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歼情记 - 第十一章 古洞结孽缘

作者: 云中岳11,285】字 目 录

凌晨起,暴风雨一直没停过,倒塌了的山崖,被雨水所漫,已呈松动之像。根部一震,承受不了重压,便向外崩滑,冲向下面的焦林,灵山洞重见天日。

她随崖石滑动了四五丈,停住了,神智倏清,冷凉的风雨把她变成了落汤雞。

首先,她看到崖石滑过的碎石中,有—片血迹,还有一

段使人惨不忍睹的大腿,腿已经血肉模糊碎骨成片,但仍可看出那是人腿。

她心胆俱裂,叫道:“天哪!天……”一面叫,一面摇晃着向下倒。

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她,耳中有人叫:“姑娘,定下神,清醒清醒。”

她自从同春虹鱼水合欢之后,不再戴头巾,黑油油的长发挽成了高顶发。虽穿了破烂污秽的男装,仍被人认出是女人。她人生得本来就美绝尘世,除去头巾绝难逃过人们的眼目,所以来人叫她姑娘。

“噗”一声,背上被人拍了一下,快离窍的三魄七魂,被人强抓回纳入她的躯壳。

“天哪……”她哀号,如同中箭的哀猿。

“咦!是你!”另一个嬌嫩声音叫,稍顿又叫:“原来你是同我一样的女孩子哩!”

她神智巳清,回头一看,扶她的人,是一个慧眉善目的老尼姑,另一个是穿一身白衣的小姑娘,正是她同春虹从包少堡主手中救出的许姑娘静雯,两人都披着裟衣。

她以手掩面,大哭着嘶声叫:“春虹,春虹哥!”

“你叫的人可是葛大哥?”许姑娘吃惊地问。

“正是他,天哪!”

“他在哪儿?”

如霜指着断腿,嘎声叫:“他……他他……我与他被困在洞中,他他……他开阔道,不……不想却……天哪苍天!你不是太残忍了么?”

许姑娘厉叫一声,奔向残腿,不顾肮脏一把抓在手中,只叫了一声“天啊!”也趴伏在地上。

老尼姑正是蟠龙庵的心如师丸许姑娘的师父,早年的菩提圣尼。她在山区中搜找蒙面人与花魔,今天正好到了这儿,眼看已倒了的崖壁突又崩塌,正感惊奇,却观到出现在洞口的如霜。

老人家一听春虹已经遇难,心中十分惨然,挟住软绵绵的如霜,纵近许姑娘道:“丫头,人死不能复活,压下悲哀,给他收拾残骨作善后处理吧。”

许姑娘一恸几绝,伏地痛哭叫声不巳。这小丫头人小鬼大,情寞开得早,竹山铺邂逅春虹,一颗心早系在春虹的身上了。但她没有机会对春虹表示爱素,也没有表示的勇气。她默默地爰,默默地承受痛苦,一听春虹被压死在石头下,她几乎肝肠痛断。

老尼姑知道不用手段不行了,一声沉喝,惊醒了两个巳成半昏迷。几乎被悲痛崩溃的姑娘,再声色俱厉地告诉两人目下唯一可做的事是善后,任何人也无法再挽回已经成肉泥的性命。

三人开始找,又搜到半个手掌与几块沾血的碎石,还有春虹脱手丢掉的星沉剑,此外便一无所有了。

许姑娘外表温柔似水,可内心却十分坚强,她撕下一块衣抉,将残腿碎手包了,痛苦地道:“葛大哥,想不到我竟在这儿给你收殓遗骨,你……你留给我这一点点灵骨,却在我心中留下了永恒的悲哀。天啊!我想把你的灵骨带回你的故乡,可我却不知道你的故园到底座落在何方,只好在蟠龙庵给你建茔。大哥,魂兮归来,魂……兮……归……”

她放声大哭,抱着遗骨跟着心如师太奔入茫茫风雨中。

如霜像一个失了魂的人,也像个白痴,被心如师太扶着走。脚下踉跄,脸上肌肉不住颤动,凤目瞪得大似要突出眼眶外,干裂了的樱口张得大大的,没有血色的脸苍白得像个刚离开棺木的僵尸。

如霜的心灵无法负荷这沉重打击,她神经麻木了,不知此身何在。在蟠龙山下一家农院中,如霜足足躺了半个月,假如没有心如师太在旁照顾吃葯,她早进入了枉死城。

许姑娘的心碎了,但她仍能挺得住,秋间的大雨来得突然,退得也快。她在半月中,请来了村人替春虹建了一座宏伟坟茔,立了墓碑,上面刻有:“大明天启五年仲秋符日。葛大哥春虹之墓。妹祥云静雯泣立。”

祥云,不像是姓。她姓许却未刻上。当然,这是她煞费苦心的结果,一个大姑娘给一个大男人立墓碑,把姓名刻上未免太不像话,不刻上姓只刻名,便不会引起麻烦非议。天下叫静雯的人数不清,谁知道是她这个许静雯所立?百密一疏,她不该将祥云两字刻上去,就因为这两个字被人发现,挖出她的身份家室,惹来了不少麻烦。

心如师太久巳和江湖断了来往,所以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为她分忧,附近动静她一无所知。

包少堡主却未离开,在不远处一座山村中藏身。目下他不能屯也不敢走,他的手下几乎全死光了,连两个心爱的姬妾也不知跑到何处去了,只有五名护卫。而天下群雄却正走向归程,在路上难免碰头。这次他杀了不少人,谁敢料定前面会没有对头等他?至少对头勾魂手麦金堂非找他不可,这时上路所遇的风险太大太大了,走不得,必须先藏起行踪避避风头再说。

他躲在山村中藏身,人防虎,虎亦防人。勾魂手的下落果真被他们探到了。他的五名手下,都是百中选一的神水堡一等一高手,也都是老江湖。四出采探结果,发觉勾魂手在另一座山村中养伤。说是养伤,却不时可以看到这位七星镖的主人在各村中出没无常。

勾魂手说过决不放过他,他确也有点害怕,一躲半月不敢走动,五名手下却在采探消息,不但盯住勾魂手,也盯住了心如师太三人的举动。

这天,如霜脸色苍白,穿身村夫俗汉土布男装,谢别心如师太和许姑娘,哀伤地踏上至江西的旅程。

她脸色难看已极,凤目红肿,浮出怨毒的光芒,顶住霜风踏上苍凉古路。

春虹死了,她并不在春虹墓旁殉情,生同衾死同穴的话是靠不住的,事过去,人便会冷静下来思索。

她并不是没有殉情的勇气,而是怨毒的仇恨之火在她体内燃烧,她不能死,她要给春虹报仇。

九幽魔域的人,她在乃母口中知之甚详。她认定春虹的死完全是出于二堡主李文良所赐,她必须找九幽魔域的人以血还血,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她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六年来未沾血腥的星沉剑,在她仇恨之火燃烧之下,开始显露“凶剑”的本来面目。

世间有两种情绪可以令人疯狂,爱情和仇恨,她两者都有。

她开始复仇的旅程,但不知该如何下手。因为她来看见过九幽魔域人的本来面目,只知他们所戴的黑头罩和黑衣的装束而巳。唯一可以记忆的,是二堡主背剑持柱,目光

特殊地冷厉。但二堡主的杖已被勾魂手所毁,今后他是否仍会带杖?

进入江西地境,她决定进行走访。本来,她不想和乃母走到一块,但也只有她母親知道九幽魔域首要恶脏的真面目。只要和乃母走在一块,必能遇到九幽魔域的人,所以她不顾一切,先找到母親再决定今后的行动。

江西的东境,方为她母親的势力范围。她在袁州府换回原来的装束,向南昌首府急赶。她的侍女小慧,巳被花魔带走。来时人一双,回时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幸而她久行江湖,可不用人伺侯。

在南昌府,她找到府城的眼线,知乃母刚在头天离开府城东行广信,便匆匆赶去。

花魔原准备在十天之内解决灵山的葛家,以便回报二堡主李文良。但在途中略有耽误,同时派赴浙江召集助手的侍女至今未有回音传来,反正毒珠巳经到手,对于二堡主的约定能否遵守已无关重要。她一个女流之辈,对千金一诺的江湖道义守不守无所谓,因此至约期过了一半的时日,她还在南昌府留连。

在江湖上称雄霸道的人,生命像是风前之烛,随时有被吹灭的可能,生死之间并无很大的距离。刀头舔血,在剑影刀光中打滚,随时有杀身之祸,也随时杀人,任何人也不敢为自己的下场先下定论。她们认为,生命的本身就是一场尖锐的弱亡强存斗争.为争强斗胜出人头地,为改善自己的生活,为在冒险犯难中所获的刺激,也为自认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意念。也可能为发泄自己的七情六慾。这些,都必须付出代价的。因此,结果不是生就是死,强存弱亡,理所当然。

不管他们所持的见解是对是错,而不在乎生死的看法是颠不破的,花魔死了唯一爱女,她悲伤,心慢地平复,她麻木,大火烧到抢救无望离开之后,她心中的创伤便慢慢地被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早投胎,连自己何时撒手尘世也不得而知,女儿这种下场又算得什么?她自己杀人如麻,作恶多端为祸江湖,自己的生死也毫不在乎,何况久不在身旁的女儿,生死何足道哉?进入江西,她的哀伤巳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依然我行我素,掳掠美男子,收劫有根基的幼女童男,劫掠富家大户的珍宝财物,搏杀拂逆己意的对头……就这样,她到达了广信府。

当天,她的侍女和带来的新爪牙都来会合了。

当天夜间,她找到九幽魔域广信分坛的坛主,二堡主暗中盯梢的人,已经早就布置好了一切。

九幽天魔李文宗雄才大略,野心勃勃,上次在山东造反失败,原因是实力不够雄厚,失败得很惨。加之他的拜兄四大金刚之一的张世佩,为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出卖教主徐鸿儒,落个瓦解冰消,功败垂成。这一次张世佩企图东山再起找上了他,他也很想重震雄风,乐得和张世佩联手共创霸业。

其实,他十余年前和张世佩义结金兰,根本不知张世佩是邪教的重要人物,更不知张世佩是邪救主徐鸿儒的弟子。他那时已是个绿林道中大名鼎鼎的九幽天魔,对邪教和邪术符咒一无所知,凭真本事真功夫抓住了便杀,明暗中不择手段。

九幽天魔用远交近攻的办法,笼络他势力范围以外的

凶魔巨寇,从中择肥而噬,务必将七星旗揷到每个角落,日后方能一举而定江山,方不致重蹈山东失败的复辙。

这三件大讯皆逐渐进行。其中有一个支持乐夫子得力的人,这人便是九幽天魔的親弟二堡主李文良。三年中,九幽天魔的爪牙,巳逐渐布满天下,其势力如野火燎原,开展得很迅速,并且江湖中知者不多。

建立各地分坛的大计,成就极大,原则上为每一府设两个香坛,一个是教主公开的,用来应付邪教中知名人士。另一个是在极端秘密,只有九幽魔域主要人物才知香坛的工作进展情况。这座香坛不但暗中积极活动,也监视江湖动静,所以也是九幽魔域的江湖耳目和极有力的臂膀。他将这两座坛,取名为明坛和秘坛。对外,明坛唤做分坛暗坛为香坛。二堡主告诉花魔广信分坛,当然是明坛。

广信府香坛建立不到一年,活动尚未能积极展开,只因这儿是入浙要地,并且附近有许多武林知名人士,江湖人往来很多,不敢公然活动。

分坛坛主是本地地头蛇,名是毒刀王云。这家伙刀并未带有毒葯,而是刀不出则己,出则狠辣无比,下手不留情,所以称作毒刀,是一个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的恶贼地痞。

分坛座落于府城外西门城根下,面对着西行大路是一座三进院的平房。外面是店面,店名永隆,出售柴米油盐。从外表看,决看不出是一处藏污纳垢的江湖秘窟,难怪丝毫引不起官方的注意。

花魔晚上得到分坛王坛主所供给的消息,四更天便离开店出城,取道直奔灵山。如霜已经赶来会台,母女两客店相逢,恍如隔世。

花魔觉得女儿神色有变,但激动中无暇细问。她告诉如霜明日将有要事往灵山一行,却未将内情说出。如霜不想太早对母親打听九幽天魔的消息,免得引起母親的疑心,急不在一时,她表示愿与母親闯蕩江湖,以后再回东海奇域。

花魔还以为女儿自经死难逃生事变后,对鬼域江湖心带恐惧,自是心喜,仍命她穿着男装,灵山事后再回东海。

不巧的是,如霜的侍女小慧,头天带了如霜的遗物回到东海去了,小丫头以为小姐埋身云灵山洞内,不胜哀伤,不想再在江湖行动,带着焦虑心,凄然回到东海奇域。假使小慧不将花魔以葛春帆的性命,换师鱼青珠的事说出,大错便无法铸成。如霜聪明过人,至少从“葛春帆”三字上,猜出这人必与葛春虹有关,决不会让母親滥杀。

隂错阳差,终于转变得不可收拾,真是天意。当晚,母女两并未在一块,凌晨,母女两在北门外会合,花魔共带二十名修为了得的侍女,如霜一个女扮男装,走在—起十分起眼。二十一名美貌女人伴着一个俊美的书生进入山区,理该起眼。七十里路在这一群武林高手来说,算不了一回事,不消用轻功神行术,两个时辰多点便赶到了。

灵山并不好看,没有揷云奇峯,没有绝壁飞崖,绵延十余里,看去并无异处。初冬将至,草木枯黄,举目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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