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花女侠 - 第28回 雪夜步梅林 相怜相惜 冰心牵塞外 同梦同悲

作者: 梁羽生9,594】字 目 录

着了,于承珠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朦胧间,好像自己又到了洱海之滨,一棵大青树树叶繁茂,浓荫蔽地,于承珠正想跑到树下,忽然平地上又冒起一棵大青树来,眼睛一花,但见两棵大青树下的繁枝密叶之中,藏着一对少年男女。

左边那棵大青树下站的是叶成林,右边那棵大青树下站的是凌云凤。于承珠扑过去叫道:“叶大哥!”天空隐隐响过雷声,叶成林忽然不见了,只有那棵大青树在摇动。于承珠叫道:“凌姐姐。”凌云凤笑面相迎,于承珠奔到她的跟前,正想问道:“叶大哥呢?”陡然间忽见凌云凤柳眉倒竖,唰地一剑刺来!于承珠大叫道:“凌姐姐,是我!是我!”剑光闪闪,迎面刺到,于承珠连连后退,“卜通”一声,跌入洱海之中,只听得耳边有人柔声唤道:“别怕,别怕,我在这里呢!”

于承珠睁眼一看,但见凝云凤站在面前,自己却跌落床下,再一看时,只见凌云风穿着一套夜行衣服《笛卡尔哲学原理》、《神学政治论》、《伦理学》等。参见“法,手中正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于承珠大吃一惊,简直不知是真是梦?

只听得凌云凤低声说道:“外面似是有夜行人来了,你别惊慌,我去瞧瞧就来!”窗门早已打开,凌云凤似乎急不及待,说了这两句话,倏地就穿窗飞出。

于承珠定了定神,这才知道确是做了一个恶梦。竖耳细听,外面果有微碎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于承珠一听,便知这些人轻功甚高,心中想道:“我岂可让凌姐姐一人冒险。”披起衣服,提起青冥剑,立即也追了出去。

于承珠一口气追到前山,这才见到凌云凤的背影,再追出半里之遥,前面雪地上的几条人影已隐约可见,果然是来了轻功超卓的夜行人!于承珠疑惑之极莱兴巴赫(hansreichenbach,1891—1953)美籍德国哲,猜不透这几个夜行人是什么路道,若说是好意,为何不正正当当地拜山求见?若说是坏意,却为何一来又跑,并不用凌云凤动手过招?

就在这个时候,忽见那几条人影,一齐停步,凌云凤道:“你们是谁?”一个瘦长汉子应道:“我们是霍天都的至交友好,哎呀,凌姑娘,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火麒麟郝云台,五年前咱们不是在天山南面矗峯见过一面吗?这几位是我的拜把兄弟。”

五年前凌云凤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依稀记得霍天都的朋友中似乎是有这一个人,急声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这样鬼鬼祟祟夜间偷来?”

郝云台道:“我们不想惊动你寨中众人。吓,那是谁人?”凌云凤回头一望,道:“那是我的姐妹,有话但说无妨!”

于承珠听到了这几句话,放宽了心,暗道:“原来是凌姐姐相识的。”不便上前听他们谈话,正想走开,忽听得凌云凤嚷道:“什么?是霍天都叫你们来的?他在哪儿?他在哪儿?”言语中充满[jī]情,似乎是期待着一个渴望多年的音讯。

那自称火麒麟郝云台的瘦长汉子说道:“霍天都现在陕中某地,请凌姑娘前去相会。”凌云凤道:“天都既知我在此山,为何他不親来?是病了么?是受伤了么?”郝云台道:“千里迢迢,他不方便来,姑娘你去了就知道了。”凌云凤苦笑道:“千里迢迢,我也不容易去呀。叫我扔下这山寨;也得有些日子安排呀。承珠知凌云凤这两年来与官军作对,早已被列为江洋大盗,单身北上,确是危险之极,而且她也舍不下两年来同甘共苦,親如姐妹的喽兵。

郝云台道:“这可为难了。天都问你,可记得旧时之约么?”凌云凤道:“怎么?”郝云台道:“现下世乱兵荒,正直隐居练剑,天都问你,那些剑谱,你还收藏好呢?”凌云风眼睛一红道:“这话是天都说的么?”郝云台道:“他有親笔书信在此,你自己看去。”

凌云凤喜溢眉梢,月光下更增妩媚。于承珠已猜料几分,心中暗笑:“这豪气逼人的巾帼英雄,得到了心上人的书信,却羞怯得似新娘子一般!”只见凌云凤手指微微颤抖,展开信笺,看了一眼,忽地轻声念道:“凤妹如晤,凤妹如晤……晤!”于承珠几乎笑出声来,笑她隐藏不住心中的情感,竟把情人的呼唤,翻来覆去的念出来。

忽见凌云凤面色一沉,随即纵声笑道:“原来天都也料到我不能立即动身,所以请你们这几位武功高强之士代为护送剑谱。哈,难为他想得真周到呀!”郝云台道:“我们虽说技业平庸,但受了天都兄的重托,自当舍了性命,也要将剑谱送到天都兄手中。”

凌云凤眼波一转,笑道:“好一班够义气的朋友,那几本剑谱本来是霍家之物,天都来要,我没有不给之理,有你们护送,那是最好不过。云台,你过来。”郝云台怔了一怔,道:“那几本剑谱,凌姑娘随身携带着么?”凌云凤“晤”了一声,伸手入怀。郝云台走上两步,凌云凤忽地一声长笑,就在这霎那之间,拔剑出鞘,唰地一剑向郝云台刺去。同时左手一扬,三支蝴蝶镖电射而出,原来她掏的不是剑谱而是暗器。

只听得“唰”的一声,郝云台的肩头已着了一剑,还幸他闪得快,要不然琵琶骨也给洞穿。郝云台大叫道:“咱们是一番好意,你怎么出此毒手?”凌云凤追踪急上,唰唰两剑,连环疾刺,冷笑道:“好一番好意,哼,哼,你还当我是六年前不懂事的小姑娘?快说,你们到底把霍天都怎么样了?你们偷学他的笔迹,怎瞒得过我的眼睛?”

郝云台连闪三剑,叫道:“你瞧清楚些,这明明是霍天都的親笔书信,怎么说是假的?”凌云凤冷笑道:“你还不说真话,我就把你的招子废了!”一抖手,又是四枚蝴蝶像连翩飞出。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片碎金断玉之声,与郝云台同来的一个维人,舞起一柄铜锤,将凌云凤几枚蝴蝶镖震得粉碎。郝云台拔出一对判官笔,左笔一抬,架开了凌云凤的青钢剑,右笔一指,疾点她胸前的“rǔ突穴”,怒声骂道:“咱们是看在天都兄的份上,谁还怕你不成?哼,这泼婆娘不讲理,咱们先把她废了!”

与郝云台同来的共有三人,其中两个维人,一个手舞铜锤,一个使月牙弯刀,臂力沉雄之极,另一汉人使的是一条钢鞭,长达一丈,鞭风霍霍,专向凌云凤的下三路扫来,也是一个劲敌。但最厉害的还是那个郝云台,他虽受了剑伤,一对判官笔仍是刁钻灵活非常,招招指向凌云凤的要害穴道。

凌云凤纵声长笑,在四人围攻之下,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那两个维人恃着兵器重气力大,想砸断凌云凤的青钢剑,岂知连她的衣裳也沾不着,但见剑光闪闪,就在面门上晃来晃去,叱咤声中,凌云凤手腕一翻,侧的一声,那舞着铜锤的维人先中了一剑。郝云台叫道:“不必硬拼,将她围着。”判官笔一分,左笔点穴,右笔招架,将凌云凤的招数,接了十七八,那使钢鞭的汉子,在一丈之外发招,教凌云凤不能欺身厮拼,鞭长剑短,凌云凤被郝云台绊住,还真无奈他何。那两个维人退到外围,月牙刀与铜锤仍然舞得呼呼风响,拦住了凌云凤的退路。

于承珠叫道:“凌姐姐,你要把这瘦汉子的招子废了,是么?”凌云凤道:“不错!”于承珠道:“好,不必姐姐动手,我先打瞎他左边的眼睛!”郝云台早已防备于承珠会来助战,但见她比凌云凤更年轻,却也并不怎样在意,听她口出大言,哈哈笑道:“小丫头,你家大爷是专打暗器的行家,看是谁把谁的招子废了?”判官笔一抬,护着面门,一枝甩手箭在袖中发出。

但见金光一闪,电射而来,郝云台判官笔往上一砸,岂知于承珠的金花暗器,神妙非常,她用了反旋之力,刚刚碰着笔尖,忽地一个拐弯,郝云台这才知道不妙,正想撤回右手的判宫笔招架,退步抽身,凌云凤身手何等快捷,一招“秦岭云横”,把他的判官笔封着,但听得“唰”的一声,那枚金花已把郝云台左眼的眼珠打出。

郝云台大叫一声,双笔脱手掷出,凌云凤飞身一跃,但见地已和身一滚,滚下山坡,于承珠叫道:“还你一支箭!”将刚刚接到手中的甩手箭反掷出来,坡陡山高,郝云台滚得快极,那支箭离他三尺,没有射中。那两个维人依样画葫芦,也把兵器飞出,抱着头滚下去了。

那使钢鞭的汉子也想逃走,却被于承珠拦住,这汉子名叫胡宏,是塞外的马贼,骁勇非常,见于承珠年小,恃着鞭长剑短,在离身一丈开外,猛的发招,连环三鞭,疾扫而下,唰,唰,唰,风声呼响,卷起一团鞭影,满以为于承珠纵不受伤,也得让路,哪知于承珠的“穿花绕树”身法,轻灵之极,英妙非常,在胡宏的长鞭疾扫之下,竟是柳腰缓摆,莲步轻移,若无其事地缓缓行来,连衣角也没有让鞭梢沾着,胡宏大吃一惊,要待撤鞭后退,亦已收势不及,倏然间,但见青光一绕,喀嚓两声,那条铜鞭已被于承珠的青冥宝剑削为三段。于承珠随手一招“白蛇吐信”,剑尖抵住了胡宏的咽喉。

凌云凤笑道:“姐姐收剑,留一个活口,待我问他。”一跃而前,点了胡宏的麻穴,厉声喝道:“霍天都的书信,是你们假冒的不是?”胡宏道:“这不关我的享,是郝大哥干的。”凌云凤道:“你们怎么摹仿到他的笔迹?”胡衰道:“郝大哥从凉州府誘了一个退职的老师爷来,费了一个月的功夫学的。”

凌云凤“哼”了一声,冷笑说道:“你们倒是用心良苦!霍天都呢?他到底在什么地方?你们怎能偷到了他的笔迹?”胡宏迟迟疑疑,讷讷不语。凌云凤喝道:“不说实话,我就先把你的招子废了!”胡宏低声说道:“霍天都,霍天都他早已死了!”凌云凤面色惨白,厉声喝道:“怎么死的?”胡宏道:“是郝云台将他杀死的!”凌云凤忽地连声冷笑,说道:“凭郝云台那点功夫,能把霍天都杀了?哼,你胡说八道,意慾何为?”双指一探,作势就要挖胡宏的眼珠。

胡宏颤声说道:“寨主且慢,待我道来。”凌云凤瞪眼说道:“你说,若有半字虚言,连你的舌头也割了!”胡宏道:“霍天都在华山脚下,遇到了大漠神狼哈木图,哈木图想抢他的剑谱,两人大打一场,彼此都受了伤,郝云台趁了现成,在两人都受伤之际,赶走了大漠神狼,向霍天都索取剑谱,作为酬报,愿替他治伤,霍天都不允,又打起来,赦大哥一个失手,点中了他的重穴,解救不及,后悔亦已迟了!”

大漠神狼是塞外有名魔头,胡宏这番话倒是说得入情入理,凌云凤越听越慌,蓦然间花容失色,“哇”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于承珠急忙奔过去将她扶着,说道:“凌姐姐,你先别急,待咱们再仔细的问他。”忽听得咕咚一声,却原来是胡宏趁此时机,自己运气冲关解穴,也和衣滚下山坡去了。

于承珠哪还有心情追敌,只见凌云凤泪痕满面,忽地大声叫道:“霍天都死了?我不信!”

于承珠说道:“我虽然不知道霍大哥是何等样人,但想来总是个智勇双全的英雄好汉,要不然也配不上姐姐,怎能如此轻易地便给人害了。我看是这个瘦汉故意诓你,今你分心,他好乘机逃走!”

凌云凤眼睛一张,眼光中燃起了一线希望,忽地又缓缓说道:“那字迹学得真像,呀,若不是他们获得了他手抄的剑谱,又怎样摹仿得来?”凌云凤本来精明之极,这时却是方寸大乱,一会儿往好的方面猜想,一会儿往坏的方面猜想,如痴似傻,好半天木然不语。于承珠急了,正想再劝,凌云凤忽然一手抓起了地上那封假冒的书信,道:“呀,假冒得这佯像,真似见到了他一般。”恋恋不舍地再一次读这封信,忽地想起这是卑鄙小人的假冒,又狠狠地把它撕碎了。

于承珠自己曾受过情的磨折,深深体会到凌云凤的心情,这时反觉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起。只听得凌云凤喃喃自语道:“他真的死了。死了,我不信,我不信呀……”

于承珠道:“是呀,本来你就不该相信!”凌云凤道:“呀,我心如乱麻,这脑袋也不听使唤,我都说给你听,好姐姐,你给我端详端详。”

于承珠知道此时此际,只有让她尽情倾吐,方能稍解哀愁,难得她把自己当作親姐妹看待,于是柔声说道:“姐姐,你说。”凌云凤抬起头来,仰望山岭的积雪,好像这壁便是天山,而那雪光雪海之中,有着霍天都的影子。

只听她缓缓说道:“我们凌霍两家,世代交好,本来祖籍江南,比邻而居。大约在百年之前,那时正是元末明初的时候,群雄并起,争城争野,中原大乱,民不聊生。凌霍两家结伴,远避兵祸,直到回疆,两家世代通婚,到了父親和舅舅这一代,我父親只有我一个女儿,霍行仲舅舅也只有天都这个儿子,我父親早死,所以我自幼便在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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