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纵千般。又在众宫女之中尖上选尖,妙中寻妙,求其貌倾西子,色过王嫱者,惟有潘妃为最,佘妃次之。这潘妃真是比花还解语,比玉又生香,琴棋书画歌舞吹弹无般不晓,无般不妙,即一笑一动之间,无不令人堪爱堪怜,荡人情兴。宝卷爱之,一如掌上明珠,时刻不离左右。这佘妃又另有一种风流旖旎动人魂魄之处。自此三人日则并肩,夜则叠股,为云为雨,倒凤颠鸾,无不轻怜深惜,真是朝朝寒食,夜夜元宵,也说不尽他三人的千般受用,万种恩情。过不多时,宝卷将神仙殿做了潘妃的卧室,永寿殿做了佘妃的卧室,二殿中周围用五色绫罗做了围幔,四面俱令人刺绣,画以神仙。又将金银制成了灵禽神兽,与潘妃、佘妃坐卧其中赏玩。殿檐之上,俱挂满了金铃玉佩,风过之后,若断若续,声韵悠扬。又搜辑民间有奇异玩物,进贡者加以官爵,以致庄严寺有玉九子铃,外国寺、禅林寺各将佛顶上诸宝缨络皆献出来,以作潘妃之供, 一日,宝卷宣了茹法珍、梅虫儿、王咺之三人,说道:“朕之潘美人虽金屋藏之,尚虑其不足,意欲造一金殿贮之,又恐黄金一时难足,若传旨采取,又恐廷臣阻抑,卿等有何妙计成朕之愿否?”三人同声奏道:“陛下正在国富民强黄金如粪之时,若虑一时不继,小民不肯献纳,臣言一计,只消着该府州郡劝人乐输,多者授官进爵,少者赏以币帛,人欲得美官,则自然乐输纳矣。输之不足,再用重价采买,何须月余,而黄金充满掖庭矣。陛下何患有愿不成哉。”宝卷听了大喜,道:“贤卿等筹策无不曲尽,真联之股肱也,可速传旨,酌量而行,以速为妙。”三人领旨,果又照前行文,又一时间有慕功名的,有慕富贵的,便竭力搜求,皆来在府州郡交纳。先前还出之富家大户,后来这些小民也想着贪荣慕贵起来,不是去沙里淘金,就是去倾销首饰。又有一班愚民顽类,竟将各庵观各寺庙道院经堂中的神道佛像身上面上的装裹金一时皆剥得精光,皆淘溶倾化成了大锭小锭,便纷纷解入建康来。这收金子的官吏只看收兑金子的多寡,赏官的赏官,赏银币的加厚倍赏,俱欣然而去。茹法珍即督工盖造了一间小黄金宝殿,果然的金光灿灿,制作玲珑,四面窗槅以及内中器皿动用之物,非金物不敢入,周围皆用锦幔。宝卷日使潘妃在内,两人作乐。又于潘妃所行所到之处,将金子打成莲花,一朵朵的遍处埋在地上。宝卷使潘妃在这金莲之上行走步踏,以为步步皆莲花。人皆称潘为潘金莲,至今传闻,其名实从此始也。 宝卷日夜贪淫纵欲,眠花卧柳。喜是少年精神充足,只在被窝中尽情取乐,不到日中身不起床,起来之后即备宴醉饮,不到三更不睡,朝政之事竟付之度外。廷臣俱苦谏诤,耸动宝卷才有些回意,当不得茹法珍一班佞臣阻抑,群臣无不切齿。有左仆射江祐见宝卷如此荒淫失德,心怀废议,欲立江夏王萧宝伭,因与刘暄商议。刘暄道:“宝伭作事过刻,且无君人之度。不如立始安王萧遥光,萧遥光亦且年长该立。”江祐听了,一时迟疑未决,便将此意来问萧坦之,萧坦之道:“明帝自立,天下至今不服,若复为此,恐四方瓦解也。”刘暄亦暗想道:“吾今身居元舅,宝卷虽昏,然宠幸已极,若从江枯废宝卷而立遥光,岂不舍目前之富贵,而侥倖图后来不可知之荣,愚夫亦不若是也。”邀中止不从。萧遥光闻知大怒,遣了一人在黑夜中要行刺刘暄。一日,刘暄夜饮回家,黑中忽跳出一人,手执利刃,赶至马前,一刀砍来,误中马首。那马惊跳,将刘暄一个倒栽葱跌下马来。那刺客忙举刀要砍,早被左右护从将刀打落,一拥擒住,拿到府第,审出真情。刘暄大怒,星夜奏知宝卷。宝卷即发禁军围了二人之宅,将江祐、江祀斩首。 萧遥光知宝卷诛了二人,心中大惧,遂与弟遥欣起兵。将发,遥欣忽得暴病而死,萧遥光以讨刘暄为名,自领兵数千,星夜围困台城,攻打甚急。次日,宝卷召徐孝嗣引兵护卫内官,遣萧坦之率军与遥光接战于秦淮渡。遥光遣桓历生迎敌,战不数合,桓历生力不能加,遂弃枪投降。众兵一时溃散。遥光见事不谐,忙匹马逃入府第,匐伏在阮美妃床下藏躲。萧坦之前后围住,命军士入内搜获。竟搜到阮美妃房中,床下牵出。阮妃再三哀求痛哭。众军士将遥光用绳细缚。萧坦之奏闻宝卷,宝卷大喜,当日即押赴市曹斩之。后人有诗讥遥光道: 谋人家国要英雄,若不英雄定入笼。 事敗若逃床底下,床公也要逞威风。 宝卷既诛了遥光,遂以徐孝嗣为司空,沈文季、萧坦之为仆射,自此之后,宝卷益无忌惮,左右内侍皆恣横用事。 萧坦之亦自恃功高,一味刚狠,凡宫内宫外之事,人若与他违背,他也竟不奏闻,任意诛戮,以致内侍及茹法珍等各不相安。一日,乘间奏宝卷道:“萧坦之自恃功高,暗蓄士卒,将有异念,若不早图,深为后患。”宝卷信以为实,即暗暗遣兵围其家,将萧坦之斩首,示于国门。过不多时,众嬖佞复谮于宝卷道:“刘暄实与萧坦之同谋,已非一日,今见其死,口出怨言,乞陛下制人于未发之前,事易为也。” 宝卷道:“刘暄是朕之舅,岂亦为此?”直阁徐世标忙奏道:“明帝犹弑武帝,舅焉可信耶?”宝卷听了,一时动疑,因而意决,遂设计诱入宫中杀之。你道为何如此速加诛戮?只因当日明宗临崩之时,以隆昌故事嘱宝卷道:“我儿年幼,作事不可在于人后。”故宝卷诛戮大臣,皆在仓卒之中。于是朝中大臣人人不能自保。只因这一番有分教:变生叵测,祸起萧墙。不知果是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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