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一样一个一个地细细挑选瓜果;可大家仍特爱作他生意,因为他一挑就是一大堆,付款方式也特别,总是掏出张五十元人民币,向摊主扬扬,如果摊主点头说够了,他就指指菜摊,知道的摊主便再给他添上几个西红柿或生菜,ok!保罗满意地扔下钞票,提起他的菜就走。交易双方皆大欢喜。
吃完饭,保罗照例也要小憩一会。他那大包里带得有随身听,他有时在工厂会客室沙发上,更多的就在吃饭的树荫下一靠,拿鸭舌帽挡住脸听音乐,同时看书。厂里人谁也弄不清也不去问他听的是什么音乐,看的是什么书。只远远地好奇地看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细长的手指不是额头就是大腿上地不断地打着节拍。实际上保罗那时正在补习大学课程,拼命啃中文和许多商贸业务书。由此可见他实际是个很不甘平庸、很内秀的人。当他第二次到中国来并呆了一年后,中文就已经说得很不错,并且还迷上了佛教经典且宣称自己是个正宗的佛教徒。因为他吃长素。偶而有次把厂里人也会看见他象个典型的外国小伙子那样忘我地亢奋,双手握拳,肩膀随着耳机里的音乐颤动,甚至将书一扔,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扭个不停。
偶尔的亢奋还发生在工作中。有一回保罗到现场后,发现厂方已将一辆美国车的配件换了下来,他捧着换下的配件,对着阳光左照右照,脸倏然隂了下来,他吃力地比划着,说明问题不出在那个配件上,没必要更换这个配件。维修班长含糊地暗示他,车主并无意见,更换配件关乎他及司机的效益。保罗少有地固执,结结巴巴地声明这更关乎外国车及他的公司的信誉,他决不能容忍这样做。边说边取出工具,一言不发地将已装好的新配件拆下,换回了旧配件。
一天两顿都在外头吃是保罗的常事。他这人工作起来有股牛劲,沾上手的活不干完似乎浑身不自在,常常就忙乎到天黑。宾馆的迎宾员最知道保罗的辛苦程度,每次他从工地回来总是满身的油污,但是分公司的人若非听迎宾员说起,谁也不知道他是几时回来的。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总是那个笑眯眯、干干净净的俊小伙子。娅曾经问过他是否感到辛苦,有什么困难,no,no,保罗受宠若惊般摇着那细长的脖颈,费力地吐出几个他才学会的中国词:很好,很好。谢谢,你。脸又一点一点【經敟書厙】红起来。
谁知,就是这么个看上去温顺而怯懦的小伙子,来了没多久便坠入了情网。
娅是好些天后才偶尔听他自己说起这事的。那天他从外面回来,到娅这儿来,请她帮自己给纽约发份要些产品配件的电传。这点小事他却好象得了娅多大的面子似地,一个劲地谢谢、对不起的,搞得娅倒不好意思了。就和他打趣,想改变一下气氛。
娅无意中说了句,你今天看起来特别精神,是否打算去会某一位中国姑娘?保罗一下子窘起来,以为她是有的放矢,便老实回答:实际上,是那位姑娘约会我。
是吗?娅倒认真起来。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才来几天就有了恋人?而且是那女的主动。她担心他会上什么当。便告诉他,在宾馆周围有许多专打外国人主意的暗娼,你头次来中国,不可不小心些。
保罗连连感谢娅的好心。并郑重告诉他,那是个看起来十分真心而又令人同情的女子。
是他在来时的出租车上结识的。她靠给开车的作陪来谋生。事实上她已有30岁了。她有个孩子,和前夫离了婚。生活很艰难。她说她一个月累死累活只有不到一百美元收入。天,我真不敢想象她们母子俩是如何活下来的。
那你们是作为什么关糸相处的?一般情人?或是……恋爱?可是他比你的岁数大呵?
保罗的脸又红了,态度却极认真地直摇头:这不是主要问题。我只是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吸引我的东西。我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总之这令我感动且同情。不过,我担心的是她是否会真的爱上我……依你的看法,一个中国女人可能真正爱上象我这样的一个欧洲人吗?要知道我其实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工人。我们又有着那么不同的文化差异。甚至我们的交往都有困难,她仅仅会说不多几句英语。
不过,我想语言终究可以努力接近的,不是吗?
这当然。然而一般而言,象你这样年轻英俊的外国人,很多中国姑娘都会看上你的,但她们的动机是否全是出于爱情。就说不准了。因为,恕我直言,你的收入在本国也许不算很多,在中国人眼里可差不多是天文数字了。
我也曾担心过这个。但是,如果她是可信的。我想,我是乐意娶一位中国妻子的……
娅听他这么说,越发怀疑起那个女人是否可靠了。但她又觉自己毕竟不明情况,不宜多说什么。只告诉他,不能以美国的收入水准来比较中国人的生活状况,在中国月收入上百美元的生活水平已属中等了,暗示他不要出手太大方了。保罗走后,娅越想越觉不放心,待分公司总管埃拉先生来后,她便试探地问他是否知道保罗正在爱河跋涉。埃拉说他早已知道了。是保罗自己向他说的。因此他也更相信这小伙子不是出于游戏或玩弄的目的,所以并未干涉他的自由。
你觉得保罗可爱吗?肥胖得和保罗恰好似南辕北辙的埃拉,抚摩着自己那庞大的啤酒肚,狡黠地反问娅。
相当少见。也算可爱吧。
那你为什么不考虑向他求爱?
娅咯咯地笑了,红着脸说:我工作去向还没定呢……说正经的,我怎么觉得他有些迂?仅仅来中国不到一个月,就会产生什么爱情,而且对象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如果不是他较迂的话,我怀疑这小伙子是否是有什么不良动机?
不,你错了。埃拉激动地为保罗辩解:你们中国人总是以为外国人都是不讲爱情的,都是想来玩弄中国女人的。实际上人不分国籍,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西方人中对爱情很严肃很负责任的人仍是大有人在,尤其是涉及到婚姻时。象保罗这样诚实本分而又内向的小伙子,喜欢上一个比他大的女子,反而是很可能的事情。因为这在他看来,可能意味着更多的安全感。我相信这小伙子。一旦他们真的结婚的话,我相信他会很负责任地对待他的妻子的。我倒担心那女子是否真心。因为我的经验中,中国女子大多是为了经济因素才考虑与外国人结婚的。即便是那种成天向情郎奉献鲜花,满口声称要为爱情而死的女才子们,对外国男人究竟有几分真感情,经验告诉我,也仍是值得怀疑的!
娅听他这么说,觉得再争辩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一笑了之。或许就是埃拉这番话对她后来与保罗的关糸也产生了特殊影响。当然这是后话了。
当时的情况是:事隔仅仅个把星期后,突然传来一个震惊了整个宾馆的消息:保罗在他自己房中被三个中国男人捉了姦!那个女的就是他的那个“恋人”。而捉姦的人中的一个竟声称他就是这个女人的丈夫!
据事后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保罗受到的简直是一次致命的摧残:爱情幻梦破灭和蒙受耻辱、惨遭敲诈的打击同时降临到他头上!这在分公司那个叫皮亚尼的情场老手身上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对保罗这类年轻人的心理是怎样一种伤害,是可想而知的了。
据说三个男人准确地冲到保罗房间前,猛烈撞门的时候,保罗正在卫生间洗澡。他的情人赤条条地去开了门。保罗从卫生间出来时,尽管吓得快瘫软了,却仍不忘高叫那女人快穿上衣服。而那女人却十分镇定地披上条毯子,尖声声辩这不是自己的错!保罗光着身子被三个男人逼到墙角,他企图申辩,听到三个人中一个用流利的英语斥责他:你姦污了一位中国的有夫之婦!他这才如梦方醒,双膝一软,上帝!
他痛苦地捂着脸,瘫软在墙角里,好一会说不出一句话来。
会说英语的那人冷冷地扔过去一块浴巾,同时还扔过去一句威胁:保罗先生,是一起上警察局去,还是把他们请来?说着便操起了电话。
no!no!保罗异常敏捷地扑上去,浑身发抖地死死按住了电话机,随即一迭连声地苦苦哀求他们千万不可将此事声张出去。否则他必定要被老板开除回国。哪知这反而暴露了他的弱点。三个人逼着他立刻交出一万美元赔偿金。他苦苦央告说自己也不过是个工人,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结果,他被逼着在一张他们写好的字据上签名,答应三天内立刻要父親电汇五千美元来给他们。可悲的是他至此仍丝毫不怀疑自己是否是受了某种共同预谋的作弄,还不停地安慰那个缩在墙角哭哭啼啼的婦人,并再三恳求她的丈夫不要为难她……
埃拉是第二天一大早知道这件事的。那三个男人大约觉得五千美元还不过瘾,因此打算从埃拉这儿再来榨它一笔。
当埃拉来到办公室时,十分诧异地见到三个正在等他的中国男人,脸上都是一副凶相。
其中一个最粗悍的家伙臂上刺着一条青龙,说话时大拇指竖着,拳头一甩一甩的,毫无教养可言。埃拉正要发作,听其中一个用英语说了句:老板先生,我们是为一件严重的涉外纠纷而来的。他立刻改变了态度,将他们让进自己办公室。
几分钟后,埃拉脸色严峻地从里面出来,对秘书说:请送三杯咖啡给里面几位先生。随即命令娅和司机葛说:娅,立刻以哪怕十倍价格为保罗购一张去香港的机票。越早的班次越好。注意,绝对保密!张,立刻将保罗带去宾馆保卫部,不得我的命令,不得离开半步。不准他付哪怕一个美分给任何人。让保卫部绝对负责他的安全!此后我会支付他们足够的酬金。
布置完后,他回到房中,态度十分和平地对那三个人说:好吧,我同意你们的赔偿要求。
但是我首先需要了解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据我了解那位女子是离了婚的,怎么又冒出一个丈夫来?
那是你的手下骗你!刺着青龙的男人取出一份结婚证书给埃拉看,埃拉瞟了一眼,他就将它收了回去。
埃拉对此也并无兴趣。坚持说:我相信我的手下不可能骗我。为什么不请你的太太自己来向我解释这一切?
她怎么好意思再来?再说了,再叫她来不是出她丈夫的丑吗?
好吧。那么我是否可以了解一下你们是如何知悉妻子与保罗私通的情节的?
她有个bp机,我怀疑她好久了。昨天见她又一个人外出,我就要了她的bp机,说有朋友要和我谈笔生意可能会呼我。她一走,我就从她的bp机上查到一个号码。我就请了朋友来抓她了……
看来这象是个令人信服的说法。埃拉淡淡地沉吟着说:作为一个男人,我非常同情您作为丈夫的心情。请原谅我的手下令您蒙受了耻辱。但我也必需强调,我的手下同样也是蒙辱者。他曾报告我在与一名离婚女子热恋。算了,让我们谈谈价格吧……
对方开价两万美金。并声称如果不得满足,就将向法院起诉,还要向中国的新闻界披露此事。他们很有把握地说:我们知道dc公司是极重视自己形象的,所以采取这种宽容的索赔方法来解决问题。
对此,埃拉意外地冷静。他不急不忙地与他们周旋,甚至赞美他们的通情达理。显然为了拖延时间,他故意与他们讨价还价了半天,终于同意支付一万美金。但说现在没现金,要他们次日一早来取钱。并一再强调,如果他们将此事泄露到社会上去的话,他将用一切手段追回这笔钱。似乎他真的打算为保护dc名声而付钱。
三个人犹豫地磨茹了好久,见埃拉态度十分坚决,只好同意明天一早来拿钱。
第二天一早,他们看见的是几个宾馆保卫部人员和埃拉坐在一起。而埃拉一见面就耸着肩膀说:很抱歉我不能再付你们任何钱了。因为我的保罗先生此时已经坐在飞往香港的飞机上了。或许,这会儿他正在我们头顶上撒他那泡倒霉透顶的尿呢,哈哈!
好你个鬼老外!
三个人齐声叫嚷起来,刺着青龙的小子挥拳就向埃拉打去,被保卫部的人架住了。
骗子!老外骗子!三个人又蹦又跳地大叫:我们要去告你们!
这正是我想建议你们的。在西方,一切问题都可通过法庭得到解决。所以我决定与诸位在法庭上相见--如果你们打算起诉的话。不过,据我个人的看法,按照中国的法律,卖婬是有罪的。有预谋的卖婬恐怕就更为麻烦了。而根据我最新掌握的情况来看,你们那位不幸的妻子,发生类似的遭遇并非这一次。在宾馆的保卫部里,据悉还留着她的某种自述,请问先生们,这将作何解释?
三个人顿时如被刺穿了的皮球,彻底洩了气。
几天之后,娅接到一个美国来的电话:保罗!她一听那怯生生的声音便尖叫起来。你好吗?
谢谢,我好。我想说的是……接下来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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