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严霜 - 第36章 翠湖旧事

作者: 古龙8,696】字 目 录

夫外,还有谁?’车夫呶呶嘴chún,道:“‘舟舱里呢?没有旁人藏在里头?’

“芒兰镇静如故,道:

“大爷上舟后,便一再苦苦逼问,将贱妾弄得糊里糊涂,你莫要忘却我只不过是个唱工而已,先夫尸首未收,眼下正愁丧费无着,爷台可愿听贱妾唱只曲子,也好请赏赐几枚子儿。……’

车夫道:‘瞧来不让姑娘多吃点苦头,你是不会实说的了。’

“说着手底猛一加劲,内力暴发,芷兰嬌躯摇颤不已,竭力咬牙忍住痛楚,始终闭目不语。

“老朽在篷内瞧得怒火填膺,一口热血直冲上来,再也不逞顾及其他,当下大吼一声,一步飞跃出舱。

“扑近车夫身侧时,老夫毫不留情出手抢攻,双掌连翻间一口气攻了五招,那车夫功力并不如何了得,掌力连封带打,姿势拙劣,到了第六掌上,被老夫一招“白驹过隙”轻易将他逼退时足步甚重,舟身晃蕩不止。

“老夫戟指怒喝道:

“好可恶的奴才,竟然狠下心肠,向一个未亡人下此辣手,真是死有余辜了!’

“那车夫得意地笑道:

“‘有道是‘君子可欺之以方’,嘿嘿,诚然一点不错,鄙上早就料到老头子你若躲在舱里,见到这位姑娘代你受罪,定必不会坐视不救,嘿,果然你现身了……’

“我当场怔住,道:

“‘怎地?这是贵上的主意?”

“车夫道:

“‘直到现在你才知鄙上之能么?你若妄图与他作对,不啻以卵击石,奉劝你还是束手就缚吧!’

“我故意冷笑道:

“就凭你那几手也想将老夫留住?舟上地方大小,咱们到岸上放对去。’

“老夫之意乃是惟恐殃及池鱼,出掌不慎致累及姑娘受伤,故不管对方反应,当先纵身岸边。

“那车夫继续跟到,老夫不由分说,举掌当胸朝对方劈去,对方武功平庸,仅能见招拆招,一味退守而无法还击,不到三五招,便被我迫得手忙足乱。

“我先心恋战,一意速战速决,是以出掌更见辛辣,期于数招之内将对方毙于掌下。

“这会子,篷车内忽然传出那慵倦的女子口音:

“马骥,敌手所走的全是内家路子,你必须施展短程贴身攻扑手法,争取主动,方能化危为安。’

“老夫私心大为震骇,贴身肉搏正是我的弱着,那车中人一语竞能指出关键所在,阅历之丰,显非一般。

“那车夫马骥立刻改变打法,拧身贴向老夫近前,腾挪点打,迫使我掌上威力无法发出,情势随之改观。

“车内那女子续道:

“这手‘分花拂柳’并非妙着,不如改用‘叶落归根’取敌下般,下去该是‘繁星点点’,糟老头子就得躺下了!’

“老夫愈战愈惊,篷车中那女子所说数招,当真已将上乘武学发挥到了极致,马骥得其指点,居然将我迫得连连倒退,招数完全施展不开,一时之间,主客易势。

“本来我还留有绝着杀手,非至万不得已时不慾使出,等到马骥攻出‘繁星点点’一招时,情势发发可危,老夫情知非展绝招不可了,当下大吼一声,右掌陡然自死角翻起,内力尽吐。

一道冰冷喝声适于此际响起:

“两位在此吵闹不休,扰人垂钓清兴,真真可哂!’

“话声亮起就在切近,但老夫正与马骥杀得难分难解,怎会就此罢手,说时迟,那时快,陡闻‘嘶’地一声怪响,一条长达五的鱼竿居空一抛,成一弧形飞快朝马骥当头落下……

“那竿头银色的钓线上系着一枚小钢钩,竿影未至,小钢钩忽的竟先向马骥的脸上钩到。

“马骥怒骂一声,伸掌便往钢钩挥去,谁料那钢钩去势,突又倒卷回来,钢丝银线恰恰将他的双臂缠住。

“定睛一望,湖岸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头戴笠帽,身着蓑衣,年约六旬,白髯蟠然的老翁!

“那渔翁嘻嘻笑道:

“钓鱼不着,竟钓到了一只四脚大虫,这一晚垂钓工夫倒也没有白费。’

马骥满面涨成通红,喝道:

“钓鱼的!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还不快将钓竿收回去!’

“那渔翁道:

“‘姜大公钓鱼,愿者上钩,方才叫你住手不听,分明是自愿被钓,我怎能轻易把钓到的猎物放了?’

“说话问仍自嘻笑不已,丝毫不有温怒之色。

“篷车内慵倦的声音道:

“东海渔夫乃世外高人,何必与奴才一般见识?’

“那渔翁耸耸肩,道:

“冲着你家主人这句话,咱老渔夫若再与你计较下去,岂不落得小家气了,去罢——’

“一提钓竿,钢钩平空反绕两圈,那缠住马骥双臂的钢丝微松,马骥一个立足不稳,仰身向后跌一跤。

“马骥恼羞成怒,咆哮道:

“老渔夫!你不要命了!’

“那渔翁神色一沉,双目之中陡然射出两道精光,直盯住马骥,须臾,突地仰天大笑起来。

“马骥道:

“‘你笑什么?’

“那渔翁道:

“‘笑你见识大少,笑你阅历太差。’

“马骥哼了一哼,犹未来及开口,那渔翁微微向前跨上一步,伸手指了指站立一侧的老夫,道:

“你可知晓站在眼前的老人是谁么?’

“马骥斜倪老夫一眼,不屑地笑道:

“‘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我可懒得管他到底是何许人。’那渔翁冷冷道:

“适才你那一招点点繁星高明则高明了,但对方一记‘散沙手’如果使出,只怕你纵有令主人在旁指点,亦难以保全双手!’

“马骥惊疑不巡,脱口道:‘散沙手?!他是……他是……’霎时他身躯连退三步,满露不能置信之容。

“篷车里那慵倦的女子声音道:

“‘东海渔夫,你先瞧向这边来——’

“篷布无风自动,接着被拉起一角,一只白如葱玉的手臂,自篷布缝隙徐徐伸露而出。

“渔夫电目一瞥那手指上所戴的一只绿色戒指。猛地倒抽一口寒气,半晌始又恢复常态。他平静地道:‘这玩意儿倒也吓不退我。,

“车内那女子将臂收回,道:

“‘你既然执意要搅此趟浑水,可莫怨我心狠手辣了。’

“此刻前方漆黑的天空倏地升出一朵彩色鲜艳的烟火,那火焰在半空一爆,瞬又熄灭。

“马骥低呼道:

“西堤发出讯息,点子早该到了,莫非有变故不成?’

“车中那女子急促地道:

“‘快策马奔车,赶到西堤去……’

“马骥喏了一声,迅速坐回篷车右首的御马位置,一挥马鞭,马儿扬蹄起步,沿着湖岸疾驰而去。

“那渔夫遥望篷车渐去渐远,喃喃道:

“‘这伙人退得如此匆遽,还有另一伙……对了,另一伙是从西岸绕过去的,事态是愈来愈复杂了……’

“老夫朝那渔夫躬身一揖,道:

“阁下拔刀相助,老朽……’

“那渔夫摆摆手,微笑着将头上及身上的青箬笠帽及蓑衣脱掉,露出一件补钉百结鸠衣来。

“我震惊得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道:

“‘丐帮,天啊……缘何你又要打扮成如此模样,冒充东海盗夫?……’那人将钓竿一丢,道:‘说来话长,我有急事必须先行一步,就此别过——’

“身形一飘,转瞬已掠到十丈之外。

“老夫心头疑云重重,直若坠入五里迷雾之中,只是意识到前面必有惊人大事行将发生,遂不再稍事逗留,别过赵姑娘,展开轻功直奔翠湖西堤。

“我一路疾奔,黝黑的长空压得我透不过气来,雷电闪击不停,天空已自浙渐下起大雨来。

“到了西堤附近时,老夫全身被雨水淋濕,简直成了一只落汤之雞,只好寻个避雨处歇下来。

“忽然长空电光一闪,大地为之一亮,老夫瞥见不远处赫然站着四五个人,其中一个便是谢金印!

“老夫正待移身上前,无意中一回首,突见一条纤小的女人身影冒雨疾奔而至,烟雨蒙蒙中,依稀可辨来者是赵姑娘。……”

店掌柜一口气说到这里,停歇了一下,厅中诸人都听得人神,从头至尾竟无人打岔。

司马迁武情不自禁问道:

“老丈,后来呢?”

店掌柜面上神情古怪,久久不语。

甄定远冷笑道:

“依老夫瞧,你也不用再叙述下去了,这番叙述压根儿没有一句是真话!……”

店掌柜翻眼道:

“老夫凭什么要造假?前面那一段只不过是个楔子而已,故事的关键还在后头——”

甄定远眼色隂晴不定,打着询问的目光望向狄一飞,又回首瞧着内房,面上微露焦急之色,似乎有所等待。

赵子原瞧在眼里,心子微微忖道:

“姓甄的神色不定,莫不成是在等待什么?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时辰,我到底要不要将手上这两个白布包掷进大厅呢?”

他心中十二万分愿意谛听店掌柜续说下去,奇怪的是那店掌柜却不再往下续说,抬首之际有意无意地瞥向窗外屋檐。

赵子原恍然若有所悟,默默道:

“是了,敢情那店常柜也在等这包袱,揣摩情形我除了将布包掷进之外,是别无选择了。”

厅中那黑衣人转首朝店掌柜道:

“你愿不愿将当夜所见所闻说完都没有关系,反正老夫已能确定你是何人,你是瞎子闻臭,离死不远了!”

店掌柜神色洋洋不变,道:

“既然阁下认为我性命只在旦夕之间,何吝于将真面目示露于人?”

黑衣人未予理睬,逞道:

“甄堡主,这老头交给你吧。”

甄定远迟疑一忽道:

“掌柜的,此宅注定是你葬身之处,你还要存什么指望么?”

说着露出一种邪毒笑容,方慾发掌出击,那店掌柜却抢着先发制人,倏地一掌击出,发掌之际,毫无风声飚响,似是劲道不足。

甄定远却是个识货行家,他见对手此掌软绵无力,情知必有奥妙,遂侧身让过此掌,紧接着双足微错,迂回自左侧绕到店掌柜身后,右手往对方背宫按去。这一手按出,生似毫无阻滞,店掌柜倾身往前便倒——

甄定远见那店掌柜如此容易便被收拾下来,眼中不由掠过一抹惊疑的神情,隂笑道:

“少装作了,你重弹这出老调,老夫岂会受骗……”

话犹未尽,陡闻“砰”一大响亮起,一物自厅外抛进,落在诸人面前,凝目一望,却是一个白色大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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