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乐 - 第三部

作者: 姜利敏26,029】字 目 录

算走多远?我又该怎么办?

娅现在的心情是十分矛盾的。理智告诉她该抓住机会,选择保罗从各方面看都是明智的。但感情虽然已经对索恩有所反感和失望,却仍然依依不舍地徘徊在他那儿,如果不是想起岑曾经提醒过的话,刚才娅差一点要答应索恩好好谈谈的要求了。实际上她昨夜回去后又反反复复地思量了一夜,总觉得还有很多话没有和索恩说清楚,她也很希望再谈谈的。

可是谈什么?能谈出个什么结果来呢?

踌躇中,娅又想到了岑。便给她打了个电话。

岑毫不犹豫地对她说:如果让我决定,我决不再回到索恩那儿去,那是一条死胡同。表面看起来你现在是左右逢源,实际上只有保罗这华山一条道是真正可行的!索恩充其量只是想吊住你作他的情婦!而保罗在这个时候出现,又痴心不改,可见是一个难得的好对象。这种天赐良机你不果断抓紧,一旦他失去耐心,弃你而去,你上哪儿反悔去?和他结婚你可能并不能获得多大的感情满足,却十分实惠。鱼和熊掌不能得兼,何况婚姻在我看来,归根结底是一种生活形式而非感情形式……

可是,假如索恩也愿意与我结婚了呢?我是说,虽然我已经开始怨恨他……

要是我,他现在跪下来求我也决不再嫁给这种人!有什么好的?哪方面比得上保罗?算了,我不扯远了。我的看法是他决不可能真想和你结婚的,否则,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向你提出来?

我猜……他一定要和我好好谈谈,会不会就有这种可能?

嗨!你呀,就是执迷不悟。真有此心,电话里他就会大叫大嚷了!不信你走着瞧。但有一条,无论他怎么花言巧语,你必须和他明确摊牌--要么结婚,要么拜拜!决无中间道路可走,再那么不明不白地厮混下去,你会彻底失去一切的!明白吗?

好吧。

但是你决不要马上和他见面,再拖它个三天五天的,彻底挫挫他的傲气,对你有利。

娅忍不住笑出声来:岑姐,你可真厉害的,你这话要是让索恩听到了,非宰了你不可!

还不是为了你?不过也是,哪个丈夫娶了我这种老婆也是够受的。至少嘴头上别想占得我的上风。好吧,我等着吃你的喜糖。再见。

等等,你认为是和谁的喜糖?

你哟!当然是保罗,还能有谁?

……我想也是吧。再见。

娅一不做二不休,一口气在家里泡了四天“病假”。要在过去她是绝对不敢这么放肆的。

尽管老板允许她休息,可毕竟是休得太长了些,还要扣许多工资。可现在她有恃无恐。大不了辞职跟保罗干吧。所以她乘机狠狠晾了索恩一把。不过也有个重要原因是这几天保罗的事特别多,虽然事先早有不少前期准备,毕竟是要开办一个代办处,仍有一糸列具体手续、杂务,很需要有人协助一把。娅天天都在陪着保罗跑这部那办的,忙得真象是保罗的雇员了。保罗一方面乐不可支。一方面又频频向娅道谢,说是辛苦她了。实际上这也是娅所乐意的。真让她在家闲这些天,只怕反而是成天胡思乱想,弄出新的毛病来。忙乎一下,心情都改善不少,而且能在保罗最需要的时候为他出一把力,多少缓解了娅对保罗的内疚心理。

尽管保罗多次声称他不在意娅的过去怎么样,但作为一个女人,她相信保罗内心决不会毫无芥蒂。但出于感情和天性的宽容,他取了原谅和克制。保罗的性格决定了他能做到这点。

然而他越是对她宽宏体贴,娅反而越发感到不安。这几天里他并没有再开口明说什么,但从他好几次慾言又止、“死马当作活马骑”的态势中,娅感到了他那前所未有的决心,因而也感到了更大的压力。有时候她忍不住会冲动地想,答应他吧。何必再拖呢?现在越早答应他越能令他宽慰。否则,岂不更对不住他了?可是,只要一想到索恩,她就又迟疑起来。她仍然觉得应该彻底与他摊牌后再说。

尽管她没有明确表态嫁给保罗,可是在保罗这儿却已是不论三七二十一,只管把她看作自己的未婚妻了。每天再忙乎,保罗总要拽上娅逛一会商场。衣服、鞋帽首饰,见什么要给娅买什么,都被她死命拒绝了。但为了不使他不安,她也听凭他给自己买了双五百多元的皮鞋。那是她自己看中的。漆色鲜亮,式样并不很新。但令娅看中它的恰恰在于它的款式--第一次与索恩去深圳时,她穿的就是这样一双鞋,索恩曾问过她在哪儿买的,说是要带一双给女儿。试穿的时候娅为此犹豫了好一会,油然生出一种对自己情感的憎厌,但最终还是把它买了下来。看着保罗付钱时喜滋滋的样子,她又暗暗发誓,决不穿着它去见索恩。

还有一件对娅触动很深的事是:当他们去外经委时,遇上几位保罗上一次在中国时经常与之打交道的老熟人。其中一位中年婦女一见娅就拽住她膀子对保罗说:这位姑娘一定就是娅吧?

保罗有点羞涩地望着娅笑。于是大家都围上来夸奖娅,称道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娅正奇怪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的。那中年婦女对她说:上回保罗在中国时,我们就知道你是他的未婚妻啦。多少人和他开玩笑,要给他介绍中国姑娘,他总是一口回绝,后来还经常谈起你,你们如何相识的,如何如何相恋的,一往情深哪。当时我就觉得保罗这人不会玩虚的。这不,回了国照样不变心,说不定就是冲着你又来中国的吧?娅,你看你多了不起,不仅“讨”了个外国丈夫,这不还吸引了外资,利国利民了吗?话也要说出来,你跟上保罗这人可真是一百个没错。论人品,外国人中百里挑一哪……

保罗显然很高兴别人这么说他们。以至有人和他打趣:将来成親后,你们俩谁管谁哪?他也难得地幽了一默:一般来说,我们属于中外合资。平等相待。不过我甘愿出让一部份股份给她,就让她当董事长吧。

这样你不是吃亏了吗?

不吃亏。妻管炎并不是中国特色,老美中也大大的有。

娅很感动,她当然是很赞同人们对保罗的评价的,只是也暗自奇怪,为什么自己就从来不怎么在意保罗呢?她很得体地默认了大家的看法,显得真象是那么回事似的与大家谈笑着。但一看到保罗因此而陶醉的样子,不禁又生出一阵阵战栗:越弄越象个真的了?万一最终不是那回事的话,保罗他……

出来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办公楼前洼出一片白花花的水。送客的人招呼娅和保罗沿花圃边绕着走。不料保罗竟推开别人顶在他头上的雨伞,穿着皮鞋就大踏步地冲进了水洼,噼々啪啪地弄得水花四溅。大家惊呼起来,他反而孩子气地大笑着说:这多有趣!多少年没玩过这个游戏啦……娅由衷地感叹保罗的心地实在是天真纯洁得可爱。

我不能再伤害他了。娅又生出对自己的憎厌感来:无论索恩怎么和我谈,我们的一切都应该结束了!十

第五天的中午,娅又去公司上班了。

本来上午就该去的,可不知为什么,这天一大早起床的时候,娅就感到心里象堵了团乱麻似的,糟糟的提不起精神来。她以为自己又生病了,可不发烧也不头疼,想来想去,恐怕还是几天不去单位,心理上竟有了种不适应似的感觉。踌躇半晌,她想干脆就再混一天吧。可是在家里闷了半天,反而更觉惶惶地无聊,于是又决定去上班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娅与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打了个照面。虽然从来不说话,但两人都很面熟,这女人常在宾馆附近转悠,有时还会见她陪什么男人在酒吧聊天。娅相信她一定是干那个事的。现在,她又是从哪个房间里出来的吧?娅这么想着,装作没看见她,低头进了电梯。电梯里仍留着那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令娅感到反感。她屏着气,按了按纽,门徐徐关上的时候,娅的思维却骤然畅开了:她会不会是从索恩那儿出来的?

娅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些荒唐。未免太敏感了些。可这个念头却死死地缠住了她的意识,以至电梯到了公司所在的楼层时,娅竟迟疑着不想出去了。干嘛不直接上索恩那儿去看看?

这会儿还不到上班时间,虽然没约好,但反正总要与他谈一次的,我就说是来拿衣服的……

鬼使神差,娅就此来到了索恩房中。

索恩似乎刚刚午休过,开门时手里还扯着正在打着的领带,乍一见到娅他分明是大吃了一惊:上帝!是你?

娅微微一笑,尽量显得自然些,说:我来上班了。

太好了!快进来吧。索恩高兴极了,草草扎上领带。手忙脚乱地找杯子,并从冰箱里取饮料:娅,你可来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是多么地想你,几天对我就象几个世纪一样--你来点可乐,或者是香槟?

他举着酒瓶的手停在了半空,发现娅早已钻进了卫生间里。他侧过身子喊娅:你在找什么?为什么不坐下?上班时间还早着呢。

娅没有出声。索恩便去看看她是否是在方便,却发现娅的神情突然大变,绯红的脸紧绷着,手脚极重地在归拢洗脸池边的化妆品等属于她的东西。

娅,你这是何必呢?我并没有真叫你取东西,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索恩说着,伸手揽住她的腰:娅,你真是个孩子,这么些天了,还在生我的气呀?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懊恨……

突然,娅的肩膀使劲一拱,将索恩拱了个趔趄:我当然知道你!谢天谢地,让我彻底看透了你……

你……索恩正要再说什么,发现娅的手指着便桶边的废纸桶,伸头一看,他如遭电击一般捏起了鼻子:天哪,我怎么不知道呀……立刻象逃避瘟疫一般狼狈地溜了出去。

废纸桶里扔着一块沾有污迹的婦女卫生巾。

凭着一种直觉和特殊的敏感,娅一进来就嗅到了淡淡的、先前在电梯里嗅到过的那股香水气味。她本能地奔向卫生间,果然就发现了蛛丝马迹。而这,索恩显然是容易忽略的。

一旦证实了心中的猜疑,娅顿时生出了种人赃俱获的快感。但这只是一瞬间,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尖锐的愤怒与失望。原先犹自朦朦胧胧地隐藏于心底的一丝幻想几乎于倾刻间土崩瓦解:在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玩别的女人,怎么还能指望他……

她辛酸地跨出卫生间,索恩尴尬地朝她耸耸双肩,摊了摊手,似乎希望她的宽宥。但她把脸转向别处,径自风风火火地收拾起别的东西来。橱柜被开得噼啪响,衣物扔得满处都是。而这时候索恩更象个做错了事的可怜孩子,一声不响地退到窗帘边的角落里,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光线从窗帘缝隙射在他的脸上,使他的脸变得半明半暗,光明处的头发也显得特别光亮,白发则更加刺眼。她暗中又瞥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些天不见,索恩还是有不少变化的。大约因为心情沮丧,一向挺直的腰肢此刻可怜地佝偻着,模样明显比以前显得苍老,额头的皱纹深如新被刀斧般起伏,神色疲惫而忧伤。看上去不象是装出来的。她的心不由得悸动了一下,手头顿时粘滞起来。恰在这时,她的手接触到了小茶几上那个镶着小女孩象的镜框。她拿起来,一时不知是否该把这个带走。这东西既可以说是她的,又可说不是她的,因为她是送给了索恩的。

索恩似乎抓住了她的心理变化。他走过去,轻轻地按住了娅的手,把镜框拿过来,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放在老地方。娅看着他这么作,鼻子骤然又酸起来,她猛转身,更使劲地往包里塞其它东西。这时,索恩期期艾艾地开了口:娅,何必这样?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东西也别拿走了,你终究还是要来的嘛……

谁说我要来?你需要的人有得是,我再也不会来了。

娅!索恩的脸涨红起来:我很惭愧。我知道我作了不少荒唐事。可这是不一样的,我说过……就好象一个嗜好,你知道我有时候需要这个,尤其是这几天,我特别需要靠它排遣些什么。但这是不可替代的,好象喝酒,有时候你需要不断变换不同牌子的口味,但大多只不过喝一回便厌恶了。而你最爱喝的品牌却是无可替代的,你一辈子也离不了它……

这一套我早听够了。我再也不想象以前那样纵容你,和你胡混下去了……

怎么是胡混呢?娅,索恩的手小心地搭上了娅的肩膀,轻轻抚弄着,贴着她的耳朵说:这些天我是多么怀念过去那短暂而美好的时光呵!我发现我太不懂得珍视自己的幸福,更不懂得珍惜你的情感。我孤傲得差点忽视了比生命还可宝贵的……

娅感到头脑一阵阵晕眩,意志几乎又要被他瓦解了。多么熟悉的环境,多么动听的言词呵,曾几何时,这一切是何等的让她心醉神迷呵!可是现在……她猛然意识到岑的话的真正意义:千万不能再放纵自己的感情了,否则真会不可自拔了。

请你坐下说。她费了极大的心力才将索恩从身边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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