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以之。或其所云下面著實功夫者,未必是孔子所云下學也。 平日講學主變化氣質,此處卻云:其為學也只就資質所尚處沾些小好而已。葢諸先生仞氣質有惡,不得不說變化。此處要說諸賢各得其性之所近,故又說氣質已定只沾些小好,且下云學貴公聽竝觀求一箇是,信如此言,而諸賢徒執己見求之,固可憾矣,乃吾夫子亦不為之一指迷也?則朱子所見之道,與所為之學所行之教,與聖門別是一家,明矣。至於求諸賢之短,又何不著實體驗諸賢之造詣何如,吾輩較之何如,乃但論其言語有病無病乎?僕謂不惟七十子之品詣非可輕議,便是二千九百餘人,既經聖人陶鑄,亦不易幾也。自戰國横議,重以秦人之焚坑、東漢之訓詁、魏晉之清談、歷代之佛老、宋元之靜悟,而七十子之身分久不明於世矣,吾嘗謂孔子如白日當空,不惟列宿眾星不顯其光,卽月與五星亦為之掩。若當下旬之時一行星在天,四國仰之如日然矣。故夢奠之後,羣推有子爲聖人,西河又推卜子為聖人,當時七十子身通六蓺,日月至仁,如有一人出於後世,皆足守先待後,使人望為聖人,非周程以下諸公所可比也。近法乾王子有言:後儒稍有不純,議祀典者動言黜退。聖門如冄求之聚斂、宰我之短喪,何可從祀?予曰:君未之思耳,冄子固有虧欠處,其學卻實如大木然,雖枝節少缺,仍是有用之巨材,豈可舍也。故聖門一推政事之科,一在言語之列,不比後人徒於語言文字標榜耳。王子曰:然。 昔孔門固有講誦,乃誦其所學講其所學,如誦三代之禮講三代之禮,以學禮誦樂章,講樂器樂音樂理以學。樂未有專以講誦爲學者。至於危坐終日以驗未發氣象,為求中之功,尤孔子以前千聖百王所未聞也。今有宋諸先生講讀之餘繼以靜坐,更無别功,遂知天下之大本真在乎是,噫,果天下之大本邪?果天下之理無不自是出邪?何孔門之多事邪! 合二段觀之,則延平先生真一孔子矣!夫聞惡而信聞善而疑者,小人也。僕卽不肖,何忍以小人自居乎?但以唐虞三代之盛,亦數百年而後出一大聖,不過數人輔翼之,若堯舜之得禹皋,孔子之得颜曾,直如彼其難而出,必為天地建平成之業,處亦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或身教三千以成天下之材,斷無有聖人而空生之者。況秦漢後千餘年间,氣數乖薄,求如子路冄有尚不可得,何獨以偏缺微弱、兄於契丹臣於金元之宋,前之居汴也,生三四堯孔,六七禹颜;後之南渡也,又生三四堯孔,六七禹颜,而乃前有數聖賢,上不見一扶危濟難之功,下不見一可相可將之材,拱手以二帝畀金,以汴京與豫矣!後有數十聖賢,上不見一扶危濟難之功,下不見一可相可將之材,推手以少帝赴海、以玉璽與元矣!多聖多賢之世而乃如此乎?噫! 只不作費力事五字,不惟贊延平,將有宋一代大儒皆狀出矣。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天下事皆吾儒分内事,儒者不費力,誰費力乎?試觀吾夫子生知安行之聖,自兒童嬉戲時卽習爼豆升降,稍長卽多能鄙事,至老設教與諸弟子揖讓進退、鼓瑟習歌、羽籥干戚弓矢會計,一切涵養心性、經濟生民者,葢無所不為也。及其周遊列國,席不暇煖而輒遷,其作費力事如此,然布衣也。周公,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身為上公者也,而亦多材多蓺,吐哺握髮以接士,制禮作樂以教民,其一生作費力事又如此。故曰儒者,天地之元氣,以其在上在下皆能造就人材以輔世澤民、參贊化育故也。若夫講讀著述以明理,静坐主敬以養性,不肯作一費力事,雖曰口談仁義,稱述孔孟,其與釋老相去幾何! 静極生覺,是釋氏所謂至精至妙者,而其實洞照萬象處,皆是鏡花水月,只可虚中玩弄光景。吾聞一管姓者,與吾友汪魁楚之伯同學僊於泰山中,止語三年,汪之離家十七年,其子往視之,管能豫知,以手畫字曰:汪師今日有子來。旣而果然。未幾其兄呼還,則與鄕人同也。吾遊燕京,遇一僧敬軒,不識字,坐禪數月,能作詩。旣而出關,則仍一無知人也。葢鏡中花水中月,去鏡水則花月無有也。卽使其静功緜延一生不息,其光景愈妙,虚幻愈深,正如人終日不離鏡水,玩弄花月一生,徒自欺一生而已,何與於存心養性之功哉?有宋諸先生,吾固未敢量,但以靜極有覺為孔子學宗,則斷不敢隨聲相和也。 觀此及前節,則宋儒之不為禪者鮮矣。而方且攻人曰,近有假佛老之似以亂孔孟之真者。愚謂充此段之意,乃是假佛老之真以亂孔孟之似耳。 以此知朱子亦曾學禪,宜其洗濯不浄者自貽伊戚矣。延平謂之曰:汝懸空理會許多面前卻理會不得。理會面前者,惟周公孔子之道,朱子自言不至無理會,以今觀之,日用间還欠理會。葢二先生之所謂面前事,較釋氏之懸空而言耳。若二先生得周孔而見之,其所以告之者,必仍如李之告朱也。 見理已明而不能處事者多矣,有宋諸先生便謂還是見理不明,只教人明理。孔子則只教人習事。迨見理於事,則已徹上徹下矣。此孔子之學與程朱之學所由分也。 朱子雖逃禪歸儒,惜當時指其差誤,猶有未盡處。只以補填禮樂射御書數爲難。謂待理會道理通透,誠意正心後,方理會此等,便是差誤。夫蓺學,古人自八歲後卽習行,反以為難;道理通透誠意正心,乃大學之純功,反以為易而先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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