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理固然。不容解于心也。 忠于君者。有时不计利钝。不顾祸福。此之谓尽心。 又曰。先儒有言。死天下之事易。成天下之事难。此为不善处死者言也。虽然。死而不足以成事者有矣。未有能成天下之事。而其身不能死者也。故求死于事之可为者非难。求成于事之不可为者为难。死于事之必可为者非难。死于事之必不可为者尤难也。 宁武子之愚不可及。孔子所以嘉之。 周公之忍。不害其为仁。项羽之仁。曾何救于忍。宁武子之愚。不害其为智。晁错之智。适所以为愚。 范文正尝言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后为岳阳楼记。遂着其语。陈埙嘉定中上封事曰。上有忧危之心。下有安泰之象。世道之所由隆。上有安泰之心。下有忧危之象。世道之所由污。故以天下为可忧。则乐随之。以天下为可乐。则忧随之。在乎善审忧乐之机而已。审忧乐之机。则知范文正公先后之意矣。 忧非徒忧。乐其可乐。此范公先后之意也。 宋蔡襄告其君曰。忠臣引君当道。论事惟恐不至。若避好名之嫌。则土木之人。皆可为矣。至于巧者不然。事难言则喑而不言。择其无所忤者。时一发焉。犹或不行。则退而曰吾尝论某事矣。此之谓好名。是则好名非忠臣。而忠臣不可避好名之嫌也。 此巧于沽名者。其不忠孰甚。 真西山曰。学士李季章致仕。帝慰留之曰。公论所在。未有久而不明。人材实难。不忍使之终弃。处羣小横流之中。而有阴扶善类之意。当大权倒置之际。而有密制元恶之谋。况其遄返于虏廷。尝欲挽回于兵衅。谓世雠固所当复。而边事岂可遽兴。迨奋投龟之决。迄成解瑟之功。稽其忠勤。厥有本末。 李公平日有守有为。经权互济。不愧公忠。帝已见信。故表以示人。为臣者。毋谓忠恒见疑。公道难伸也。 圣人之道。不过得中。天下之事。毋存偏见。君父于臣子。初无彼此厚薄之分也。臣下以好恶之私。互相倾迫。理或至于过中。事或狃于偏见。士大夫各持异议。是非不公。彼此过当。譬如人家子弟。互相争鬬。父母随以不宁。而家事之当葺者。自不暇及矣。 凡事不肯尽心。不以君事为重。故有此患。 立朝之士。坚确自守者。虽无顺适之可喜。而决知其无反复难信之忧。雷同相随者。虽无触忤之可憎。而决知其有包藏不测之患。其于治道兴替。关系匪轻。 操用舍之权者。所宜留意于此也。 魏鹤山曰。易之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其彖曰。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盖人之心。公则一致。私则万殊。无以通之。则万殊不一之私心。足以害天下至同之公理。此其事伏于冥冥。而人莫之觉。故论今日风俗之弊者。莫不议其尚同。而臣则疑其未尝有同也。进焉而柔良。退焉而刚方。面焉而唯唯否否。背焉而戚戚嗟嗟。成焉而挟其所尝言以夸于人。不成焉而托于所尝料以议其上。恩焉则敛而归己。怨焉则委之曰。此安能以自由。时政之得失。除授之当否。疆场之缓急。言焉而得。则矜以为功。否焉则讪之曰。此徒言而无益。呜呼。垄断而望。可左可右。骑墙而语。可出可入。盖嗜利亡耻之人。贪前虑后者之为耳。士大夫而若此。则其心岂复以国事为饥渴休戚者哉。踪迹诡秘。朋友有不及知。情态横生。父子有不相悉。使此习也而日长月益。见利则逝。见便则夺。国家何赖于此也。自封章奏疏对策上书。大率应故事。具虚文。而无恻怛忠敬之实。而诿曰恶讦以近名也。忌激以败事也。其号为谠直。亦不过先为称赞之词。而后微致规切之意。如论治道。则曰大纲已举。而节目小有未备。论疆事。则曰处治则宜而奉行。稍若未至。前后相师。如此类者。未易悉举。然犹日锻月炼。昼删夜改。而后上达。夫齐人无以仁义与王言。而孟子谓其不敬莫大乎是。今之为此说者。是敬朝廷乎。慢朝廷乎。 昔者固有百劝而一惩。千诺而一谔者矣。固有约至上前而背其议。出言不可。而入言可者矣。又有始是什三。中是什五。后是什八者矣。未尝有刀锯斧钺之严。投窜死徙之事。而知莫敢言。言莫敢尽。彼其心。谓言之而不能行。并不能受。宁襮顺而里藏。面从而腹诽。人见其同也。而臣见其未尝同也。人谓其有礼且敬也。臣谓其至无礼也。至大不敬也。 人臣不能尽心。不肯敬事。诡计丑态。自昔已然。鹤山先生形容曲尽。可为千载人臣箴鉴。 天为斯世生才。自足斯世之用。郭汾阳既收东郡。方议北讨。此何时也。卒夺其军。而汾阳不怨也。河东事迫。又强起之。又为佥壬所忌。非人主终信不疑。则唐祚岌岌矣。然非特汾阳出为时用也。七子八壻。皆居贵显。幕府六十余人。卒为将相。其卓尔可称。则杜鸿渐。黄裳。李光弼。光进之徒。皆以才识器业。为再世中兴之用。然则天生汾阳。为社稷计。而又望其子若壻与从游之宾客以助成之。岂非忠贞之所致哉。欧阳公书其将略曰。忠信之厚。固由天性。至于处富贵。保功名。古人之所难者。谋谟之际。宜亦得其助也。至哉斯言。不以富贵功名为夸。而以善处善保为难。不以忠厚为足。而以谋谟之助为贵。古之建功立业。而全令德者。率是道也。可见士大夫当为天下用其身也 郭汾阳此时已为佥壬所忌。乃不稍失望。而合门赴敌。以成大功。可称纯忠。其善终保全。莫非忠贞之所感也。后世以忠武汾阳并论。曰诸葛勋名本敬慎。汾阳事业在忠贞。信哉。 王应麟曰。图大患者。必略细故。求实效者。必去虚文。又曰。因为急而紊纪纲。以偏见而咈公议。臣不敢行。 惟知尽心以求济于事而已。 大丈夫生斯世。自应磊磊落落。揽辔澄清。非异人任。今日之忧。岂为温饱哉。 自量学业未能过人。则贫贱不为不幸。此囊萤映雪之日。非怨天尤人之日也。 此身此际。其责重。其忧深。圣经贤传。内足明善诚身。外足匡时济众。其为益也。岂不大哉。 有此志向胸襟。方可谓之忠于君而敬于事。 有以名利之说来者。勿问大小。悉宜应以淡心。有以是非之说来者。勿问人我。悉宜处以平心。有以学问之说来者。勿问合否。悉宜受以虚心。此大受用诀也。 人须有坚忍之操。天下事方有干济。坚忍者。俗所谓耐也。耐之义。谓耐饥。耐寒。耐烦。耐劳。耐辱。耐穷。耐心。耐事。耐官职。耐则能久。不耐未有能久者也。识得耐字。上之为圣贤定静之学。次则为有恒之士。临民事君。问心无愧。莫大经济。皆基于此。 不实心。不成事。不虚心。不知事。 二者缺一不可。其理随事可见。其功随时可用。 有作用者。器宇定是不凡。有作用者。才情决然不露。 我有功于人不可念。而过则不可不念。人有恩于我不可忘。而怨则不可不忘。 念过而不念功。恩不可忘。怨不可不忘。情理两得其平。人己各尽其道。 吉人之辞寡。深险不可。节侠之生轻。鬬狠不可。豁达之财疏。暴殄不可。才子之气高。矜骄不可。廉吏之守严。刻薄不可。 圣贤出有出的道理。处有处的道理。尽得道理。出也好。处也好。今人志在富贵。所以见得处不如出也。 吴芾云。事不当行。宁获谴于上官。不可贻害于百姓。李衡云。力不能行。与其进而负于君。不若退而进于道。二公南宋人也。合之可作出处铭。 廉不言贫。勤不言劳。爱民不言惠。锄强不言威。事上致敬。不言屈己。礼贤下士。不言忘势。庶于官箴无忝。 轻财足以聚人。律己足以服人。量宽足以得人。身先足以率人。 名根所以害人者。骛名则劳。矜名则傲。饰名则伪。争名则忌。咎恶从此而起。至人所以戒好名也。 苏子容曰。欧公不谈文章。喜谈政事。君谟不言政事。喜谈文章。各不矜其所能也。 陆宣公曰。居上者。当违欲以行己所难。布诚以除人所病。论仕道曰。做官如做人。要反复思维。事到不能两全处。宁可失官。无作负心人。又曰官不可不清。却不可傲。清而傲。取祸之道也。 平易近人。既不失己。亦不戾世。 士君子一言当百。不可多言取厌。虚言取薄。轻言取侮。 言满天下无口过。立身事君。均不外此。 士君子临事当于难处求其易。易处虑其难。 难处不敢推诿。易处不敢忽略。尽心而已。 自警铭曰。洪范六极。弱居其一。所谓读书。变化气质。当断不断。尔自贻戚。 自省铭曰。环顾斯世斯民。生者待汝养。死者待汝葬。天下后世待汝治。汝毋或轻尔身。以殉无涯之欲。而丧厥志。 自觉克己复礼主敬行恕之学。刻不可离。朝夕而思之。数日而批点之。墨未干而忘之。谓之何哉。 昔人进思尽忠。退思补过。此与夫子主忠信徙义之意同。吾人存至诚无伪之心。进而有为。忠也。其闲轻重缓急。过差而不合于义者尽多。故进思尽忠者。必退思补过。主忠信者。必徙义。阳明论学。以致良知三字外别无功夫。所差在此。 果欲尽忠。焉能无过。补过所以完忠字之分量。全尽忠之实事也。二语人多囫囵读过。此为透切。 士大夫必先不肯自欺。而后可望其不欺君。即如为善。自己也知得是当为。也勉强去做。只是心里又有些便不消如此。做也不妨的意思。如为不善。也知得不当为而不为。心中又有便为也不妨底意思。是自欺也。自欺如此。欺君可知矣。 如方正也不妨圆融。孤子也不妨应求。疾恶也不妨姑容。洁清自矢也。而分例可得者。不妨从俗。不妨二字。昧初念之真心。瞻徇于转念之私意。由自欺而欺君。不知其所终极矣。 又如九分九厘公正。杂了一厘私意。心地不干净。便能潜滋暗长。故古之称忠君为纯臣。纯者无私伪之杂也。 人臣德器有偏全。才分有大小。官有尊卑。事有难易。时势有常变。朝廷随材器使。其属望于臣者。未尝人人求全。事事责备。臣子报効于君。亦不能动罔不臧。先要此心之无欺。心无或欺。则止知有君。不知有己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无一时一念。不乃心王室也。一民不忍失所。一事不敢错忽。尽心于君。则君之民。即吾之赤子。君之事。即吾之家事。一时之成败。一事之祸福。皆不能移。故曰忠者一其心之谓也。 官虽至尊。决不可以人之生命。佐己之喜怒。官虽至卑。决不可以己之生平。佐人之喜怒。 此不过能。尽其心不忍欺。不敢苟耳。 王阳明曰。古之仕者。将以行其道。故能不以险夷得丧动其心。而惟道之行否为休戚。利其身。故怀土偷安。见利而趋。见难而惧。非古今之性尔殊也。其所学所养。于平日不同。而观夫天下者之达与不达耳。 归于所见之达与不达。更见学之有关于仕。 君子与小人居。决无苟同之理。不幸势穷理极。为所中伤。则安之而已。处之未尽于道。或过于疾恶。或伤于愤激。无益于事。而致彼之怨恨雠毒。则皆君子之过也。 事势当仓卒之际。变出非常。君子常身任天下之祸而不辞。非得已也。知天下之祸终不能免。惟以身任之。冀可免于天下之祸。小人不知祸不可幸免。诡计以求脱。遂至酿成大祸。而巳亦卒不能免。故任祸者。惟忠诚忧国之君子能之。而小人不能也。 先生值宸濠之变。皆以身任天下之祸。而后卒免于祸。有利于国家。此条自道其阅厯。益信阳明为有用道学也。 忠义之降。激而为气节。气节之弊。流而为客气。其上焉者。无所为而为。所谓成仁取义也其次有所为矣。然犹其气之近于正者也。迨其弊也遂有凭其愤戾粗鄙之气。以行其媢嫉褊骜之私。士流于矫拂。民入于健讼。人欲炽而天理灭。而犹自视以为气节。于公忠之道。失之远矣。 去气节之偏。以归于全。克客气之私。以反于正。如此方为公忠。然非有学者不能。 文山别集者。宋丞相文山先生自述其勤王所经厯。后人采集以成者也。中闲所值险阻艰难。颠沛万状。非先生之述。人无从而尽知。先生忠节盖宇宙。皆于是而有据。后人因词考迹。感慕先生大义。油然兴起其忠君爱国之心。是集之有益于臣道。岂小小哉。 君子之忠于君。求尽吾心焉而已。岂屑屑言之。以蕲知于世。然仁人之心忠于君。亦欲人之忠于君也。欲人之忠于其君。而思以吾之忠于其君者。启其良心。固有人弗及知之者。非自言之。何由以及人乎。斯先生之所为自述。将以教世之忠也。当时仗节死义之士。无不备载。是以有传。是又与人为善者也。是集也。在先生之自尽。若嫌于蕲世之知。以先生之教人。则吾惟恐其知之不尽也。在先生之自尽。若可以无传。以先生之与人为善。则吾惟恐其传之不远也。 人臣因事纳忠。祗求尽心供职。不应自己表暴。急求人知。故古人以焚谏草为忠。至于履险蹈危。挫折不屈。以身殉国。非一时一事之忠可比。不为述记始末。后来何所激劝。倘遇急难。亦无所师法。故文山不可无集。又非以不焚谏草为忠。况朝廷旌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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