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歌唱 - 第二章

作者: 刘醒龙24,891】字 目 录

几天听文化馆那个写小说的欧阳说,他前次出差到北京碰上唐山的一位作家,那儿出了一件怪事,一个小偷将一个县长的家偷了,拿走几张存款单,共有一百多万元,那小偷就给县长打电话谈判,要求五一对分,不然就向上告发。弄得那个县长一听到电话铃声就发抖。赵文说到那个县长后来还是被抓了时,双臂将林茂搂得更紧了。

这时,林茂听到门外有动静,他推开赵文,拉开门走出去,一个人影正从楼梯上急忙往下走。林茂清楚地看见父親忧虑的目光在黑暗中闪了几下。他没有声张,回头将门关上。赵文问是谁,林茂说没有人,是风。

回到床上,两人躺了一阵,赵文忽然说她现在特别想要个孩子,这样万一林茂出什么事,她也有个寄托。说着话她就伸过手来将林茂身上仅有的三角褲一点点地往下推。林茂也用同样的动作脱去赵文的短褲,他手法稍重了些,黑暗中,那短褲噬地一声被撕破了。他一时性起,索性将赵文那只很旧的rǔ罩也撕了,还说别再装,装了也没人相信,明天你上街去买新的,挑真名牌买。说着他一翻身将赵文紧紧压住。赵文[shēnyín]一声,将两腿举起来伸在半空。大床急剧响起来,两人疯狂地颠簸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也没人要喘口气。最后赵文在一连串颤抖的[shēnyín]中,两腿像洩了气的车胎一样,软绵绵地从空中塌下来。

林茂心里有事,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泄出来。赵文慢慢地睡着了。林茂一个人睁着眼睛熬到半夜,他心里还是虚,像是为了证实,他将赵文扳过来放平,然后又开始了进入。赵文从梦中醒来,迷糊中的配合,人显得更柔一些,林茂的动作空前剧烈,然而直到累得精疲力竭,他还是没法完成那最后的关键之举。天亮后,林茂又试了一次,赵文好像发现了什么,一举一动都极力迎合他。直到他再次无力地四肢摊开仰在床上。赵文用卫生纸揩身子时,瞅了瞅那纸又瞅了瞅林茂。

“你没事吧?”

“没事。”

起床后,林茂发现林奇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他不知道昨夜大床反反复复的响声,让父親几乎一宿没合眼。

跑跑从楼上跑下来,拉住赵文要她教自己唱歌。还振振有词地说早上练唱歌效果最好。赵文问他怎么知道。跑跑说是在书上看到的。林茂拉着跑跑先上楼顶,让赵文梳洗了再开始上课。楼顶上没有别人,林茂问跑跑昨天同外公一起到他房去了没有。跑跑说去了,外公给他找吃的。

跑跑看了看四周后小声问起来。

“舅舅,你怎么有那么多钱?外公看见后都吓坏了。”

“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是我发现的,满一饼干盒子。电视里说,只有坏人才藏这么多的钱。”

“那是舅媽的,你看她尽穿旧衣服,都是节省下来的。”

“那我媽也穿旧衣服,怎么就没钱?”

“你媽的钱都花在你身上了。”

“我信了。媽媽总说我是用钱做的,舅媽若生了孩子就不会这么有钱了。”

“这事你可别在外面说,外面有坏人。”

“外公已告诉我了,我谁也不说,爸爸、媽媽和外婆问我都不说,我不做多嘴的女人。”

林茂用手轻轻在跑跑头上抚mo了一阵。

赵文上楼顶来了。林茂想听她教跑跑唱歌,哪知赵文只教跑跑发声。啦啦啦——啦!听上去很单调。

林茂决定不将林奇和跑跑发现饼干盒里藏有钱的事告诉赵文。他虽然不能完全肯定饼干盒是父親藏了起来,但毕竟已不用像昨晚那样慌张了。联想到昨晚喝酒时,父親反常地拿出五粮液,并说了不少一语双关的话,他觉得这是父親在警告自己。以父親的性格来讲,他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放任下去的,迟早会找机会爆发出来。

吃早饭时,齐梅芳问他们饼干盒找到了没有。林茂抢在赵文前面说找到了,他们记错了地方。林茂注意看了看林奇,他清楚地发现了父親嘴角上挂着一丝冷笑。他没有生气而是心里更踏实了。

龙飞开车来接林茂时,他硬是拉上赵文,并要龙飞开车绕一下,将赵文送到文化馆。赵文在文化馆门口走出富康轿车时,她的几个同事一边啧啧地发出羡慕的声音,一边说照赵文的这模子,本来就应该傍个有车接送的大款。10

西河镇的老孔在九点钟时就带着一大群人来到农机厂,林茂让手下的人将仓库里积压多时的三台抽水机抬出来,擦洗干净,然后系上一块红布摆在办公室前的操场上,单等电视台的记者来。等到十点钟,林茂有些不耐烦,他没听老孔的解释,自己给电视台打了个电话后这才搞清楚,记者们一要车去接,二要送红包给他们。林茂怕罗县长介绍的客人在八达公司那边等,就答应下来,前后也就十分钟龙飞就将他们接过来了。而且还没下车,龙飞就一人给了一百块钱。记者们说汽配厂每次总给二百。不过他们还是收下了。

拍新闻时,各车间都来了一些人。林茂和老孔分别讲了些套话。林茂根本就没听老孔讲什么。胡乐乐和李大华站在林茂的两边,不停地说昨晚喝酒的事。李大华不时瞅空小声对林茂解释,昨晚有几个同学到家里玩。林茂像是没有听见,反而问他为什么不想办法也调到武汉去。李大华还没回答,林茂就替他作了结论,说他是想当一阵自由战士。

老孔他们将抽水机拖走以后,办公室的小董告诉林茂,自己刚刚接了一个奇怪的电话,对方只同林茂是不是住黄陂巷70号,问过后就将电话挂上了。林茂听到小董说自己并没有告诉对方时,心里略略放了一些心。小董说那声音有些显老也有些故意做作。林茂立即想到这有可能是父親,因他早上表现得若无其事,因此父親想继续镇一镇、吓一吓他。他刚定下心,桌k的电话就响了。拿起话筒一听,是个陌生的声音,一开口就说要同他见面说一件事。林茂问他的姓名他不肯说,问他到底有什么事他也不肯透露只说一切在见面后再谈。林茂有些紧张,就约他中午十二点在八达公司见面。

林茂看看表后,将李大华叫来吩咐了几件事。他出门走了几步,又转回来看抽屉锁好了没有,最后又将从来是小董他们负责锁的门親自锁上。另一间办公室里,何友谅正同几个人在谈话。林茂将他叫出来,说自己昨天向江书记建议,让他去铸造厂当厂长,铸造厂是副局级单位,能去那儿就等于升了一整级。何友谅一边说感谢美言,一边提醒他林青在铸造厂自己去不合适。林茂说自己可以将林青调到农机厂来。何友谅轻轻一笑,说可惜有时算盘珠也会拨错。林茂说这当然不比炒面炒粉,一天就那几碗不算也错不了。

富康轿车提前五分钟赶到八达公司。十一点整王京津进来向林茂报告,说是有一个姓肖的人要见他。林茂点过头后,王京津就将那人领了进来。

猛一看,林茂就感到这人在哪儿见过。他将那人递上的名片与罗县长给他的名片在抽屉里对比了一下。

“肖老板请随便坐。”

“别这么叫,就像我表哥罗县长那样,叫我肖汉文。”

“行,那你就叫我林茂好了。”

这时,林茂已经想起,肖汉文就是在林青的小吃摊上吃东西的那个人。他有些怀疑,既然是罗县长的表弟,怎么会沦落到没人照应,独自在街头找饭吃的地步?林茂不急于同肖汉文说业务,而是想办法摸他的底细。

“罗县长看上去可比你年轻。”

“我比他吃苦多,还坐过牢,他一直在顺境中过,不比我,老是逆境。所以他才要你帮我一把。”

“你比他小几岁?”

“三岁多,我今年四十,他四十三。”

林茂马上说了句,似是要戳穿他的假话。

“那罗县长怎么在昨晚过三十九岁生日,做四十岁的大寿。”

“这种伎俩你都不清楚,就别在官场上混了。现在是年轻干部最吃香,满了四十的县长遍地都是,不满四十的县长得像寻宝一样才能找到。不信你去问,这主意还是我帮他出的。是十五年前的事,那时我就预见到了。”

“你们是什么表親,姑老表、姨老表还是舅老表?”

“你忘了《红灯记》里唱的,我是从香港过来的,大陆干部都是我的表叔。香港那儿都这么叫。”

肖汉文半真半假地说笑着。

林茂又起了疑心,因为罗县长说肖汉文是广东人。幸好后来肖汉文自己说他是从香港回广东定居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做生意,因为内地的钱比香港好赚。

肖汉文的确像林茂所见过的一些香港人,几句话后就直率地说,如果这笔生意做成了,他可以同林茂合伙做些更大的生意。林茂对肖汉文说的将八达公司变成合资企业很有兴趣,他想深谈,但肖汉文说这事只能在金属材料生意做成以后再考虑。林茂要肖汉文将金属材料的明细表拿来给他看。

肖汉文的明细表上,各种材料的报价只比市价略高一点。林茂用计算器算了一下,总计下来也不过多两千块钱。肖汉文也直说,他最多将飞机票钱加了进去。林茂决定做这笔生意。眼看十二点钟要到了,他叫王京津先领肖汉文去吃饭,他有事不能陪,剩下的业务下午再继续谈。

趁着要来的人还没来,林茂给罗县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合同下午就可以签,贷款的事罗县长可得早点打招呼。罗县长在电话里答应了。放下电话,林茂又在琢磨肖汉文同罗县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后来他终于想起,去年有一阵县里风传说罗县长到广东考察时,闹出了一件风流事,幸亏当地有人帮忙才平息下来。林茂知道,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忙还得帮干净帮彻底。所幸这笔生意不是那么黑那么宰人。

外面有人在转动办公室的锁把。林茂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门开了一道缝,闪进来的却是袁圆。

“你怎么来了?”

“很意外,是吗?”

林茂转身到柜子里替袁圆取矿泉水时,背后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厂长,我有件事要同你面谈。”

林茂下意识一回头,屋里仍然只有袁圆一个人,袁圆继续憋着嗓子说话。

“林厂长不认识我了?”

“你学得真像。”

袁圆捂着嘴巴在笑。

“上午那个电话也是你打的?”

林茂追问了一句。袁圆眼睛里闪出几许顽皮来。林茂心里一下子轻松起来,他拿上两瓶矿泉水走到离袁圆很近的地方。袁圆眼睛一直看着他,林茂将矿泉水递过去时,袁圆伸出两只手,将矿泉水瓶和林茂的手一起捏了几秒钟,然后有些嗲气地说了声谢谢。林茂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样胆大的女孩,他举起瓶子喝了口水,借机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是真有事吗?”

“没有就不欢迎我来?”

“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姐是一种享受,我只担心你要收欣赏费。”

“你别说得好听!真的,我还没碰见过像你这样一本正经、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老板。”

“我哪敢哩,我是胆子小。”

袁圆吃吃地笑起来。

“你怕什么呀,我这样子像吃人的动物吗?”

“我怕会偷心的人。说正经的,你来有什么事!”

“你别这么急嘛,弄得我不好开口。剧团里一早就开了会,要大家分头下去拉赞助,每人都定了任务,不能少于三千。”

“剧团共多少人。有五十吧。五十乘三千,一下子纯利就有十五万,比得上农机厂几百人干半年了。”

“林厂长这样算帐我好心酸呵!求求你,帮我一下好吗?”

林茂沉吟一下,然后借口约了人的要打个电话,他翻了一下电话号码本,一下子看到徐子能的名字。便没有继续往下翻。电话铃响了好久对方的人才接,一听正是徐子能。徐子能也听出林茂的声音,他叹了口气先感谢林茂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接着说人倒了霉,放屁也砸得脚跟痛。林茂安慰了他几句,又问什么时候去检察院。徐子能说他已去过,那些家伙让他回来拿点日常用品和换洗的衣服,所以他只能在家吃这顿午饭了。林茂想起天已热了,高温马上要来。听说徐子能目前就住在检察院腾出来的空房,徐子能说他不怎么慌,自己心中有数,就是检察院彻底查清了,也只能判个年把时间。下一回轮到哪个倒霉蛋,他相信肯定问题比他又大又多,说不定还能逮住个上百万够枪毙的人。现在的厂长经理,在任几年判几年徒刑基本上没有错。他后悔,早知今日,不如当初多捞点,哪怕坐几年牢,出来后仍有钱花。林茂说,现在在企业当头头正如坐在火山口上,不管你小心还是不小心,都有可能粉身碎骨。徐子能要林茂好好把握自己,林奇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有个万一老人可受不了这份打击。林茂谢过后,说了声多保重。

袁圆见林茂放下了电话,就说她知道徐子能的事是怎么闹发的。这主要怪他老婆,那女人总怀疑徐子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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