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茂从这话里听出些信息,他马上断定饼干盒在林奇手中,林奇可能是故意向自己透露信息的。
“我下午不在厂里,办公室的人向我汇报,说何友谅借石雨晕倒之机,在工人中散布流言蜚语,挑拨工人起来闹事,我一向管不了他,在厂里他资格老,在家里你和媽媽也总是袒护。没办法,我才想这样将他暂时支开,以防万一工人们被真的煽动起来。”
“你这话我只能信一半。”
林奇说话的口气中,火气已经消退不少。
三轮车到了家门口。林茂跳下车就要推门。林奇拦住了,要他先到石雨家看一看。林茂有些不愿意。
“这么晚了,她们家又没男人。去了不方便。”
“石雨病了,你是厂长,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有什么方便不方便!你可以同她说刚同罗县长谈完工作,本想早点来,只是无法脱身。”
林茂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石雨家的门敲响了。林奇要他敲重点。该说话时声音也要大点,别让街坊们感到是鬼鬼祟祟的,反而引起猜疑。林茂加大了力度,那响声有点像砸门。屋里马上传出了石雨的声音。
“谁呀?”
“是我,林茂!刚开完会回来,想看看你的病怎么样了。”
不但石雨家有动静,住在附近的农机厂工人屋里都有反响。石雨在屋里小声叫雅妹起床开门。雅妹蒙蒙眬眬地将夜晚在家穿的短衣褲套上后就将大门开了。
林茂在进屋的一霎间,被几乎是半躶的雅妹在心里狠狠撞了一下。自当厂长以后,他已有一年多没见到雅妹了。虽说是邻居,但自己早出晚归,雅妹也忙于学习准备参加高考,这样就错过了他们可以碰面的机会。他丝毫也没想到雅妹竟会出落得如此动人如此迷人。雅妹在前面走,身上每一处摆动和不摆动的部位都在幻化。林茂有些不敢看了。他站在石雨的床前,问了前一句而不知道后一句该怎么说。幸亏石雨十分感动,连连不停地说真没想到林厂长会在这么晚的时候来看自己。林茂还是能较快地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转而问雅妹高考的情况,听说雅妹进考场后由于太紧张,数学和物理都考砸了,林茂问她下一步打算干什么。雅妹说自己现在还没考虑好。林茂差一点说出让雅妹到八达公司来的话。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诅咒肖汉文,居然想打雅妹的主意。他还觉得肖汉文同雅妹在一起时一定让林奇碰见了,所以林奇才如此对肖汉文恨之入骨。雅妹在他身后说了声林哥再见。林茂一回头,正好与雅妹那美妙的微笑撞了个满怀。他也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做了个握手的动作,雅妹有些羞怯地将自己的手在林茂的掌心中轻轻地放了一下后,便赶紧抽回去,并且又迅速地将那扇半掩的大门关上。
林奇在家门口等着林茂。他告诉林茂,别人送给林茂的一瓶茅台和三瓶五粮液,他要拿去用一用。林茂问他干什么要一次拿那么多。林奇要他别管。他又说早点将这些腐败酒处理掉对林茂有好处,不然万一哪天检察院也像对付徐子能那样,突然来家里检查,就会露出狐狸尾巴。门口有些黑s林茂没有看清林奇其实是在嘲讽自己,他还以为父親是真的着急,就告诉他,县委常委开了会,今后司法部门不许未经常委会同意就立案调查年产值在百万元以上的企业负责人。他没料到父親会说,这样的县委就该首先立案查它一查。13
何友谅来到小吃摊上时,张彪他们正准备走。何友谅同他聊了几句,像是无意中提到农机厂两个车间的工人打架一事。张彪当即不高兴起来,说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同他说,他要何友谅通知一下林茂,明天上午他要到农机厂处理这件事。何友谅忙说这话他可不能捎。张彪马上想起。这两个人之间关系不好,就摆手说他自己到时去,搞它一个突然袭击。
张彪走后,林青就责怪何友谅,说他不该将打架的事告诉张彪。她说林奇刚刚来过,专门说了他同林茂的事,要他近一段无论如何帮林茂一下。听林奇说话的口气,好像林茂发生了什么问题。何友谅说他一直在帮林茂,但林茂从来不领他的情。不过看在林奇的面子上,他不计较这些,林青生起气来,说还有她哩,她是林茂的親姐姐,是何友谅的结发妻子。何友谅笑着补充一句,说林青忘了最重要的,林茂还是跑跑的親舅舅。林青也笑起来。何友谅趁机岔开话题,说最好还是将跑跑接回来,免得因此受些冤枉气。林青不同意,说这样自己虽然少受些气,却会将林奇和齐梅芳气坏的。老人们心情不好,有个孩子在身前身后环绕着,比吃什么葯都见效。何友谅说他还是怕林茂万一什么事惹急了,真会在跑跑身上出气泄愤。林青说,只要何友谅不惹林茂,林茂又不是疯子,凭什么要去对付一个孩子。何友谅说他已经看到农机厂潜伏着危机,只要有一件事不顺,就有可能爆发的,到那时矛盾会多得让人躲都躲不掉。
断断续续有些零星的顾客来。
瞅着空,何友谅告诉林青,林茂親口告诉自己,他向县委江书记推荐了自己,让自己到铸造厂当厂长。林青一听,生气地骂起林茂来,说他怎么这样狠心,将親姐夫往火坑里推。她要何友谅无论如何别答应,自己在铸造厂呆了十几年,太了解厂里的底细了,如果想学徐子能捞一把就走,还可以试一试,越穷的地方越乱,越乱就越好钻空子。何友谅说自己可不想捞,他不愿坐牢,共产党也不是真拿钱不当钱,由人随便去捞,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整得你将屁股做脸还过不了关。但何友谅又说,自己也想回避一下林茂,到铸造厂干一阵也未尝不可。林青用菜刀在砧板上狠剁了一下,说何友谅若是到铸造厂她就同他离婚。何友谅同她开玩笑,说离婚正好,他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找个黄花闺女结婚。林青一挥菜刀说你敢,你有几个脑袋。何友谅见近处没人,就小声回答说,两个,上面一个,下面一个。林青也小声说,她知道何友谅今天心又邪了。
周末是何友谅同林青法定做爱的日子。为了不致于太累,十一点半钟他们就开始收摊。十二点钟时,他们正好推着装东西的板车,在十字街上看见林奇用三轮车拉着林茂往黄陂巷方向走。他们没有喊,只是相互诧异地说,这父子俩不知在搞什么名堂。回家后,两人洗了澡就上床。跑跑不在家,他俩都有些放肆,[ròu]体撞击的声音和快活的[shēnyín]响彻每一个角落,等到两人突然一齐瘫软下来后,何友谅说自己怕坐牢的原因之一就是唯恐几年不能碰一碰林青的身子。林青也说自己跟着何友谅虽然吃苦很多,但一想到这一刻,自己的心就甜起来。
尽管天很热,他俩还是一觉睡到早上七点钟才醒。何友谅怕迟到,饭也没吃就往农机厂赶。半路上碰见龙飞开车接林茂到厂里,林茂请他上车坐一程,他本来要拒绝,一转念头还是上了车。
“这两天有什么事忙不过来,可以安排我做一做。”
何友谅特意用了安排两个字。
林茂因林奇的话,也想缓和一下。
“新疆那边厂里一直没有开发出客户来,我想若是你能带一个供销员去走一趟,可能会有效果的。”
“没问题,你定个时间,我马上就动身。”
“那就后天吧!”
何友谅点了点头。林茂早上出门时,住在一条巷子里的工人都主动同自己打招呼,他知道这是昨晚半夜去看石雨的效果,心里很舒坦,就想连何友谅的关系也变化一下。
“昨天跑跑的事怪我没弄清,我向你说声对不起!”
“没什么,我也有说错话的时候。”
何友谅也做出和解的姿态。
龙飞在前面揷嘴了。
“夏天到新疆去最好,遍地都是水果葡萄,特别是从天山化下来的雪水,真是既让人爱又让人怕,想用手捧一律解个渴,那种凉又扎骨头。我在新疆当了三年兵,连里的两个战士打赌,看谁敢在雪水中游泳,结果那下了水的一位从此就患上了关节炎。”
“我知道,这时候到新疆去是一趟美差。”
林茂见何友谅领了自己的情,就小声向他提了个建议。
“你可以将林青和跑跑带去,这样我就不派别的人,回来后依然报两个人的差旅费。”
“林青刚做了个小生意,脱不开身,以后再说吧!”
接下来,两人又说起徐子能的事,林茂说他听见罗县长的口气,可能明后天就会将徐子能放出来的。何友谅很敏感,问是不是罗县长又在同江书记斗法,看谁的手腕厉害。林茂有些炫耀地说,是有这个因素,罗县长说就因为自己同徐子能的关系比较密切,所以江书记才找徐子能开刀,目的是瞄准背后的人。就这个罗县长非要让江书记碰碰墙壁,怎么也得将徐子能弄出来。何友谅试探地问林茂,万一有个冤枉,罗县长会不会保他。林茂想也不想就说,在对待他的态度上,江书记和罗县长是上致的。
他俩一齐下车的样子,让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李大华、小董和胡乐乐三人面面相觑。林茂告诉李大华,上午派人出去买降温品,每人五斤绿豆,五斤白糖。何友谅见林茂又开始这么独断专行,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何友谅到加工车间看了看,见石雨已经在铣床边忙开了,他走过去,问石雨怎么不休息。石雨苦笑一声,说现在病休没工资,没敢那么嬌气。何友谅想说一些话,但又忍住了,他不想在自己与林茂之间又发生什么矛盾,他叮嘱了石雨几句,又要胡乐乐多留心注意一下石雨的情形。
从加工车间出来,何友谅又到装配车间去。金水桥见了他连忙笑着迎上来,可说完头一句话,又马上变得愁眉苦脸。金水桥是车间和科室干部中唯一与何友谅保持着密切关系的人。原因是林茂在全厂四个车间中,唯一对装配车间存有戒心。林茂当车间主任时,所在的加工车间就同装配车间经常为产品质量问题扯皮争斗。林茂当了厂长以后,一下子将装配车间的生产定额提高了百分之六,而加工车间只提高了百分之五。为这事装配车间的工人怠了一个星期的工,最后双方都作了让步,将增加的定额降为百分之五点五。金水桥说他来上班时,碰见了公安局的张彪,他们上午要到厂里调查那起打架的事,说不定还有可能要抓人。何友谅见金水桥这么担心,就猜到了七八分。他问金水桥到底是不是幕后指使。金水桥说别人出的主意,但自己点头同意了,不这样不行,这个月车间在装配过程中弄坏的零件太多了。何友谅骂他没志气后扭头就走。
何友谅到维修车间和锻造车间转了转,那里的车间主任是同林茂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儿,根本不将何友谅放在眼里,连招呼也不同他打。不过工人们倒都对何友谅很热情,好几次几个人一齐围上来同他说话,但被车间主任吼散了。何友谅耐着性子,一点不恼,还是单独地向几个工人问清了车间这几天的情况。
回到装配车间,何友谅要金水桥放心,不会让张彪找到他头上的。
张彪说来真来,何友谅看见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从大门口凶猛地冲进来,眼看就要冲到办公室的走廊上,忽然来了个急刹车,三轮摩托车在原地打了一个转后停了下来。张彪没有穿警服,戴着一副墨镜,手上拎着一只大号咖啡瓶做的茶杯,径直闯进林茂的办公室。何友谅知道张彪肯定不会告诉林茂,打架的事是从他这儿听说的。如果一个当警察的轻易对别人说出自己的情报来源,最终只会将自己玩死。何友谅放心地将从车间里了解到的情况记录到笔记本上,接下来他走到办公室,借口向小董要近一段上面发下来的文件和简报看,他有意大声说话,让隔壁的人听见自己的声音。果然,不一会儿李大华就叫他过去参加接待一下张彪。
何友谅知道张彪无非是借此机会要农机厂上点贡,所以一坐下他就开玩笑说张彪是来收保护费的。张彪也顺着他的话,说农机厂的人最不自觉,自己不上门就装作忘了,从来没有主动过。何友谅说刚在蓝桥夜总会联络了一回感情嘛。张彪说那也是自己先开口的。何友谅马上说,那好趁你现在还没开口,我们主动一回,今天中午摄一顿怎么样。张彪说自己中午已有了安排,何友谅说那就晚上,还是去蓝桥夜总会。张彪要换个地方,说是伍家山林场新开了一家豪华宾馆,他还没去过。何友谅看了林茂一眼,林茂说就照你张彪的意思,去伍家山林场。何友谅马上也说,厂内打架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吧。张彪大笑一阵,说那好,这次不管了,下次再管吧。他们约好,下午四点半钟在八达公司门口聚齐,然后一起乘车去伍家山林场。
张彪走后,何友谅说自己不去为好,怕适应不了这种场合。林茂不同意,坚决要他一起去。他只好向林青请了假,然后又到黄陂巷看了看儿子。儿子正在赵文房里学唱歌,他远远地就听见赵文的歌声里有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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