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武帝演义 - 第十回

作者: 天花藏主人6,062】字 目 录

问道:“尔等为何如此?”众宫女定了神,半晌方奏道:“方才见先皇帝有嗔怒之意,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宝卷听了大怒道:“朕为天子,百神皆畏,何物魍魉,敢在宫中作祟乎!就是先帝,已登鬼录,朽腐久矣,与魍魉何异,只可在孤村野外作旋风赶浆水,舞弄愚人,俟有人拯济孤魂,在施食台前觅食可也,怎敢在朕深宫中如此大胆,独不畏朕之法乎!明日必当使其碎首销形,方消朕恨。”说罢,悻悻入宫而去。 到了次日,宝卷怒犹未息,因使宫人将菱草一束,缚做人形,冠袍束带,上插一面小旗,写着“明帝。二字,叫宫女鸣锣击鼓,牵到芳乐苑中。宝卷左手撩衣,右手提剑,大踏步向前,将菱草的人头一剑挥落在地,说道:“以后还敢如此作怪么!”遂叫宫人将头悬于苑门口示众。后人读史至此,不胜叹息。有诗为证: 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 一旦纲常灭,不顾养育恩。 生时不曾弑,死后丧其元。 是恶不至此,千载骂其昏。 宝卷在位如此妄为,上下离心,人人思叛,自然该一日丧亡。而犹然在位者,正所谓恶贯未满,顽福未消,只到福去灾来,欣然粉骨。此时正是十月间,有中郎将许准来见徐孝嗣,劝他行废立之事。徐孝嗣迟疑未决,因说道:“就要废立,必须俟齐主出游,紧闭台城,然后召百僚集议而废之可也。”许准见徐孝嗣无大志,又去说沈文季,沈文季自托老疾不预朝权。又有一个侍中沈昭略也来见沈文季,说道:“叔父行年六十,为员外仆射,欲求自兔,可岂得乎?”沈文季笑而不答。不期谋事不密,被人窃知,暗暗奏知宝卷。 宝卷即遣使召徐孝嗣、沈文季、沈昭略入华林殿赐宴。三人不知事发,欣然应召。茹法珍以药酒持进,说道:“皇上所赐,汝等可速饮之。”三人见赐药酒,各面面相觑。沈昭略怒骂徐孝嗣道:“废昏立明,古今常典,宰相无才,致有今日之祸。”遂饮干药酒,将酒杯掼在徐孝嗣脸上,道:“使你做个破面鬼!”徐孝嗣、沈文季无言回答,只得也饮。不一时药性大发,三人七窍流血而死。宝卷一时将明帝所托的几个大臣尽皆处死,自此朝中竟无一人敢言,凡事肆其所为。 早有人报入北魏,魏主大喜,即遣拓跋勰、王肃等攻侵齐地。齐将一时无备,被魏兵杀得大败亏输,失去寿阳、合肥、建安三大郡。齐将连夜上表告急。宝卷见失了寿阳,也甚是着急,遂传旨调豫州刺史萧懿救援江北地方。又遣平北将军崔慧景领水陆大小军士共合十万进救寿阳。宝卷见大军起身之日,自出台城,亲送至汪千,君臣相别而行。俄而遣内侍召回崔慧景,慧景单骑至前,宝卷道:“卿此行若不得寿阳,无令生还。”崔慧景拜辞而去。兵过了广陵数十里,崔慧景集诸将谕之道:“吾荷齐三帝厚恩,又当顾托之重,今幼主昏狂,朝纲攘乱,若危而不扶责在于我。今日欲与诸君共建大功,以安社稷,不识诸君以为何如?”诸将听了,一时皆拜贺道:“明公此举,是救民水火,我等惟命是从也。”崔慧景见众心归一,心中大喜,遂引军退归广陵。 广陵司马崔恭祖纳之,遂同崔慧景引兵渡江,先遣使奉江夏王宝伭为主。宝伭大喜,遂遣兵接应,同崔慧景提兵望建康杀来,进攻竹里。纷纷报入建康。宝卷见报大惊,即聚群臣商议。遂遣左兴盛督羽林军马十万前去迎敌。两军合于竹里,安营立寨毕。次日,两下鼓炮喧天,崔慧景遣大将万副儿出马与左兴盛交战,并不搭话,两马相交,枪刀并举,斗经三十余合,不分胜败。崔慧景遂挥兵混战,从辰时战至未时,各自鸣金罢战,两边皆有伤损。崔恭祖因对崔慧景商议道:“台军今日之战,来分胜负,若使迟延,彼必有后军相继,则我兵远疲而锐挫矣。莫若今夜出其不意,暗劫其营,彼必无备,左兴盛必被我擒也。”崔慧景听了大喜,依计,遂遣万副儿、丁奉:“引军五千暗劫齐营,吾自引兵接应。” 二人引了五千人马,人尽衔枚马皆摘铃,候至更深,引了兵卒悄悄到了齐营左侧。果然齐兵日间战乏,大家熟睡,并无准备。二人见了大喜,使五千人马一齐呐喊,望齐营杀入。四下金鼓齐鸣,炮声乱发,只吓得齐兵俱从梦中惊醒,一时惊慌,马不及鞍,人不及甲,只顾奔逃,那里还敢厮杀。左兴盛正在寨中伏盹,忽听见炮声震地,知有贼兵劫寨,急出寨绰枪上马,要指挥接战。争奈人心慌乱,又在黑夜之中,那个还敢出力。左兴盛见了,也顾不得众兵,领了百骑逃走了。万副儿、丁奉见齐将弃营逃走,也不十分追赶,只收拾辎重器械。不一时崔慧景、崔恭祖也移兵合在一处。万副儿与崔慧景说道:“如今平路,皆被台军塞断,重兵把守,急切攻之不下。莫若今夜从蒋山的龙尾引军急登,出其不意,台城可一鼓而下也。”崔慧景听了大喜,即分遣二万军卒付之。万副儿领兵从小路直趋蒋山龙尾,传令沿山鱼贯扒上,从西岩而下。一时炮声齐发,喊杀连天,进攻台城。台城军士见兵马忽然骤到,黑夜间不知来了多少,一时难守,各自惊散。连忙入宫中。宝卷正拥着潘妃、佘妃轮流淫戏,忽报说台城失守,赋兵已入城中。这一惊不小,即传旨着各护卫禁兵将宫门紧闭,督军士死守。到了次日,崔慧景引大军将宫门围困,尽力攻打。左兴盛逃走淮渚,被军士捕获,献与崔慧景,崔慧景即斩之。城中一时大乱。宝卷不时传旨,着人从地道越出宫中,征兵求救去了。 却说萧懿坐镇豫州刺史,只训练兵卒,教养士庶,军威日振,远近士民皆知礼义之风。一日旨到,使他提兵救援寿阳。萧懿奉旨,即将州事交明,点起军马连夜而来。不一日到了小岘,适接宝卷手勅,遣使告急勤王。萧懿正然进食,一闻此信,即投箸在地,引兵从采店过江,杀奔建康,如奔云掣电而来。早有流星探报报到崔慧景帐中。崔恭祖忙入帐对崔慧景道:“将军可即遣五千人马先断两岸,阻其险隘,令其不得渡江,再遣军与萧懿接战,方为万全。”崔慧景不听,遂遣崔觉、丁奉为先锋,万副儿护卫中军,自领大队渡过南岸。萧懿闻知,即引水陆兵马分为三路,一队击其渡过之兵截杀,一队使水军从半渡截杀,一队转抄过岸去与崔慧景接战。崔兵忽被萧懿之兵从三路邀截,一时首尾难顾。不一时,先过岸者杀得片甲无存,及渡到中间,又被萧懿使水军截住掩杀,不能脱逃,只往水中乱跳;来过的见前军败没,正欲退走,忽被萧懿暗暗由小路引军从崔兵之后杀来,渐渐将崔兵逼至江边。崔兵进退无路,向前者跳入水中还得全首领,退后的皆粉身碎骨。只这一杀,直杀得江水赤流,尸堆山积。崔慧景只引了些败残兵卒沿江逃走,走了一日一夜,手下败卒各自逃散,崔慧景单身独骑竟被乡人所杀。崔恭祖掳得宝卷在外宫女数人,见事不谐,便带了逃走。被崔觉夺之,崔恭祖忿恨,遂投降萧懿。萧懿准其降,因而入朝朝见宝卷。宝卷嘉其忠勇,扫灭妖气,以萧懿为尚书令。宝伭因而逃亡,追捕不获,不期过了数日,又被逃兵捕了归,宝卷即传旨斩之于市,因而大赦天下不题。 却说萧衍在雍州日夕训练兵马,招贤礼士,又有一班心腹战将王茂、陈刚、昌义之、王珍国、张弘策、曹景宗等皆劝萧衍早图大事,独柳庆远以时未至为阻。忽一日报到,萧懿勤王有功,齐王授以尚书令,家眷俱接到建康矣。萧衍见报,不胜顿足,道:“此飞蛾入火,如之奈何?”心中便十分踌躇,只得连夜修书,使心腹家人持书入建康来见萧懿。 萧懿忙拆开看,只见其书上写道: 诛戮之后,则有不赏之功。当明君贤主,尚或难立,况今庸主,诸王争权,内难九兴,外寇三作,奸佞专威,睚眦成憾,精相嫌贰,自相屠灭!今灭贼之后,勒兵入宫,行伊霍故事,此万世一时也。如其不尔,便托外拒得守外藩,幸图身计,智者见机不俟终日。及今猜防未生,宜召诸弟以时聚集,后若防疑援足无路矣,郢州控带荆湘,西注汉汕,雍州士马呼吸数万,胎视其间,以观天下,代化则竭诚本朝,时乱则为国剪暴,可得与时进退。此盖万全之策,如不早图,悔无及也。云云。 萧懿得书,看完勃然变色,即以火焚其书。不听。遂使族弟萧畅为卫尉,专掌管龠。萧懿一时功高爵重,政事皆出其门。然萧懿绝不眩人作矜骄之态,凡有疑事,必集百官商榷而行,持论中正,直有休休之度,燮理之功。若有民间冤抑不舒之事,萧懿访明,俱为伸报。旧政若碍民生,必从更改,一时建康之民无不悦服。正是: 忠臣只手挽天河,不许纲常随逝波。 宁剖肝肠宁碎骨,丹心一片敢谁呵。 时有豫州刺史裴叔业见宝卷杀戮大臣,心不自安,因作书遣人至雍州与萧衍道:“天下大事已如此,恐无复自存之理,不若回面北向而事魏君,亦不失作河南公。”萧衍回书道:“当今群小用事,岂能及远,若意外相逼,当勒马步之军直出掼江,则天下之事一举可定矣。”裴叔业得书持疑不决不题。 且说宝卷既有此一番警变,宜该惕励悔过,又得萧懿为尚书令励精求治,亲贤远佞,尚可挽回,收拾民心。无奈国运将终,岂由人造?故宝卷依旧荒淫,全无改悔。则萧懿一人虽有旋斡之才,拨乱反正之手,亦无如之何矣。宝卷屡见萧懿处正端方,召见时必敛容而待礼,虽如此,然其私心只以不见萧懿为快。早有茹法珍等一班佞臣碍着萧懿在朝,作事掣肘,所为不能畅意,遂暗暗商议欲逐萧懿,却一时未得其便。忽一日在宫中与宝卷嬉戏,因乘便说道:“萧懿自恃功高,每多不法,将行隆昌故事,陛下不可不虑。”宝卷因而疑之。早有长史徐耀甫探知其言,密具舟楫于江东,夤夜来见萧懿,说道:“主上昏愚,专信佞臣,将不利于公矣。”遂说知前事:“我备舟楫于江东,乞明公速去与萧雍州共谋,则大事可成。如迟,恐玉石俱焚矣。”萧懿听了,笑道:“我世受国恩,当尽其忠。自古皆有死,岂有逃走的尚书令耶?”遂不听。徐耀甫又再三苦谏,萧懿坚执不行。徐耀甫见其不从,恐事累己,遂连夜登舟望雍州投萧衍去了。正是: 忠良自古皆如此,鼎镬如临含笑死。 不杀贤臣国不亡,若杀贤臣泰运否。 萧懿不听徐耀甫之言,惟尽忠尽职,无事亦不入朝,门无私谒。时宝卷出入无度,或有人劝萧懿因其出门举兵废之。萧懿道:“岂不闻前车之鉴,而复踏之,徒取臭名耳。” 到了冬十一月,齐宝卷与一班嬖侍作乐,梅虫儿说道:“陛下深处宫中,不知近日外臣作事,萧懿总摄百官,久蓄阴谋。若不早除,酿成心腹之患。陛下独不忆茹法珍前日之言乎!”于是宝卷决意要诛萧懿。只因无故,又踌躇了半晌,因说道:“恐杀之无名耳。”王咺之道:“今萧懿以陛下为庸主,不肯倾心,故久不入朝,奸心已露矣。若陛下必欲诛之,只须召萧懿入朝,商以军国重务。他若心虚不入,即发兵擒之;倘要其来,陛下只奖其功,赐以酒食,容臣等以金壶药酒暗赐其死。不动声色而诛此大逆,后世必以为陛下英武,不发人私,待有功之臣厚道而不苛矣。”宝卷听了大喜道:“卿言不即不离,真朕之股肱也。”后人读史至此,只恨佞臣之害不小,有诗道: 朝无奸佞自无谗,国有贤良国始安。 何事昏愚全不悟,自家股肱自伤残。 到了次日,宝卷遣中官召萧懿入宫陛见。萧懿果不见疑,即随中官入宫,拜见了宝卷。宝卷赐坐,说道:“崔逆之乱实赖贤卿剪除,保朕大位皆贤卿之功,今又赞理百揆,殊云劳苦。朕与卿欲欢饮良辰,毋辜朕念。”萧懿连忙俯伏道:“圣天子百神呵护,歼此狂丑实赖陛下之高福,与明帝在天之佑。与臣何力,敢劳陛下注念?臣感激难胜,敢不肝脑涂地以报皇上之知遇也!”齐主即命光禄膳司排宴于内。不一时,君臣对饮,宫娥奏乐。饮至中间,内侍捧壶,暗藏鸠毒,便满斟一杯送与萧懿,又斟一杯进与齐主。齐主道:“贤卿可满饮此杯,与朕同干,迟则有罚。”萧懿疾忙一饮而干。内侍又送进一杯,萧懿又一饮而干。一连三大杯,俱是壶中之酒,与齐主对饮同干。原来宫中有一壶是巧匠所制,叫做鸳鸯壶,壶外面看来总是一壶,中同却有分隔,筛酒之人将壶中的转关放此则出药酒,按彼则出好酒,人见之再不疑心。今萧懿一连三大金杯药酒送入腹中,不一时腹内如火,霎时间地转天旋,存身不定。宝卷见萧懿已中了药酒,喜不自胜,因笑说道:“卿不胜酒矣,可着内侍扶出。”内侍来扶。萧懿此时腹中绞痛,五脏颠狂,便知齐王赐了药酒,知死不能免,遂挣扎着大声说道:“臣蒙先朝厚恩已建大功,非不忠于陛下。今陛下无故而赐臣鸠酒,臣死固不足惜,恐陛下江山旦夕莫保,何颜归见先帝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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