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仕遗规 - 学仕遗规卷二

作者: 陈宏谋43,019】字 目 录

者。因人言而志阻。遂不复讲。先生晓之曰。子之讲学也。果为人乎。抑为己乎。如为人也。则人言诚所当恤。如为己也。则方孜孜为己之不暇。而暇计人言乎哉。闻谤而辍。则必闻誉而作。作辍由于毁誉。是好名者之所为。非实学也。且人之议之也。议其能言而行不逮耳。能言而行不逮。此正学之所禁也。人安得不议之。吾侪而果能躬行也。即人言庸何伤。客又曰。学贵躬行。固矣。讲之何为。先生曰。讲之正所以为躬行地耳。譬之适路然。不讲路程而即启行。未有不南越而北辕者也。譬之医家然。不讲药性而即施药。未有不妄投而杀人者也。又譬之兵家然。不讲兵法而即应敌。未有不丧师而辱国者也。天下之事。未有不讲而能行者。何独于吾儒而疑之。客怃然曰。有是哉。微今日之讲。吾几以冥行当躬行矣。岂不误哉。 讲学正所以讲明何为为己。何为为人也。否则名以为己。而不免杂于为人。事则为人。而实所以为己。真伪之闲。即学术虚实邪正之别。可不慎与。 常人溺于所闻。曲士局于所见。读纵横捭阖之书。不觉流而为机械变诈之人。读虚无寂灭之书。不觉流而为放纵恣肆之人。其始也。止艳羡其文词。其既也。耳濡目染。不知不觉。并以移易其心术。而瑕累其人品。可不慎哉。 学固不专在读书。而既读其书。口诵心维。耳濡目染。不觉其潜移默夺矣。 昔有一文人曰。周程张朱。不能为诗文。托之理学。遂成名于后世。意盖嘲之也。一客应云。周程张朱。不能为诗文。一托理学。尚且成名于后世。若能为诗文者。而又从事于理学。其名岂不在周程张朱之上耶。其人惶愧。因悟而为世名儒。 今为吾道计。惟当辨佛学之非。而不当非学佛者之人。辨佛学之非。则彼知其非。当自悟。若非其学佛者之人。则同志中先自立形迹。又安望其逃而归哉。况亦非以善养人之道也。 人心道心。不必深求。不必浅求。如一念敬。便是道心。一念肆。便是人心。一念谦。便是道心。一念傲。便是人心。一念让。便是道心。一念争。便是人心。一念真。便是道心。一念伪。便是人心。一念公。便是道心。一念私。便是人心。于此一一察识。便是惟精。一一体认。便是惟一。察识体验。纯一不已。便是允执厥中。至浅至深。至近至远。而古今学者。多厌常喜新。曲为解释。反觉支离葛藤。 人心惟危四句。因其为唐虞授受之语。千古传道之统。遂看得高妙深远。作文者便多影响之论。得此指点。方知不外人伦日用之闲。即所谓道不可须臾离也。 为学者辨义利。正纲常。力辟邪说。使人反躬实践。惟心身日用人伦物理之为兢兢。繇其说。则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背其说。则害于其身。凶于其家。贻祸于国与天下。何如近里。何如切实。 讲学原为躬行。而非学者。多借躬行为口实。曰只消行。何消讲。此言误人不小。世衰教微。尽去讲尚且不能行。况不讲而望其能行乎。纵能行。亦不过冥行妄行耳。不知冥行妄行。可言躬行否。 知冥行妄行之难语于躬行。则学不可以不讲矣。 砥节砺行之人。多忿世嫉俗。平心易气之人。多同流合污。只因不知学问。可惜负此美质。 学而不厌。固是古之学者为己。诲人不倦。亦是古之学者为己。 讲学而不躬行。不如不讲。此语在讲学的人说得。在不讲学的人说不得。在讲学的人说。是因不如不讲之言。而发愤要躬行也。学者不可无此志。在不讲学的说。是因不如不讲之言。而果然去不讲也。则可笑甚矣。 邪教交讧。中外震动。或曰。此何时也。而讲学。先生曰。此何时也。而可不讲学。讲学者正讲明其父子君臣之义。提醒其忠君爱国之心。辨明夫是非邪正之理。正今日要紧第一着也。或曰。父子君臣之义。忠君爱国之心。原是人人有的。何必讲。曰。若是人人没有的。真可不讲。如磨砖求明。磨之何益。若原是人人有的。只被功名势利。埋没了。岂可不讲。讲者。正讲明其所本有。提醒其所本有也。如磨镜求明。磨何可无。昔吾友陶石篑赴京。一客劝曰。在仕途且勿讲学。石篑笑应曰。仕途更急紧要学使用。其客大为解颐。 自是端本澄源之论。惜此时无救于事。徒见迂阔耳。故讲学原在平时。为学贵于豫教。书馆中无真学问。好子弟。朝堂上焉有贤大夫耶。 君子容忍乎小人。恰似小人能待君子。小人忌害乎君子。恰似君子不能待小人。 方说正直。偏排击的是君子。方说忠厚。偏庇护的是小人。方说人不可轻信。便轻疑乎君子。方说人不可轻疑。偏轻信乎小人。 味尚友二字。则知千古以上圣贤。皆我师友。味私淑艾三字。则知万世而下圣贤。皆我同志。 问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何等易简直截。而又云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何也。曰。人每失赤子之心。正是少此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工夫耳。 不失原有工夫。若空空守此赤子之心。何能为大人。岂不尽人皆大人耶。所以一则曰学问求放心。再则曰扩充四端。均未许守虚冥悟者借口。 亘古亘今。只有此一条大路。离此便是邪径。自古如伊傅周召。颜曾思孟韩范富欧。周程张朱。岳武穆。文天祥诸人。皆从此大路行者。中闲虽有吉有凶。然凶亦为吉。死亦犹生。而况于吉。况于生乎。如操莽温懿冯道。张邦昌。章惇。蔡京。秦桧。韩侂冑诸人。皆从彼邪径行者。中闲虽亦有凶有吉。然吉亦为凶。生不如死。而况于凶于死乎。路径一错。关系不小。讲学原辨此路径。岂是空谈。 问居官言学。得无妨职业否。先生曰。言学正所以修职业也。提醒其忠君爱国之本心。然后肯修职业。考究其宏纲细目之所在。然后能修职业。不然。终日奔忙。不过了故套以俟迁擢而已。故居官职业不修。正坐不知学之过。而反曰妨职业乎哉。 子夏有仕优则学之论。以居官则资于学者正多也。所言提醒其忠君爱国之心。然后肯修职业。则仕之于学。更不可缓矣。 问方今兵饟不足。不讲兵饟而讲学。何也。先生曰。试看疆土之亡。果兵饟不足乎。抑人心不固乎。大家争先逃走。以百万兵饟。徒藉寇兵而赍盗粮。只是少此一点忠义之心耳。欲提醒此忠义之心。不知当操何术。可见讲学诚今日第一着。 就孔子民无信不立句。推论其宁可去兵食。不可去信。非己甚之词。乃切时之论。于冯公时正合。 去食不是我要去食。食岂是我要去的。只是事到了十分莫柰何处。宁去食。必不可去信。若曰宁可死。必不可逃耳。只一个去了信。望风而逃。纵使封疆不失。亦当服上刑。况又失封疆乎。一去了信。便当死。虽有食。乌得而食诸。故去食亦时势之不得不去。而不去信。亦时势之必不可议去者也。 去食必不去信。不专是论道理当如此。亦是论时势不得不如此。亦是论人情不容不如此。亦是论法纪不敢不如此。岂是迂阔。 凡说要去信之人。便是机械变诈之人。便是偷生卖国之人。便是臣不臣子不子之人。 问使贪使诈之说何如。曰。古今最误国者。莫过于此四字。彼既使贪矣。不知肯容他贪而听其剥削军士否。既使诈矣。不知肯容他诈。而听其欺蔽上官否。明白使贪。而又禁其贪。明白使诈。而又禁其诈。岂可得乎。此贪诈所以日炽。而世道不可问也。 天下无事不因贪诈二字坏了。君子不能砥其流。反助其澜乎。读武经者。毋为此说所愚也。 齐人东郭之行。再三不敢令妻妾知。可见羞恶是非之心尚在。只是错把仕途看坏了。恰似要做官。不得不如此。不如此。如何做得官。所以不得已。隐忍为之。实非其心也。若是早知富贵利达者之有命。何必求。即求之。亦自有道。又何必如此求。彼必且自泣于中庭。悔其错误矣。又何待妻妾之泣哉。 此节书。孟子已为求富贵利达者。形容寡廉鲜耻之丑态。此段。更为唤醒苟且干进之良心矣。 问人爵从之从字。及以要人爵要字。何以别。先生曰。彼来随我。谓之从。我去迎彼。谓之要。一般得了人爵。何苦不为古人。 曰从曰要。皆巳得人爵者。此中有义利之别。学者不可不知。 燕有可伐之罪。齐无伐燕之权。所以明有君也。父有攘羊之罪。子无证父之理。所以明有亲也。圣贤闲闲议论。恰似没要紧。其实关系世道不小。 孔子讲学于春秋。孟子讲学于战国。亦有非之者。故曰独行其道。请看风急天寒夜。谁是当门定脚人。 孔孟在当时。无处不与人讲学。观孔子知我罪我。孟子予岂好辨之言。可知当时非之者不少也。 问谏行言听。何以便谓之厚臣。曰。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纔是厚臣。可见古之人臣。不以爵禄名誉望于君。惟欲行己泽民之志。君亦不以爵禄名誉縻其臣。惟欲遂臣泽民之心。故谏行言听。膏泽下民。纔是君臣手足腹心之谊。后世臣之于君。只在自家官爵恩典上论。不知君之听言。厚民即所以厚我。不然。即结鱼水而赓喜起。何益哉。孟子此言所以维臣道也。 说到膏泽下民。便知谏行言听。有益于臣者小。而有益于民者大。民受恩于君者大。而臣之受恩于君者更大。总不专在爵禄名誉上论。可以为臣之极则矣。 问用一缓二。曰。战国之时。为苏秦张仪之说者。要三者并用。为许生白圭之说者。又欲三者并缓。所以欲足国。便不能裕民。欲裕民。又不能足国。孟子说既不可并用。亦不必并缓。不过一挪前攒后闲。民自无殍。父子自不相离。而国用又未尝不足。无论仁主。即暴君污吏。亦必洒然易虑矣。此孟子之经济。所以致君而泽民也。论治者。以讲学为迂。岂其未覩此乎。 问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曰。如舜封象于有庳。不得有为于其国。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岂得暴彼民哉。此之谓亲亲而仁民。驱蛇龙而放之菹。驱虎豹犀象而远之。不惟人得免吞噬之祸。而物亦得遂走圹之性。此之谓仁民而爱物。大圣人作用。原不是判然三件事。 自古御敌无上策。说者谓周得中策。余敢以圣门论学。为御敌上策。此不必广引。如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此孔孟论学。非论兵也。不知古今论兵法之精者。能过此二句否。以孔孟论学。为御敌上策。圣人复起。不易吾言。 他如善人教民七年。可以即戎。仁者无敌。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省刑薄敛。修其孝弟忠信。可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果能如此。非御敌上策而何。 问宋人讲学。而叛逆之祸更甚。何以为御敌上策。曰。宋人讲学。多在下位。且多在山林。即有卢扁。病家不用。岂能成功。而谓卢扁不能活人。则非也。即用卢扁也。卢扁之方。无论效不效。确乎为活人之上剂。孔门讲学。无论成功不成功。确乎为御敌之上策。 问仁以为己任为真。以仁为己任为伪。然否。曰。不然。总是仁为己任耳。今以以仁为己任为伪。抑将以以义制心。以礼制事。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为伪乎。不在义理上体认。只在字句上挑剔。所以圣学不明。 有谈及放生会者。晓之曰。天地大德曰生。放生固是善行。但当存其心。不必袭其迹。毋论事有时穷。生亦有限。况世原有不可放者。如杀人理无可放。而必欲生之。不几令死者含冤乎。故吾人但存此心。如远庖厨此心。不纲不射宿此心。饥溺由己此心。如伤内沟此心。泣罪解网此心。如此则好生之德洽于上下。无在而非放生矣。 曰放生。则有不当生而生者。且所生亦甚有限。故儒者第云好生。不云放生也。 举业理学。原非二事。以理学发出文章。为真举业。以举业证出道理。为真理学。且国家以四书五经取士。正是驱人于理学一路。今若讲佛经道经。倒难晓。只讲四书五经。谁不晓得。为理学真是容易。何人之轻放过乎。 举业理学。原是一贯。分之则皆假也。合之则皆真也。四书五经工夫。惟其真。不惟其假而已矣。 庄生妻死而歌。人谓其达生死。不知达生死者。谓不以己之生死动心。非不以人之生死动心也。一物损伤且不忍。而况于人。一孺子入井且不忍。而况于妻。以鼓盆而达生死。是后世薄幸之人。藉庄生以自解者耳。 彼不以人之生死动心。如庄子妻死而歌。友死而歌。甚至母死不哀。而曰达生死。可乎。或曰。此寓言也。夫以母死不哀为寓言。可乎。 生死原无二理。故谓未知生焉知死则可。谓未尝生未尝死则不可。 上二句是理学。下二句即禅学矣。 为令者。士夫居闲说事不可听。而礼遇不可不隆。诸生犯法不可纵。而学校不可不厚。审编毋多更张。民自称便。收纳不求余羡。民自感德。听讼无多缠扰。民自不冤。至于毋援上。又毋傲上。毋陵下。又毋徇下。洁己奉公。节用爱人。此尤不费之惠也。 近有作令者。私心巧诈。百姓与诸生讼。不论是非。而非诸生。诸生与士夫讼。不论曲直。而曲士夫。若曰。吾厚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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