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执其传君命以告国人而国人皆哭于是作爰田作州兵夫以惠公之不道何以得此于民只缘惠公被秦虐得深故能感民心亦切使惠公既反国之后乗此机会能卧薪尝胆侧身修行以接续此民心则皆可用之民也晋之定霸当不在文公而在此矣一归便杀庆郑以快私怨则民心自此都涣防了是知暂时得民心不能接续者全不足恃也
管仲辞上卿礼【十二年】
管仲平戎于王当时王以管仲为齐相齐国权即在管仲特以上卿之礼享之当时仲辞曰臣贱有司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命以予嘉乃勲往践乃职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此见得当时周室之典法尚在又见得齐之霸与晋不同且如晋文之霸时始者举郤縠后来又举原轸便命将中军所谓上卿元帅初不请命于天子以管仲得君如此之专行国政如此之久尚退然在班次之下亦不敢【原阙】爵以此知当时与晋时节已自不同然王所以命管仲往践乃职者谓管仲虽卑职是秉齐国权即自当用上卿之礼以此知当时秉国命者不必是上卿到这里周王要尊管仲以职所以说往践乃职盖管仲之职实是秉公之权以此知当时周已有官与职两者之分后世都如此且如汉时霍光司马大将军秉国政上面又有丞相当时章奏称丞相杨敞大司马霍光论班爵丞相在上论职时霍光实秉国政以此知周汉官制源流尚相接官是定制职却是一时所任
秦晋战于韩原【十五年】
秦伯与晋韩原之战秦晋之曲直其理固甚明然当时所以为晋谋国所亲者如所谓虢射庆郑吕甥郤称冀芮之徒然当时趣得乱成实是庆郑庆郑是一个刚狠自用之人以不见用于晋惠公相激所以致败今则所可恨者盖于庆郑犹有可恨处使他当时若是愚而无知一向狠僻固无可恨观他前面所言其论也多正为谋也多审其所可见者前论秦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后来论马见惠公乗小驷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乗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则看论马曲折如此推此两端论之庆郑于事理之间不为不谙练以理论之如论秦乞籴当时是非曲直所在庆郑皆能知则可以谋王体断国论后之论小驷曲折则可以议戎政既是如此当时可惜专以狠戾壊了盖缘他气不胜志故致得如此然晋侯以败由庆郑不能用固是如此然亦非晋侯不能用庆郑庆郑自以狠戾不能用其才耳学者治心养气须当下十分工夫看庆郑于是非邪正之理论马之曲折事务无有不曽讲者今却如此盖缘庆郑不知治心养气之工夫学者于治心养气不可不知其先后
城鄫役人病【十六年】
僖公中卷正是桓公末年霸业渐渐衰处故号令纪纲到此与前日甚不同举城鄫一叚便见得役人病夜登邱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夫以桓公节制之盛初时一个服楚迁邢封衞会诸侯投之所向无不如意及至末年欲做一件事也做不得同一桓公也何故昔彊今弱如此盖桓公自葵丘之会志得意满自放纵故霸业渐衰且如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衞成公不朝乃使孔逹侵郑不能使诸侯畏威自至于用兵以【阙】之此亦是霸业衰处大抵霸业皆如此至王道却不然霸业初开故有可喜处到得末年往往易衰观齐桓晋文之二君可知此亦力之不如徳然桓公末年城一小国而役人如此盖是时管仲已死惑于内志虑昬蔽故前辈谓齐桓中主管仲辅之则治刁易牙开方辅之则乱此言极是
管仲卒五公子求立【十七年】
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齐之霸业到此便衰这里却有两说一则管仲不能为齐求人二乃孝公无志不能继桓之业所谓用管仲以兴进竪刁以败如晋文虽死至于悼公时犹能继文公之业缘晋文虽死有狐赵之徒风声气习相与扶持孝公初无此般人故兴衰之不同然陈穆公欲修桓公之好以此知齐桓之徳在诸侯使孝公有志而能振奋乗此机防继齐桓之业其复兴霸业甚易然而不能者虽是管仲当时不能用人亦是孝公无志及宋襄防诸侯便俯首防之其后宋败便兴师伐之大抵欺善怕恶畏彊陵弱非是霸者事业比所以不能复齐桓之业可深为孝公惜且如晋文成霸所谓伐原示之信大搜示之礼皆积渐成霸业孝公有桓公见成规模反不能成霸业论此深为孝公惜也此固可为孝公惜然而管仲为桓公之大臣全不能立些根本亟荐引贤人以任国政徒能以一身尽忠而事君更不能谋身后事但区区属孝公于宋襄故终无益也
宋败齐师于甗【十八年】
晋败秦师于殽【二十三年】
五霸莫盛于桓文以桓公初时一个规模宏逺岂晋文之所能及桓公身死之后未几五公子争立其国遂乱晋文之后襄灵景厉悼六七君迭相为霸与春秋相为终始何故此盖有两说其一是齐之所以霸独倚一管仲管仲以一身任齐国事更不旁招俊又为齐子孙之计晋文虽死有狐赵辈相与维持风声气习接续不絶此一説也其二桓公之后孝公懦弱无志不能激昻奋厉绍桓公已成之业且如鹿上之盟既頫首听宋人之命其后宋败方敢举伐宋之师大抵畏彊陵弱岂是霸者规模此所以不能复齐桓之业晋文既死襄公殽之役虽未必是然既能胜彊敌终不至于委靡此又一说也此二説也固可见齐晋霸业之久近
宋襄盟于鹿上【二十一年】
齐晋所以霸皆先弱楚盖楚于中国其势不两立惟齐晋能攘戎狄尊中国此所以成霸业桓公有葵丘之防以弱楚晋文有城濮之战以服楚所以子子孙孙服晋且宋襄本不足以预五霸之列人见他亦曽防诸侯故列之于五霸夫宋襄尚且不识霸者题目霸者欲尊周防诸侯大要在摈楚盖楚与中国相为消长宋襄欲成霸业反求诸侯于楚便不能攘戎狄尊中国与齐晋皆异此霸业所以不成宜其见辱于楚也然宋襄公之终始此一卷大可见若去事迹上看无缘看得出观其初用鄫子于次睢之社那时之暴虐虽桀纣不过如此及其之战不禽二毛其慈仁又如此若以事迹上看甚难晓人处世皆当明此若以理推之其仁其暴虽不同其失则一此皆是襄公一个昬暗处惟其暗于前故欲徼一时之福而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惟其暗于后故泥古之陈言而不禽二毛自取败亡之祸以理论之宋襄之所为不过一个暗字所以求诸侯于楚使其稍知事体必不如此所以终于此而亡也
王与晋阳樊温原攅茅田【二十五年】
周襄王以王子带之故出在郑地晋文公纳王襄王与之阳樊温原攅茅之田阳樊不服围之仓葛呼曰徳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足见文武成康之徳泽结民者深不肯轻舍王室且如前隠公十一年王与郑人苏忿生盟向之田直到桓公七年郑伐盟向王迁盟向之民于郏然后盟向始服于郑到此襄王与文公阳樊温原攅茅之田阳樊不服必待晋围之盖盟向之民不忍轻弃周而服郑阳樊温原之民亦不忍轻弃周而服晋以此见周之徳泽结民深处不肯舍周服诸侯如此
子犯言子玉无礼【二十八年】
子犯请击秦【三十年】
推而详论之文公人才之多无如子犯看晋文公始终用事皆子犯规模如二年敎民示之信示之义示之礼皆子犯使之如此文公所以成霸业皆是子犯规模看得子犯之在晋便是管仲之在齐然反覆论之其子犯亦未必一一皆是且如僖公二十八年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请复衞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若使文公从子犯之言则失亲邻报施之义当时若无先轸之言几至于败事頼得一先轸谋之晋方得胜又如僖三十年同秦围郑秦伯私与郑盟而去郑使杞子逄孙杨孙戌之乃还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使当时文公从子犯之言则又失亲邻报施之义未必不蹈惠公覆辙又頼得文公自理防得曰因人之力而毙之不仁亦归举此两事论之人君虽有腹心谋臣须是自识得治体若使晋无子犯霸业未必成见得人材须要多然人材虽多亦要人君自理防得若使文公从子犯之言与秦战便是蹈惠公覆辙举前一叚谋臣不厌多举后一叚人材虽多须是人君自识安危治乱之大体
頽叔以狄师伐周【二十四年】
王出郑郑伯省视官具于汜【二十四年】
周襄王使頽叔桃子出狄师夏狄伐郑取栎王徳狄人以其女为后及后来不终狄反犯王室以致王失国出奔处郑地汜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汜而后听其私政王初间厚狄狄后来反犯王室王初间伐郑郑后来反忠于王室此一叚人事最要人看其始周王以狄女为后时所厚者在狄所薄者在郑及其终所厚者反兴兵伐王室所薄者反忠于王室及王出奔又却不去他国却入居郑此最要看左传云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其来旧矣郑前为王所薄及出奔又为王省视官具而后听其私政何反勤王室如此盖郑是懿亲虽王薄之到急难不废臣子之礼狄则逺矣王待之少有不到处便起反心发兵伐王室至王失国以此事论之大之于天下小之于一身无不如此所以亲亲为大也
晋人复衞侯武子与衞人盟于宛濮【二十八年】
武子处衞侯奔走艰难之时君臣上下皆失其道始者晋伐衞国人出衞君臣之逐君当时衅隙已自大后来再得归武子为宛濮之盟曰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要得合和彼此缘此国人稍不贰衞侯又先期入至杀其弟叔武元咺奔晋愬之于晋晋受元咺之愬所以执之归于京师后晋遂欲鸩杀衞侯以此知衞侯亦危乎殆哉何故一国之人共怨既出其君衞之君臣上下相戕相贼晋是堂堂大国为霸主亦致毒于衞侯内则一国之怨外则霸主之怒如众箭俱发丛在衞侯之一身虽泰山之压卵亦未足以喻今武子独以区区一夫之诚左枝右梧欲调防衞国上下之怨以气势论之武子一夫之力甚小一国之怨甚大霸主之气甚大一夫之气甚小何故一夫之气内而回得一国之势外而胜得霸主之力这见得武子忠诚恳切积徳深厚处虽堂堂霸主之怒如此一国之怨又如此人皆知之一夫之忠诚如何胜得殊不知忠诚到处天地可动金石可贯虽浩浩然一国之怨堂堂然霸主之怒皆可以消释融化以此知为国患无忠臣若得其人则何事不成
左氏传说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説卷四宋 吕祖谦 撰
僖公
晋侯侵曹伐卫【二十八年】
战于城濮【二十八年】
晋文公凡出外许多时直到成霸业皆是赵衰狐偃二人爲之谋主文公自僖之二十四年入国至僖二十七年搜于被庐方始命狐偃将上军狐偃则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爲卿则又让于栾枝先轸若以后世论之二人自入国便合处于髙官大职可也何故经涉许多年方命他将上军及爲卿之任他又相逊二人初不曾计较官职以此知二人是心腹宗臣与社稷同休戚初不论职位之髙下又见得古之体国之臣但欲成国事不曾计较官职且如齐桓公之伯全在管仲仲只爲下卿及平戎于王王以上卿之礼享之仲不敢受曰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当时国子髙子常爲齐上卿然国髙初无功于齐所以让者是不计较官职之髙下汉髙祖之兴张良实在三杰之列叔孙通初无大功后来立太子使叔孙通为太傅良止为少傅自常人处之必有愤然不平之心凡此皆国之宗臣初不曾计较官职髙下专以推贤让能使之利害相谋是非相参而已又见人材不厌多夫晋文之有子犯亦犹齐桓之有管仲相似晋文一个霸诸侯之规模皆是子犯出然文公之规模与齐桓大段不同桓公是三十年工夫方做得成所以优游文公两三年尽做许多事所以急迫桓公虽有兵车之会然史无可书之事亦无可喜之功至于文公事业载在史册粲然可观如城濮一战功业森然在目齐桓成霸业却无迹晋文公霸业便有迹桓公霸业缓成文公霸业速就此晋文所以不如齐桓处试又举其大者言之如齐桓之兴便去封已灭之卫归公乘马凡牛羊豕鸡狗门材皆以与卫闵二年救邢复具邢器用而迁之又与城邢其存植亡国如此晋文公于僖二十八年伐卫使卫失国其一国君臣互相屠戮又执曹伯至使其国乱亡方复曹伯桓公封卫迁邢以存亡国文公执曹伯卫侯使其国乱桓公迁邢封卫一举便得安迹文公复曹卫反使其国家危乱足见文公不如桓公处然不特此初晋文公于僖之二十三年欲归国及郑郑文公不爲之礼后来于僖之二十八年城濮既胜之后郑伯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使栾枝与盟五月文公及郑伯盟于衡雍凡与郑盟者再矣亦可以释怨至僖三十年复与秦围郑看得文公度量不广未到坦然大度处所以记人之怨而不忘其不及齐桓又如此齐桓九合诸侯一正天下无非尊王室天子亦未尝亲出慰劳若文公践土之盟河阳之狩两屈天子之尊葢周王不畏齐而畏晋天子视齐桓乃忠臣不过一诚实而晋文权谋髙大所以畏晋不畏齐也举天子畏与不畏又见文公不如桓公看得晋文公既种种不如桓公然桓公霸业不继而文公虽死霸业不絶何故只縁有一件胜如齐威此晋文所以霸业相继不絶前説管仲一身任事不能爲齐求人材而晋专务收人材看得晋国人材之盛皆出于狐赵初间使狐偃将上军则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爲卿则让于栾枝先轸及先轸死复使且居将中军又佐之晋人材之所以盛縁狐赵之徒倡推贤让能之风于上一国所以皆有此风至臼季见冀缺于田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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