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氏皇朝经世文续编 - 卷十 治体十 原治

作者: 葛士浚13,716】字 目 录

发争自树立士大夫建言得罪时以为荣故虽折之以雷霆之威怵之以碪斧之刑而不为止若太祖者知立国之本者矣论者徒见其末流之失朋党交讧谓明以言致乱嗟乎明之乱非一日也向使土木北狩之时豹房晏驾之日西内静摄之际泰昌天启厌代之年老成魁硕之不存危言正论之不作奸人一摇足而天下去明社之屋久矣岂至甲申哉门户纷争言哤政杂由于忠邪之并进而不分白黑之两存而不论此其主不明不断之咎谓是以言致乱何不思之甚也嗟乎世道隆而风俗衰士不知名节之可贵久矣天下之气靡然澌灭不鼓舞激劝之犹藉口明季之失以言为忌可不痛哉彼亦思天下之气则何以靡然澌灭哉当其初美言小数以牢笼天下而巧文曲法以扞之顾天下之豪杰不可以尽缚急之则将起而与吾竞也故常优容宽假以柔其气调停委曲以平其心然后徐示之抑扬阴用其予夺要使天下知吾意之所向而止故士未尝蒙显戮絓重罪而已頫首结气而不得出声不待雷霆之威碪斧之加而天下已相率望风废然返矣夫以雷霆之威碪斧之刑戮辱天下之士天下莫不伤心然而士乃愈奋而愈烈不足以沮天下之气也夫惟驭之以机权日朘月削于怳惚暗昧之中而无之可指然后天下之气可以消亡而至于尽故恶天下之士而用机权以折之者贤于戮辱其实酷于戮辱而人不知也夫气犹水也瀦而节宣之则渟泓奫沦挹之而不尽积土石障之则郁怒薄射溃决而为患患其溃决知障之无益而益害也易其术而杀之水患平而水亦旋竭矣是何异于防疾而绝榖哉榖者人所资以为元气者也士者国所资以为元气者也吾为绝谷者危是以着其利害释论者之惑焉

论治篇二 

孙鼎臣或记为俞樾作

天下者州县之积也宰相者治之所由成而州县者治之所从出不可轻也治天下者养之教之而已朝廷有养之教之之政而不及于民是州县之过也川陕楚之变民皆以州县为辞州县者民所望为父母也今疾之如仇而欲剸刃焉其所由来远矣岂尽州县之过哉选之不精任之不重待之不宽夫是以敝至此也州县之途四曰进士曰举贡曰捐纳曰丞倅举贡进士困于记诵之学而溺于科举之文一日临人腐儒老生低首听于幕友吏胥即其聪明才杰之士犹必磨以岁月然后能稍习其事及其欲有所为而更调之符至矣立贤无方捐纳亦人才之路也然甫入赀而遽出宰阶级躐矣且彼之入资果何心哉求以偿其欲也奈何乎其以民之脂膏而为市乎由唐而来县令多取丞倅然唐宋之丞倅士人也今则捐纳出其中吏员出其中其人已尝毁廉耻而自屏于流外矣其拔而出之者皆巧于媚其上官而忍虐用其民者也千金之璧使佣守之如之何其可乎吾故曰选之不精也州县之上有府矣其上又有巡守道又其上有藩臬之两司又其上有抚有督一吏也而监之者五六人此一人者之性情语言动作其顺逆皆足以为利害其左右之人以至佐史之属其好恶皆足以为毁誉其居与行之供亿皆取给焉虽公廉之长临之固已不胜其病而况有所挟以逞其私哉利之当兴也害之当去也此五六人者一不可则其事不能举此五六人者条教之所及意旨之所向心知其非而不敢不从三年而政成课吏之法也为地择人之说兴数徙而不安其职首尾不贯上下不亲往者行取之制州县犹可望跻清要中材可以勉强于功名今士人一绾县符终身摈外百余年来公卿中以州县起家者无几人虽俸满大计保举未尝无激劝之法而循赀而升其至方面大僚盖往往而难其老死于风尘者不可胜数也吾故曰任之不重也国家之本意以教养其民责州县督之之深防之之密本意亡而文法胜钱榖簿书之间一毫之不如法辄干处分故有受事数日而诖吏议历官数十年而未沾寸禄者岁满考绩虽龚黄召杜之伦不能及格功罪黜陟上下于奸胥之手骫法要赂必餍乃已且夫弦急则绝法急则玩操之已甚穷而思遁者人之情也催征不力之法重不得不侵移刑名失入之法重不得不姑息缉捕废弛之法重不得不讳饰刀笔出入休咎从之彼其心日諰諰焉救过之不暇而暇教养其民哉岁禄之外加给养廉银多者至千余两至优也然前人侵欠责偿后人一人逋负波及数任谓之摊赔公事无名之费例所不许均之州县谓之公捐皆于养廉除之而养廉仅虚名矣父母妻子之养族姻宾客吉凶往来之礼安所从出乎吾故曰待之不宽也有此三者故高人之行出之才常薄之而不乐就而吏始回面易虑甘为苟贱不廉第求便其私图而职事之修废民生之休戚不计矣州县积轻如此天下果何由而治者复唐宋之制丞尉以进士举贡为之考满擢京朝官复出为州县则练于吏职而习知民情仿汉令长太守刺史之法州县属于知府知府属于巡抚置掾属分理刑名钱榖之务罢司道官则事简而易达省苛细之文法而厚其禄则人自效而得尽其才用明邱浚之言九年通考课功一考再考平常者复任殊绩就加其秩然后可以责成功采唐元宗之诏凡官不历州县不拟台省进取之望远故有为之志兴选之者精任之者重待之者宽州县得人而天下如网之在纲矣

说治上 

俞樾

治天下者先审所求而已矣猎者得兽渔者得鱼其所得者皆其所求也治天下者岂异是欤求王而王求霸而霸所求在是所得在是故所求不可不审也盖尝论之古之治天下者求其无乱天下既已安矣既已治矣以为未也惧其犹可以危犹可以乱焉日夜求而去之有一之存则皇皇焉以为大忧后之治天下者求其无事异日之天下治欤乱欤安欤危欤吾不得而知焉饥馑之未臻盗贼之未作诸侯之未叛夷狄之未侵及吾之世犹可以无事则巳矣古之治天下者若农夫之治田有害吾田者则务去之而后即安后之治天下者若其在逆旅之中苟不至乎覆压斯已矣虽尘嚣湫隘而亦安之呜呼此非古今治乱之故欤天下何时可以云无乱天下何时不可以云无事故治天下而惟无事之求其不至乎乱者未之有也吾读书至公刘太王之诗而叹其于流离迁徙之余有子孙万世之虑也公刘之诗曰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太王之诗曰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板以载作庙翼翼又曰乃立皋门皋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乃立冢土戎丑攸行且夫诗人之词固但言其略而使人推之以知其详也故其歌文王也不言其它而灵台灵沼之作则侈言之其歌宣王也不言其它而斯干者其考室之诗也无羊者其考牧之诗也车攻吉日者皆其田猎之诗也岂诗人之意舍其大而言其小者哉将使人以此而推之也公刘太王之事见于诗者寡矣然即其诗观之其规制之宏远经理之微密如此则其施之于政事者可得而见也夫公刘太王岂逆知其子孙之将王而为之刱造百度以成一代之制欤要在乎不可乱也周由方百里起而有天下成康之世刑措而不用可谓极盛矣而昭王南征遂有胶舟之难是亦天下一大变也为周嗣王者发师以逆昭王之丧而问其罪虽罪无所归然所在之国六师移之岂不足以张王室而摄诸侯之心哉周之君臣竟置不问天下遂有以窥周之不足忌故虽以穆天子之强而徐且南面称王宣王发愤中兴而王师之败于夷狄者屡矣平王东迁周益不竞然其始王命犹行于诸侯也繻葛一战王夷师熸周竟不复以一矢加郑于是天下愈不忌周礼乐征伐自诸侯出霸者兴而周遂衰矣呜呼夏商之亡也吾无怪焉桀纣之无道固有以取之也周之子孙则岂有如桀纣之无道者欤不过因循苟且以无事为安日复一日天下之权因而去之而不自知也然则有天下而惟求其无事信不可也今夫汉之文帝宋之仁宗岂非三代下所谓贤君哉当文帝时诸侯强盛贾谊固尝以为言而文帝不能用至景帝之世错谋削七国竟发大难而汉几亡宋仁宗时吏治因循百事废弛文彦博尝以琴瑟不调必更张之为言而仁宗不能用至神宗之世王安石为相改易法度天下骚然卒以亡宋夫使文帝能用贾谊之谋则错之策不行仁宗能用文彦博之言则王安石之说不作是故二君之治天下亦惟求其无事而已夫以汉文帝宋仁宗之贤而惟无事之求此后世之天下所以多乱而少治也澶渊之役寇准欲使契丹称臣若少持之议且定矣而仁宗厌兵不能尽用其谋遽许之和而还由是契丹益骄终为子孙之患其后高宗南渡偏安于杭韩岳之流皆中兴名将而高宗晏然无恢复之志及至孝宗虽欲有为而旧臣宿将皆尽所恃惟一张浚符离一败不可复振俯首而就和议乃叹高宗时可以有为而不为是可惜也且夫人主上承祖宗之重下为万世之计而曰吾姑求其无事如何可哉易曰其亡其亡求无乱者欤书曰今日耽乐求无事者欤吾故曰治天下先审所求若治天下而惟无事之求其不至乎乱者未之有也

说治下 

俞樾

天下之物同类者相济也异类者相制也物之白者投之黑则黑矣物之黑者投之白而白矣若白雪之白与白玉之白白玉之白与白羽之白则安能以相变故天下之物未有同类而相制者也今夫医之用药必察其品之孰为温孰为凉又察人之疾孰为热孰为寒有热疾者投之以凉有寒疾者投之以温故随其所用而无弗效焉若热而益之热寒而益之寒其不至于杀人者几希是故良医不反其性不足以治疾圣人不反其道不足以制人昔项羽既破秦兵于钜鹿遂鼓行而西入关杀秦王子婴烧秦宫室分建诸侯王而王汉高帝于汉中当是时羽挟百战百胜之锋诸侯相顾莫敢枝梧高帝虽有良平之善谋韩彭之善战不能与之争于是逡巡引去俯首而入汉中烧绝栈道示天下不复出然而数年之间天下卒归于汉盖高帝之能胜项羽者以柔制刚也及汉之衰三国并立诸葛亮以王佐之才善用其民既定南蛮之地整师而出北伐中原其势不可当然以转饷之艰利在速战司马宣王知之与之相持而不与之决战受其巾帼之辱而亦安之人谓司马懿畏蜀如虎而亮固已坐困矣盖司马宣王所以能胜诸葛亮者以钝制利也夫刚与利天下至美之名也柔与钝天下至不美之名也使汉高帝司马宣王耻其名之不美而欲以己之刚胜人之刚以己之利胜人之利则终归于败而已故夫名无论美恶取足以相制而止柔与刚反则柔虽不美之名而制刚者必柔也钝与利反则钝虽不美之名而制利者必钝也吾故曰凡异类者相制也方今天下所与吾为难者谁欤其人无多也其地至远也以大小之形言之我大而彼小也以主客之势言之我主而彼客也徒以其人心计之巧技术之工遂足抗衡乎中国而与我为难于是吾士大夫相与谋曰吾安得亦如其人心计之巧技术之工乎日夜思所以及之甚者奉其人以为师嗟乎彼以巧胜我而我亦欲以巧胜彼则非吾向者之说矣学人之巧以求胜人之巧欤秦青天下之善讴者也有从之学讴者三年自以为尽其妙矣将辞而归秦青曰子今将归吾为子讴于是抗声而讴声振梁欐学讴者大惊终身不言归甘蝇古之善射者也有从而学射者三年自以为天下莫已若矣乃谋杀甘蝇弓于弓而射之甘蝇张口而承之嘻曰子从我三年未教子囓镞也学射者大惊播弓矢而谢之是故学于人者未有能尽其人之技者也而望以胜其人乎羿之尽其技以授逢蒙也不知其将杀己也今明告之曰吾将以尔为羿而求其尽术以予我必不可得之数也是故学人以求胜人大惑之道也然则胜之将奈何曰吾固言之矣两刚不能以相制制刚者柔也两利不能以相制制利者钝也然则两巧不能以相制制巧者拙也今使朝廷之上屏弃繁文删除缛节凡铺张粉饰以为耳目之观者悉置不用罢不急之官废无实之事赏必副其功罚必当其罪内与外不相遁上与下不相蒙然后封疆之吏诚于察吏安民而不文饰于章奏郡县之官诚于兴利除害而不诿諈于簿书将帅之臣诚于杀敌致果而不以冒滥为功学校之师诚于敦品励行而不以速化为教然后士信而民敦工朴而商然后田野辟而衣食足廉耻重而礼让行若是者皆拙之效也彼挟其心计之巧技术之工以眩吾之耳目而吾不为之动则彼固索然而返矣即或决命于疆场彼之利器足以伤我者不过数百人耳数十人耳吾赏罚信必号令严明千百为辈如墙而进彼奈我何故曰惟拙可以制巧以大拙制大巧必胜之术也吾愿世之士大夫但求其可以相制而无耻乎名之不美以中国而抚四夷其诸犹运之掌欤

复陈诗议 

冯桂芬

如后世之言诗止以为吟性情之用圣人何以与易书礼乐春秋并列为经谓可被管弦荐寝庙而变风变雅又何为者尝体味经而始知诗者民风升降之龟监政治张弛之本原也左传师旷引夏书曰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礼曰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郑康成曰陈诸国之诗将以知其缺失圣人盖惧上下之情之不通而以诗通之旁考传记黄帝立明台之议尧有衢室之问舜有告善之旌禹立谏鼓而备讯唉春秋时晋文听舆人之诵子产不毁乡校汉书食货志孟春之月行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献之太师比其音律以闻于天子故曰王者不窥户牖而知天下风俗通曰周秦帝以岁八月遣輶轩之使采异方言还奏之藏于私室管子大匡篇凡庶人欲通乡吏不通七日囚公羊宣十五年传注从十月尽正月止男女有所怨恨相从而歌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男年六十女年五十无子者官衣食之使之民闲求诗乡移于邑邑移于国国以闻于天子故王者不出牖户尽知天下所苦不下堂而知四方无非求所以通上下之情而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微而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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