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伴儿,如果……都不在了,希望你能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她负起份儿责任来……”
被“钳工王”的“演说”打动得心酸泪流感慨万千的章华勋,醒过神来赶紧走过去扶着“钳工王”下台……
[续钳工王上一小节],一边说:“师傅您放心,您一定放心吧!……”
将“钳工王”扶到台下后,章华勋又登上台,接着发表“演说”。其实他觉得已经没什么可讲的。也明知自己是不可以讲得像“钳工王”那么实在,那么直率,那么掏心的。但“钳工王”讲完,自己不再接着讲几句,又似乎有些不妥。没什么可讲的而必须得讲,他就讲得很没条理,很不由衷,无非一再重复自己已讲过的话,一再自以为是地修正“钳工王”讲得不够全面不够艺术的意思。他颠三倒四地讲了二十多分钟,台下渐渐响起了嘘声,响起了跺脚声。有人干脆起身退场……
“哎哎,那几个人,都别走都别走,坚持一会儿,还没发表完呢!……”
站起来大声嘘的是李长柏。他怀抱着一大摞表格。不管章华勋是否还要继续说什么,便自作主张地散发起来。
章华勋在台上尴尬了几秒钟,趁机跃下台,躲到一个角落吸烟。他认为自己所主持的最难的一次会,也就如此这般地临近结束了。他有一种安全着陆的庆幸。庆幸没被撵下台,没挨骂,没受唾,没发生什么控制不住的局面。这使他不禁地暗暗感激“钳工王”。谁也不能不承认,“钳工王”的一番掏心窝子的“演说”,对稳定人们的情绪起了非常巨大的作用……
“‘钳工王’,姚师傅!老姚师傅!……”
他的妻在拿着一张表格纸寻找“钳工王”。那表格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只不过是录用时的履历参考罢了。
“‘钳工王’!……”
“姚师傅!……”
“咦,他哪儿去了呢?……”
一些人帮着他妻子寻找“钳工王”。
“钳工王”早已离开了会场了。
他走到他妻子跟前,要过那张表格说:“给我吧!老姚师傅的履历我十分清楚……”
他掏出笔,想坐下替“钳工王”填写表格。将坐下还没坐下之际,听到了一声猛烈的爆炸……
这一声猛烈的爆炸,将每一个人都震呆了。
全刹那的呆状之后,人们争相往外冲。章华勋被人流裹挟到外边,跟随人们朝西北方向一片空旷野地跑……
那儿硝烟还没散尽。雪地上出现了一个熏黑的坑。坑的周遭方圆数米内,白雪上遍布腥红的点子。空气中弥漫着火葯味儿。
人们跑到那儿,围着那坑,看着。一时都猜测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捡起了半顶帽子:“看……这……这是不是‘钳工王’的狗皮帽子?……”
“是!没错儿!是他的!刚才在台上不就戴着这顶帽子来么?……”
“那儿是什么!挂在树上的!……”
附近一棵树的枯枝上,挂着大半条灰的围巾,旗幡似的,在寒风中飘摆……
一个小伙子攀上树取那那围巾。他还没下树就失声恸哭了:“是我师母的围巾!师傅啊,师母啊,你们何必这样啊!天啊天啊,我的好师傅啊!……”
小伙子哭晕了,从树上摔落下……
人们什么都明白了。
一些男人和女人,摘下了他们的帽子,摘下了他们的围巾,纷纷地,双膝跪在那坑的周围了。他们和她们,都是“钳工王”的徒弟,或者,是他的徒弟的徒弟……
章华勋和另一些人,也都跪下了。
旷野上,寒风中,一片哽咽,一片哭声。
在一九九六年最后几个日子中的这个日子,这个解了的军工厂的几代工人,以跪和哭,悲痛地哀悼他们中曾经最优秀的一个。
“钳工王”的女儿,哭着交给了章华勋一封信。
“钳工王”在那封信中写道:“徒弟,别抱怨我和你师母就这么走了。也替我请求大家别抱怨我们。你师母早就不愿成为他和社会的累赘了。她早就暗暗下了决心做出这种解自己也解他人和社会义务的选择。她跟我商议过多次了。我终于被她说服了。我们感情深,这你是知道的。何况医院最近诊断出,我的一只肾已坏死。所以,我莫如陪她一齐走。我俩在厂里徒弟太多。我们都不愿死后再给大家添任何麻烦了。人家刚接收新厂,为我俩开追悼会多不吉利,又多讨厌呢!所以,我们就选择了这一种走得无影无踪的办法。如果反而添了更大的麻烦,那对我们来说是事与愿违。答应我们,千万别开追悼会。没那个必要……”
章华勋的泪珠子噼哩啪啦地往信上掉。
他没看完那封信,就将“钳工王”的女儿扯入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搂抱住,怕她被谁从怀中夺走似的。
而那少女,就哭着叫了一声“爸爸!……”
章华勋被叫得肝肠寸断,心如刀绞。他几乎哭着喘不过气来……
他从怀中推开少女,又向那坑接连地磕起头来……
那被炸黑了坑,似乎在默默地向他倾诉着什么……
它似乎意味着,是一代钳工之王的一个令人震撼的句号。
他是他的许许多多工人弟兄和工人们的傲。
他的传奇故事,曾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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