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其夫妇敬相待如宾臼季归既荐之于文公文公以爲下军大夫以此见非特朝廷如此相逊而田野之间亦莫不皆然一国所以皆有推贤让能之风赵衰狐偃实倡之也直至悼公时范宣子让其下皆让其波流之及直至如此故晋之霸业所以长久桓公之霸业所以不永也
晋侯秦伯围郑郑使烛之武説秦秦伯説与郑人盟【三十年】
秦穆公当时纳晋文公使之有晋国者其德可谓甚大文公既立之后鉴晋惠公之事与秦穆公左右周旋盟会征伐未尝不同然而后来秦晋同伐郑秦纳烛之武之説私与郑盟而戍之秦之背晋亦要察其由若以惠公之事甚易见如秦纳晋惠公时晋许秦地及归又不与秦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其曲直甚分明此固是曲在晋直在秦若以曲直未察之时论之曲全不在晋直全不在秦何故秦晋连兵伐郑而穆公独与郑盟及子犯请击秦晋文公却又説微夫人之力不及此此见晋文公不忘旧徳处若把此一段看似乎直在文公到得殽之役又不是晋先犯秦秦先袭郑然后先轸遂发命兵端又不在晋似乎曲又不在晋考其实事论之则不然晋之失秦有自来矣不独因郑当时天王出居于郑晋与秦本要同出兵纳王晋专功求霸故辞秦师顺流而下秦穆公是晓了人岂不知他辞师之意其闲隙已自形见于此但未见于事晋文公骊姬之难受恩于秦其结好如此及到围郑一使烛之武説秦秦穆公便欣然与郑盟何故以此知曲全在晋不在秦观秦穆公恩意之于晋文甚拳拳不独纳他归国既归之后如后来吕郤之难将焚公宫晋侯潜防秦伯于王城瑕甥郤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又以三千纪纲之仆爲晋文之卫其拳拳于晋当是时尚无疑晋文公之心自晋文辞师专功掠美之后其闲隙已自形见以此事迹上稽之则秦合与郑盟不是曲在秦曲全在晋
蹇叔言师之所爲郑必知之【三十二年】
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三十二年】
秦穆公兴兵伐郑而蹇叔谏劳师袭逺非所闻也师之所爲郑必知之且行千里其谁不知秦伯不用蹇叔之言终于出师所以有殽之败论蹇叔谏秦伯一段爲秦穆公谋甚忠后世论蹇叔能料事情于千里之外如此之审自今观之大抵看书考古今成败不当随成败论若以成败看蹇叔爲秦穆公逆料事情于千里之外如此精审虽着亦不过如是此未免爲随事迹论人若深考事情蹇叔意甚忠所以谏秦伯之辞当时所料未爲精审如谓师之所爲郑未必知幸然郑商人髙将市于周方知秦师之出以牛十二犒秦师诈爲郑辞以款秦师使传告于郑郑闻其言然后使视客舘方见束载厉兵秣马以此知秦师出路上不遇髙郑未必知秦未必不成功则蹇叔师行千里其谁不知之言未爲精审这未见得事情举此一段看古今成败不当以迹看虽然蹇叔之言其中自有精审处若勤而无所必有悖心此两句却最精审何故其劳师千里既无所成必不肯空手归所以灭滑当时本要灭郑不要灭滑所以既勤而无所所以灭滑而还果中蹇叔之所料当时秦闻郑知便归时尚可以全师蹇叔前几句虽忠未料得事情惟是此两句料得事情出所以最爲精审
文公
诸侯朝晋【元年】
衞成公不朝【元年】
齐桓淮之防城鄫役人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卫成公不朝使孔达侵郑始者葵【】之防践土之盟天下莫不从风而靡至末年齐一城鄫而役人至于夜呼诸侯朝晋而卫成至于不朝又使孔达奸盟以伐郑是知力之果不足恃也大抵王霸之分王以德霸以力以德爲尚则终始如一以力爲尚未有始盛而终不衰者方霸者之盛时如葵丘之防践土之盟诸侯见势力之盛莫敢不赴其功之可喜若胜于王及至末年势力之衰身未及死役人已有登邱之呼文公亦有卫侯不朝之事以此始信力之终不如德也
先且居请君朝王臣伐卫【元年】
晋襄公既祥使告诸侯而伐卫从先且【音苴】居之请也观且居之言乃曰请君朝王臣从师晋侯朝王于温先且居胥臣伐卫以此知春秋霸者之尊王皆非其本心葢必有所爲而然初不知君臣之大义倘使襄公不伐卫则不复爲朝王之举矣
楚国之举常在少者【元年】
楚子立商臣为太子令尹子上曰楚国之举常在少者观此见蛮荆之与列国本不同大抵列国之所以为列国以其有三纲蛮荆之所以为蛮荆只縁无三纲三纲者君臣父子夫妇也以楚甲兵之众土地之广固足以抗衡列国至于传国立嗣之际则失其大伦乱其大本所以多有戕弑之祸正縁无三纲故如此观其上有天王而僭称王号则无君臣之纲矣立嫡以长而常在少者则无父子之纲矣息妫绳于蔡哀侯而息遂见灭以息妫归则无夫妇之纲矣三纲既絶此春秋所以摈之而不齿也大抵看书其间有两句可以见得一国之风俗者最当深考这一段只看令尹子上説楚国之举常在少者便可见一国之风俗学者不可不察
秦伯复使孟明为政【元年】秦伯犹用孟明【二年】
秦穆公用孟明有殽之败左右皆罪孟明公独举周芮良夫之诗且曰孤实贪以祸夫子复使爲政穆公悔过秦誓见之详矣参之以此段方见得穆公自知得病源在于贪向使穆公不知病源所在则虽欲悔过亦无下工夫处惟穆公既自知得病源所以悔过又能刻意消除之此所以遂霸西戎大抵学者要做工夫亦须各自知得病源方会长进且如易之噬嗑卦口中有物欲噬而嗑之故谓之噬嗑其爻辞曰利用狱何取夫狱盖狱之情有闲亦如口中有物须是推究狱情知其病之所在而噬嗑之殽之败穆公再用孟明未足为难及彭衙再防之后犹用孟明实天下之至难也盖一败虽不足以沮穆公之心再败而不沮者实寡穆公所以能为天下至难之事者只縁他见得定处故能信之不移任之不易也大凡人君任人须是要见得端的方能如此
先且居将中军赵衰佐之【二年】
齐孝公继桓公之后霸业遂替晋襄公继文公之后霸业不衰者须是识得襄公所以胜孝公之大端处先轸一死既用其子且居将中军初非以先轸死狄之故以此报之实且居有是能遂拔之元老大臣之中观请君朝王一事亦足以见先且居之贤又如文公出奔以及于归国定伯狐赵实有大功所谓佐命元勲是宜居尊位秉国政而后有以报之今襄公继文之后乃以先且居将中军而赵衰佐之衰亦不以元勲自居甘处其下此见得赵衰乃爱君体国与国同休底人故但知一意爲国理防人材初不计校禄位之髙下惟上有好贤之君下有推忠之臣襄公胜得孝公处大端在此
晋人惧无礼于公请改盟【三年】
晋襄公以鲁文公朝晋之缓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又惧其无礼于公请改盟大抵国之盛时虽有一二事不是卒未见其害葢天下畏其强不敢与之校故襄公虽以大夫之卑盟国君之尊鲁之君臣熟视亦不敢校至于改盟鲁亦惟命是听在当时虽未见其害驯致衰世平公袭其迹而为之欲改衞盟衞既叛而不从遂至兵连祸结数年不解正縁襄公做得样子不是此所以后世蹈之有其害也
楚灭六蓼【五年】
邾灭须句【僖二十一年】
邾灭须句楚灭六蓼夫须句司大皡之祀六蓼实臯陶之后此皆先王所封诸侯自唐虞三代以至春秋之初千百世绵延而皆不废絶何故才入春秋之世便见屠戮盖须句六蓼皆小国所以不废于春秋之前者盖向时闲有圣贤之君以振作之风声气习尚有典刑老成人相与维持故得世守其祀所以虽小而仅存至此先王德泽既已斩絶渐入春秋战国气象故先王之诸侯亦不能自存此最见得风声气习之大推移习俗之大变革处学者当子细看到此又须看得天下大与战国汉唐相接
晋搜于夷易中军【六年】
晋国之霸固赖贤才众多然亦有偏处大抵天下之事有一利必有一害出乎此必反乎彼最不要流入于一偏善为治者常就一偏处救方晋之盛时英豪满朝皆能率职劝功听命之不暇虽赖其力及其后君上之权浸移于臣下试举一二端论之如襄公之归秦囚先轸则不顾而唾则有无君之心夷之搜阳处父则终于易中军则专君上之权此二人皆已暗移易了惟其积而不能收故其流弊至于厉公之弑驯而至于六卿之分晋正縁偏于此不能收其权而终至于亡国也是知权不可弛患不可不自微时制
士会如秦纳公子雍【六年】
晋纳捷菑于邾【十四年】
晋文公之后襄灵二三君所以不坠霸业者赵宣子之力居多故当时号为名卿而左氏亦称以贤大夫然考其处大事则有若可疑者天下之内与外而已内事莫大于立君外事莫大于伐国襄公卒宣子欲结秦援使先蔑士会如秦纳公子雍未几迫于穆嬴与国人之大义改立灵公是其立君之不审也邾文公卒宣子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菑于邾既而邾辞以齐出貜且长宣子以其辞顺遂还师此是伐国之不审也夫宣子处大事如此何以能光辅晋君使霸业累叶不衰盖宣子亦有长处只縁他能不遂过饰非始虽不审继而能改此所以转危而爲安易非而为是不失为当时之名卿是知改过善之大者也非特为国如此大抵学者改过亦当如此
赵孟杀公子乐立公子雍【六年】
郤缺请复卫田【七年八年】
士会在秦【七年十三年】
晋赵宣子秉国政当时谋臣非不多如襄公卒欲立公子雍贾季欲立公子乐宣子不从贾季之言遂杀公子乐至郤缺请复卫田引六府三事赵宣子因而举匡戚之田申虎牢之境尽还于卫立君之事既不从贾季然一闻郤缺之言遂舍己得之田地弃之于卫士会在秦贾季在狄中行桓子请复贾季郤缺请复士会宣子不从中行桓子而从郤缺归士会于秦何宣子于他人之言皆不从而郤缺每言辄听自三代以后至春秋闲正心诚意修身齐家之学不讲故言语无力不能动人大率要得言语动人须是自里面做工夫出来郤缺耕于田野耒耜之际其妻馌之敬相待如賔则知郤缺工夫皆自里面做出来故其言语有力足以动人也
贾季怨阳子易班【六年】
先克夺蒯得田【八年】
晋自文襄以来人材众多然人材既多则不能无争阳处父易贾季之班贾季乃使续简伯杀阳处父先克争箕郑父之位将夺蒯得之田亦至于相屠灭盖人材之多固是国家之福须是上面有一个总统处然上之人苟无以总其要会平其猜疑杜其闲隙引其礼逊使有才者献其才智者献其智则才者以才相戕智者以智相谋当文公之时人材非不多然不至于争者有文公总统其会要也襄灵之际徃徃多是先朝故臣然上无贤君以总统故至于相戕相贼无所顾忌如此臯陶谟曰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自俊乂在官以上是唐虞总天下人材处自百僚师师以下是唐虞人材能师师相逊如此有前一节又无后一节不足以见唐虞之气象晋襄时正縁有后一节无前一节所以其害如此
范山言晋可圗【九年】
范山言于楚子曰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圗也楚子遂伐郑以此见外域才见中国衰便来陵犯如齐桓之前楚固强矣自召陵一胜楚遂不敢与中国争桓公既衰楚遂伐宋败襄公于自晋文城濮一胜楚又衰至灵公时去城濮之胜十余年楚辄敢陵犯中国之衰而后入数十年闲须用一次镇压之方俯首帖耳不敢校故唐虞五载一巡狩周十二年一巡狩皆是欲时复一提撕整顿过故天下有奸谋邪志者不敢作不特外患小人亦然
左氏传説卷四
<经部,春秋类,左氏传说>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传说卷五 宋 吕祖谦 撰文公
夷之搜士縠将中军【八年】
先克言狐赵之勲不可废【八年】
齐桓公后继之以孝公霸业坠晋文公后继之以襄公霸业不坠论来善继前人之业莫善于襄公莫不善于孝公考二国所以兴亡齐之霸业虽衰于孝公齐之亡形不成于孝公晋之霸业虽继于襄公晋之亡形却成于襄公所当精察孝公不过委靡无志失霸业而已襄公当时自殽之战名为继前人之业诸侯又服从何故亡形成于此盖襄公之权移于臣下所以后来六卿分晋自襄公造出来且如自殽之战论之方其在丧服之中从先轸至既战胜舍三帅以从文夫人之请先轸怒不顾而唾已失君臣之义后来襄公依旧敬先轸先轸之志不衰若把来做好事论襄公能用直言能待故老不知失君臣之义正在此到得夷之搜时要立中军帅其中又无所主大抵晋之中军帅秉国政如后世兼将相者最是国之重任君之大事初襄公欲使士縠将中军谋既定先克説狐赵之勲不可废也公从之又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此是谋不定到阳处父至自温又改搜于董又改赵盾将中军狐射姑佐之谋中军帅襄公全无所主顷刻闲三次改易人君大权何有自此赵盾有弑灵公之难中行偃有弑厉公之难自此驯致六卿分晋晋遂亡论来当时虗心任贤固可以成霸业然全无所主不知君道权安得不下移所以谓晋亡形成于襄公襄公但知虗心任人不看洪范三徳所谓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权皆在上初不知虗心与秉权两者何尝相妨只看晋文公可见当时以大者论之谋中军帅问于赵衰衰对曰郤縠可乃使将中军当时何尝不虗心但不曾如此纷纷不定其中自有所主大抵人君用人固当虚心又当中有所主为君之道祸福相半遂至于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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