你跟我没话说了吗?”梅格雷很不满地问道。

“没话说。”

“你知道要被处死吗?”

厄尔丹哭起来,脸色还是那样苍白,两眼通红。

“谁是你的同谋?”

“我没有同谋……”

虽然梅格雷还是每天都以宫方身份来监狱,可是他实际上已无权过问此案。他发现厄尔丹日益消沉下去,但却很平静,他不发抖,甚至有时眼里还闪出讥讽的目光。

直到有一天早晨,厄尔丹听到隔壁牢房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接着,一阵凄厉的尖叫……那是9号,一个犯杀父罪的死回,被人带往刑场去了。第二天,厄尔丹成为11号,他躺在铺板上,面壁哭泣,但是仍然闭口无言,只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长时间来,梅格雷被一个念头萦绕着,如今这个想法钻到他内心深处了:

“这个人是疯了,要不,他就是无罪。”他对科梅利奥肯定地说。

“这不可能!再说,已经宣判了……”

梅格雷身高一米八○,肩宽臂粗,活象当年巴黎菜市场的搬运工,和他的外表相称,他为人是很固执的。

“您还记得吧,我们并没有查实他是怎么样从圣克卢回到巴黎的。他没乘火车,这已有了证据;他没乘电车,也没有步行回来!……”梅格雷收起笑容严肃地说:

“您愿意让我作个试验吗?”

“那得请示部里!”

持重沉毅的梅格雷经过再三的斟酌,还是到部里去了。他親手草拟了那张给厄尔丹的便条,上面有逃跑计划。

“请听我说,如果他有同谋,他就以为这张便条出自同谋之手;或者他没有同谋,那么他就不会相信,他会猜疑这是一个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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