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何也?如此段言聞之知之皆不爲得,可謂透宗語矣。下何不云得者,須履中蹈和、躬習實踐,深造以六蓺之道,乃自得之也。乃云須默識心通,不仍是知之乎? 學之患莫大於以理義讓與古人。程朱動言古人如何如何,今人都無不思我行之卽有矣,雖古制不得盡傳,只今日可得而知者盡習行之,亦自足以養人。況因偏求全,卽小推大,古制亦無不可追者乎?若只憑口中所談、紙上所見、心內所思之理義養人,恐養之不深且固也。 可歎三獘誤此乾坤,先生洗濯亦未甚淨,故其流遠而益差也。向嘗謂程朱與孔孟各是一家,細勘之,程與朱亦各是一家。 所學既失其宗,又將古人成法說壞,試觀大學之道,纔言明德卽言親民,焉得云無意於功業?且入學卽是要作大匠,烏得謂之代大匠斵?僕教幼學道蓺,或阻之曰:不可今世不如此。予曰:但抱書入學,便是作轉世人,不是作世轉人,但不可有者,躁進干祿、非位謀政之心耳。 颜子請問,亦仍是問,未可謂之學。請事斯語,學也。欲罷不能,進而不止,乃習矣。龜山一字之誤,未爲甚差,但說學必宜習甚暢。而未見其習者,無他,習其所習,非孔門所謂習也。 何不思孔門羣居終日,是作何事?何不思性天不可聞,是何主意?乃動思過子貢以上邪?以孔子之道律之,恐有宋諸先生不免爲智者過之一流。 余謂何難之有,只不爲耳。卽將蓺之小者,令子弟之幼者習之蓺之,大者令子弟之長者習之,此是整飭身體,涵養性情實務。正心誠意非精,府修事和非粗。乃諸先生只懸空說存養,而不躬習其事,卻說難,卻說今日小學全失無人習,如此而言,格致誠正修齊治平,皆虚而無據矣。然則豈惟小學廢,大學不亦亡乎?而乃集小學也?注大學也,何爲也哉! 只因廢失六蓺,無以習孰義理,不由人不習孰闲事也。今若一復孔門之舊,不惟好色好貨博弈飲酒等不為,卽誦讀章句著述文字等事,亦自無暇。葢聖人知人不習義理便習闲事,所以就義理作用處,制爲六蓺,使人日習孰之。若只在書本上尋義理,雖亦羈縻此心不思别事,但放卻書本,卽無理會耳。 或問爲學如何作工夫,又問如何是倫序,皆切要之問,乃惟左支右吾說門面語,何也?大綱節目數語尚可敷衍,至於不是安排此一件為先此一件為後此一件為大此一件為小,便是蒙混。夫古人教法,某年舞勺、某年舞象、某年習幼儀、某年學禮,何嘗不是安排一定,孰先孰後孰大孰小哉?知所先後,大學又明言之矣。旣又說歸讀書,讀書又不教人理會制度等事,姑教避難取易,夫理會制度已畏其難矣,況取其所謂制度者而身習之,身精之乎?此等語若出他人口,朱子必灼見其獘而力非之,師望旣高,信口說去,不自覺如此,卻說聖賢言語何曾誤天下後世。夫聖賢言語,誰曾道誤天下後世?其誤天下後世者,乃是不從聖賢言語耳。夫學而時習之,是開宗明義第一言,尚且不從,況其餘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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