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强国初无诚心为天下赏善罚恶其所以赏有功罚有罪不过假此以济霸业耳至于事有不可掩者不得已而兴师讨罪若其可以苟免便因循卤莽过了初不曽有为天下讨乱臣贼子之诚心此晋国所以止于悼公一霸而已
秦景公使士雃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许之子囊曰不可【九年】
秦景公使士雅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许之子囊止之子囊初不曾立晋朝之上歴数晋国之德政自任贤使能至于工贾皂隷政事本末无不备知如亲立于晋朝此一段当以邲之战参看当时楚庄王方强如晋士会栾武子虽晋之臣而能歴数楚国之德刑政事卒乘军旅之事士会栾武子不在楚之朝言楚之政如亲歴楚之朝子囊不在晋朝言晋国之政亦如亲立晋之朝盖晋楚两强国所以两立百有余年者盖其国各有腹心之臣互观两国之政表里洞见不敢轻略故如此凡一盛一衰一治一乱其腹心骨髓一一见得是以晋楚之霸业各至于百余年至如陈隋之际一在江南一在江北但有一江之隔隋脩德政欲取陈而陈懵然不知此陈隋不能两立而晋楚相距如此之逺所以相持百余年者以其国各有人常察两国之政以是见国之有人无人之闲也
荀偃士匄请伐偪阳【十年】
荀偃言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十四年】
晋悼公再脩文公之霸业复使晋之威令赫然布于诸侯自襄公厉公未有如悼公者所以后世论晋之霸必须称悼公然其闲亦有得有失其小处固不足论今则论其大处所谓得之大者向者固已言之至其大失却未有説出晋自厉公以来政事弛堕权移臣下悼公初立方其朝于武宫逐不臣者七人固已能揽权柄使上下知所畏到此为之一新固是得之大若失之大者是何处晋自襄公以后权在臣下世世都如此自襄公时先轸不顾而唾已有臣强之渐后来灵公以下驯至厉公威令在臣下以悼公之霸一时收晋国之权及细考之政在臣下君弱臣强根本之患元不曾除去悼公事不一如十年荀防为元帅荀偃士匄请伐偪阳防不能违卒从之及十四年偃为元帅令军中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栾黡狼僻从下军而归当时此事甚不一自此数事观之以悼公之明其臣尚如此后六卿遂至分晋在悼公论固如是今则论时深为晋惜自晋传之悼公出来祸乱萌芽当尽扫去悼公自以在自家粗可以办事止论目前不能深忧逺虑此是悼公大失后不免至于六卿分晋正如唐宦官之盛敬宗文宗皆不能去此二君柔懦无志固不足论以武宗之英武宣宗之明察趣过目前将就容养以为不害国事反使之盘根错节不能尽去但能使之稍戢不为大害而已此所以终不免朱全忠之患武宣唐之贤君二君自可除宦官之祸既不能去后来何縁去得晋自襄公厉公以来都不能去权臣至于悼公亦晋之贤君却都不理防后来如何去得以此见悼公规模狭小虽有违命之臣反将就容养悼公自以为办事得一时之便不知乱根所在子孙之所深忧惜乎以悼公之明臣强可削而不能削偪阳之役其献俘反谓夷俘偪阳乃宋之附庸国而谓之夷俘晋自献公以来灭耿灭霍灭虞灭虢非不多也皆未尝隐其名而谓之夷俘悼公君臣稍贤独知中国自相屠戮之耻遮盖其名谓之夷俘又不欲尽灭其嗣使内史选其族嗣纳诸霍人其贤可见然就此责之既知其非自当不为乃隐其名上欺先君下欺国人此可见悼公大失所在所以不忍尽灭使周内史者可见制度尚在周官内史之职掌八柄曰爵曰赏以封诸侯晋要封偪阳必命周内史此周之官制尚在左氏与周礼源流体统相承接
郑子驷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皆丧田焉故五族以作乱【十年】
郑子驷为田洫而当时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何为许多人皆丧田焉以此观之盖周之井田废坏至此已见其端四家侵占遂更沟洫为田子驷后来要整顿田洫便把四家田再开故四家作乱且田洫自古有之若仍旧制何縁丧田必其闲尝有侵削皆非旧制有如子产欲复郑田制民谤以为取我田畴而伍之此又见井田渐坏人皆谓商君开阡陌大坏井田之制曾不知其来之渐已乆若使元不曾坏商君亦未能一旦尽扫去先王之制不独田制如此而先王之乐亦莫不然且以乐论之孔子指不正之乐归之郑声如当时卫有桑间濮上之音子夏魏文侯之对言之甚详皆是不正之音何故独归之郑声者盖郑音首坏先王之乐其奸声尤甚如十一年郑自萧鱼之防以女乐二人赂晋后来十五年郑师慧过宋朝曰若犹有人岂其以千乘之相易乐之蒙以此见郑所有之乐皆非先王所有之乐亦如井田坏之有渐
同盟于亳范宣子言不慎必失诸侯【十年】会于戚范宣子假羽毛于齐【十四年】
晋侯问卫故于中行献子【十四年】
晋悼公之霸至萧鱼之会霸业成就与齐桓公葵邱之会晋文公践土之盟一同晋悼公自即位以来许多工夫积累到三驾而楚不敢与争此是悼公一时之盛处然虽盛于萧鱼亦衰于萧鱼想萧鱼未防之前君臣兢兢上下一心唯恐不及同力以兴霸业如十一年范宣子盟于亳曰不慎必失诸侯其警戒固如此及既会萧鱼之后君臣之闲志得意满且以乐赏魏绛言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其君之骄可见于此如戚之会范宣子假羽毛于齐齐人有之已僭了悼公不能正其罪今宣子假羽毛而私有之以一大夫而僭天子之礼则其臣之骄亦可知而悼公之衰堕亦可见就宣子身上看未盟之前如此谨严到后来如此僭一身之谨与僭不同如此更就悼公实事上看如卫孙林父逐君若是萧鱼以前晋必讨之今十四年悼公问中行献子献子却説不如因而定之皆是君臣苟简弛堕之语况林父自卫献公即位时已善晋大夫了到得中行献子受林父结托故不讨其罪悼公自萧鱼已会之后霸业日衰不无自也
晋悼赐魏绛乐曰子敎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十一年】
悼公所以成霸业规模皆可见得如政事用人此不必论其一更出迭入不战屈楚其二使魏绛和戎欲无后顾之虑故得专意南方观其赐魏绛有言曰子敎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抑微子寡人无以待戎不能济河此和戎之防正如诸葛亮出来欲一统天下兴汉社稷欲与魏争衡五月渡泸先去降孟获前整顿南边羌夷使无后顾之虑然后出师为进取之计看诸葛亮之规模正得晋悼公之遗意
晋平公即位改服脩官会于湨梁【十六年】
人君即位之初便可占知终身之昬明治乱之由晋平公继悼公之后恃晋国之少安放于奢侈溺于宴安观其即位之初使羊舌肸为傅张君臣为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为公族大夫虞丘书为乘马御改服脩官烝于曲沃警守而下防于湨梁平公固是无知其初即位能用许多人何故后来衰弱须看他承悼公之后典刑法度尚在略有可观固是平公之力亦皆是悼公之余平公即位之初规模便与悼公别了且悼公即位之初政事用人一国上下焕然一新其初如此后来萧鱼既会之后早是渐衰况平公即位之初规模已不如悼公赖悼公之旧政遗法尚在慿借扶持平稳安帖至数十年而后平公又渐渐昬堕以此知霸业之衰亦可占知于即位之初其后之霸主强弱昬明治乱亦基于此
宋皇国父为太宰为平公筑台妨于农收子罕请俟农功之毕【十七年】
宋皇国父为大宰为平公筑台妨于农收子罕请俟农功之毕公弗许筑者怨皇国父而誉子罕子罕闻之而扶其不勉者意葢不欲怨独归于皇国父德独归于己欲分受其谤春秋之时分谤之事甚多如鞌之役韩献子欲斩人郤克驰救之至则已斩之矣遂令速以徇曰吾以分谤分谤之説若不去深考止去形迹上看固见彼此相体恤不使怨独有所归恩独有所在与世闲争功者相去十倍然以大公至正之道论之则天下之事有是有非有幸有不幸上则有君次则有同列看他举事之失自当竭忠推诚以救济它不幸诚意已尽有救不得处吾职已尽归之无可奈何之地而非扬已取名则人亦自不归恩于我万一不幸而人因德于我我亦安然处之事久自定若自上面加添要与人分谤便非大公至正之道亦是以善为之而不知其恶分谤之弊流至于李斯之事始皇每事皆与分谤尽小忠而不知大义所以养成始皇二世饰非防短之恶终至于亡国虽然要之分谤之后不若无谤之可分天下之理自有大公至正之道吾举事以公民又何怨亦何谤若是出于公民虽怨谤无恤可也何分之有子罕徇小忠而不知大义不能安平和缓而至于扬已取名非忠臣之体也
楚子言师徒不出人其以不谷为自逸【十八年】
郑子孔将叛晋出楚师使告子庚子庚弗许楚子闻之使告子庚曰国人谓不谷主社稷而不出师死不从礼不谷即位于今五年师徒不出人其以不谷为自逸而忘先君之业看楚子数句见得楚自武王以来养成尚武风俗处惟其风俗尚武此楚所以常能抗衡上国虽其闲君有贤有不贤有能有不能政事或脩或不脩而尚武之风俗常自若且以周论之周之君自文武成康皆以敦本务农孝悌忠厚涵养天下是以能维持周室此周之所以王以周论楚王霸粹驳虽不同要之皆不可不养其根本各随其所尚养成风俗则一也自古皆以养风俗为根本看子庚处此事又须见得他尽忠体国处当时楚子既坚意于起师庚若骤谏楚子必不能遏若使楚子自行未必不倾国而往再有鄢陵之败若使诸大夫行又恐或不能看量事情轻犯大敌故不若自以身往上不至于沮君下不至于大败楚国之师故虽无功而还亦足以见子庚尽忠体国处
左氏传説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説卷八宋 吕祖谦 撰襄公
诸侯同伐齐齐侯御诸平隂【十八年】
鞌之战大败齐师【成二年】
晋之伐齐其大战有二当齐顷公之时鞌之战郤克为帅大败齐师齐灵公之时平隂之战荀偃将中军亦败齐师此两战有难易不同当郤克与顷公对敌以顷公之所为克之胜甚难荀偃与灵公为对敌以灵公之所为偃之胜甚易考其事大槩可见郤克之战当时顷公气吞晋师如余姑翦灭此而后朝食如求逄丑父三出三入于晋军之闲到得败北之后犹且如此其君之强勇可知其臣如髙固桀石以投人系桑本以徇曰欲勇者贾余余勇其臣又可知故郤克之胜为甚难若荀偃之遇灵公而灵公则昬懦之君观范宣子告析文子自其乡入文子告公公恐遂登巫山以望晋师晋人使司马斥山泽之险伪以斾而疏陈之使乗车者左实右伪以斾先舆曳柴而从之且以山上空张许多旌旗又曳柴以扬尘皆以虚声恐吓如入无人之境丙寅晦齐师夜遁到得入平隂围卢伐雍门洋洋然如入无人之境举此以见得偃之胜甚易以两战观之郤克成功之难而既胜之后羣帅相让不敢居其功如范文子至不敢先入郤伯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爕何力之有焉栾伯曰爕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退然不居其功如此此其所甚难然而未几犹且满盈君臣骄纵如郤克则辱于齐侯如晋侯则不敬鲁君夫成大功而能警戒相让其后尚不免有满盈之心况荀偃克兹孱敌如入无人境其功初不足道而且以功自居宜其一胜之后霸业遂衰合两战论之犹有可言者鞌之战虽止于败齐师然于顷公之强而賔媚人致赂求和亲朝晋则是一战之后能服齐也平隂之战晋师直至其城下灵公虽却走邮棠太子光叩马止之能料其晋师将退而齐侯终不下晋及庄公即位大隧之盟方及晋平以此见晋之君臣皆不足此霸业所以衰也
齐侯遂东太子光后光即位杀太子牙【十九年】
齐侯娶于鲁无子其侄生光以为太子仲子生牙戎子请以为太子许之仲子曰不可公曰在我而已遂东太子光到得灵公疾甚崔杼逆太子光而立之杀戎子执公子牙杀二人而太子光即位庄公得国皆是崔杼之力其终何故见杀于崔杼之手当时立得不正了所谓以此始亦必以此终得之始初不正国柄自然归崔杼灵公既废庄公庄公乃乘君父危笃之时却私与强臣深结杀戎子而即位得之不以其道惟其得之非正故杼恃援立之功而不可制方庄公即位未几杼遂杀髙厚而兼其室便是崔杼弑君履霜坚氷之渐在此使庄公虽不贪淫亦被杀縁庄公初立之时不正故也古之人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正此之谓也范宣子逐栾盈栾盈复入于晋【二十三年】
栾盈奔楚初无大罪范宣子直以其势位逼己两不相容而逐之盈亡之后自楚适齐自齐入绛几危晋室盈之罪尤大当时宣子逐盈之势甚迫既禁锢之使无容足之地所以激成栾盈之祸宣子虽先逐栾盈晋亦从此衰夫晋以堂堂之大国逐一亡大夫东西南北任其所之可也何至勤天下之诸侯见得霸业不竞故诸侯得以轻侮晋室而至于失诸侯也古者大夫出疆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栾盈无大罪乃两合诸侯无所容于天地间其势无聊安得而不作乱非其本心使宣子疾之不如此之甚栾盈亦不至如此罪在宣子不可专罪盈虽然就盈身上论亦不得无罪自栾书弑厉公势已炙手可热继以栾黡骄狠侈虐上无君下无同列以栾书之强又继之以黡之虐栾氏之门如烈火炎炎可畏盈于此继祖父之业正当恐惧脩省尚恐不济却又如何用箕遗黄渊嘉父等人以固其党使其如楚子文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尚未能免却招许多人如以火济火其势方炎正满盈之后不能自损抑又却如此虽宣子之罪而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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