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九十八 列傳第四十八

作者: 劉昫 等編9,749】字 目 录

牧、上佐及兩畿縣令,下車布政,罕終四考。在任多者一二年,少者三五月,遽即遷除,不論課最。或有歷時未改,便傾耳而聽,企踵而望,爭求冒進,不顧廉耻,亦何暇為陛下宣風布化,求瘼恤人哉!禮義未能興行,風俗未能齊一,戶口所以流散,倉庫所以空虛,百姓凋弊,日更滋甚,職為此也。何則?人知吏之不久,則不從其教;吏知遷之不遙,又不盡其力,偷安爵祿,但養資望。陛下雖勤勞之懷,宵衣旰食,然僥倖路啟,上下相蒙,共為苟且而已,寧盡至公乎?此國之病也。昔賈誼所謂蹠盭之病,乃小小者耳。此弊久而不革,臣恐為膏肓,雖和、緩不能療,豈蹠盭而已哉!

漢宣帝綜覈名實,興理致化。黃霸,良二千石也,就增秩賜金,以旌其能,而不遷於潁川,前代之美政也。又古之為吏者長子孫,倉氏、庾氏,即其後也。書云:「事不師古,以克永代,匪說攸聞。」臣望請諸州都督、刺史、上佐及兩畿縣令等,在任未經四考已上,不許遷除。察其課効尤異者,或錫以車裘,或就加祿秩,或降使臨問,并璽書慰勉。若公卿有闕,則擢以勸能。其政績無聞及犯貪暴者,免歸田里。以明聖朝賞罰之信,則萬方之人,一變于道矣。致此之美,革彼之弊,易于反掌,陛下何惜而不行哉!

其二曰:

臣聞尚書云:「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此省官之義也。又云:「官不必備,惟其才。」又云:「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此為官擇人之義也。臣竊見京諸司員外官,所在委積,多者數餘十倍,近古以來未之有也。官不必備,此則有餘,人代天工,多不釐務。廣有除拜,無所裨益,俸祿之費,歲巨億萬,空竭府藏而已,豈致理之基哉!方今倉庫空虛,百姓凋弊,河、渭漕輓,西給京師,公私損耗,不可勝紀。況邊隅未靜,兵革猶興,節用愛人,正在今日,增官廣費,豈曰其時?儻水旱成災,租稅減入,水衡無貫朽之蓄,京庾闕流衍之儲;或疆埸外守,兵車遠出,或收藏無歲,賑救在辰,此軍國之急務也,陛下將何以濟之乎?書云「無輕人事,惟艱;無安厥位,惟危。」又云:「不見是圖。」此皆慎微之深旨也。

臣竊見員外官中,或簪裾雅望,或臺閣舊人,或明習憲章,或諳閑政要,皆一時之良幹也。多不司案牘,空尸祿俸,滯其才而不申其用,尊其位而不盡其力。周稱多士,漢曰得人,豈其然歟?必有異於此矣。臣望請諸司員外官有才能器識、衆共聞知,堪為州牧縣宰及上佐者,并請遷擢,使宣力四方,申其智効。有老病及不堪理務者,咸從廢省,使賢不肖較然殊貫。此濟時之切務也,安可謂行之艱哉?

其三曰:

臣聞天吏逸德,烈於猛火;貪人敗類,取興大風。則知冒于寵賂,侮於鰥寡,為政之蠹,莫先于茲。臣竊見內外官人,有不率憲章,公犯贓污,侵牟萬姓,劓割蒸人,鞫按非虛,刑憲已及者,或俄復舊資,雖負殘削之名,還膺牧宰之任,或江、淮、嶺、磧,微示懲貶,而徇財黷貨,罕能悛革,委以共理,俟河之清。臣聞明主之於萬姓也,必暢以平分,而無偏施,若犯罪之吏,作牧遐方,便是屈法惠姦,恤近遺遠矣。凡左降之人,鮮能省過,必懷自棄,長惡滋深。則小州遠郡,蠻陬夷落,何負於聖化,獨受其弊政乎!昔孟嘗廉明,方臨合浦;隱之清絜,乃蒞番禺。郅都之鎮靜朔方,耿恭之輯寧疏勒。誠則遐僻,必擇賢良,務以寧濟為懷,豈以遐荒見隔?況邊徼之地,夷夏雜處,負險恃遠,易擾難安,彌藉循良,以寄綏撫。若委失其任,官非其才,凌虐黎庶,侵剝蕃部,小則坐致流亡,大則起為盜賊。由此言之,不可用凡材,而況於猾吏乎!其內外官人有犯贓賄推勘得實者,臣望請削跡簪裾,十數年間不許齒錄。書云:「旌別淑慝,黜陟幽明。」即其義也。若不循此道,去邪有疑,善政能官,甄獎或未之徧,擔贓負賄,僥倖或即蒙升,則賞罰無章,沮勸安寄?浮競之風轉扇,廉耻之行漸隤,其源不塞,為蠹斯甚。

疏奏不納。累遷黃門侍郎,賜爵漁陽伯。

先天二年,與侍中魏知古於東都分掌選事,尋徵還同中書門下三品。開元三年,遷黃門監。懷慎與紫微令姚崇對掌樞密,懷慎自以為吏道不及崇,每事皆推讓之,時人謂之「伴食宰相」。四年,兼吏部尚書。其秋,以疾篤,累表乞骸骨,許之。旬日而卒,贈荊州大都督,謚曰文成。懷慎臨終遺表曰:

臣素無才識,叨沐恩榮,待罪樞密,頗積年序。報國之心,空知自竭;推賢之志,終未克申。孤負明恩,夙夜惶懼。臣染疾已久,形神欲離,鳧鴈之飛,未為之少,而犬馬之志,終祈上聞,其鳴也哀,乞求聖察。

宋璟立性公直,執心貞固,文學足以經務,識略期於佐時,動惟直道,行不苟合,聞諸朝野之說,實為社稷之臣。李傑勤苦絕倫,貞介獨立,公家之事,知無不為,幹時之材,衆議推許。李朝隱操履堅貞,才識通贍,守文奉法,頗懷鐵石之心,事上竭誠,實盡人臣之節。盧從愿清貞謹慎,理識周密,始終若一,朝野共知,簡要之才,不可多得。並明時重器,聖代良臣。比經任使,微有愆失,所坐者小,所棄者大,所累者輕,所貶者遠。日月雖近,譴責傷深,望垂矜錄,漸加進用。

臣竊聞黃帝所以垂衣裳而天下理者,任風、力也;帝堯所以光宅天下者,任稷、契也。且朝廷者天下之本,賢良者風化之源,得人則庶績其凝,失士則彝倫攸斁。臣每見陛下憂勞庶政,勤求理道,慎舉群司,必期稱職,使鵷鷺成列,草澤無遺。故得歲稔時和,政平訟理,此陛下用賢之明効也。臣非木石,早識天心,瞑目不遙,厚恩未報。黜殯之義,敢不庶幾,城郢之言,思布愚懇。

上深嘉納之。

懷慎清儉,不營產業,器用服飾,無金玉綺文之麗。所得祿俸,皆隨時分散,而家無餘蓄,妻子匱乏。及車駕將幸東都,四門博士張星上言:「懷慎忠清直道,終始不虧,不加寵贈,無以勸善。」乃下制賜其家物壹伯段、米粟貳伯石。明年,上還京師,因校獵於城南,經懷慎別業,見家人方設祥齋。憫其貧匱,賜絹百匹。仍遣中書侍郎蘇頲為其碑文,上自書焉。

子奐,早修整,歷任皆以清白聞。開元中,為中書舍人、御史中丞、陝州刺史。二十四年,玄宗幸京師,次陝城頓,審其能政,於廳事題贊而去,曰:「專城之重,分陝之雄。人多惠愛,性實謙沖。亦旣利物,在乎匪躬。斯為國寶,不墜家風。」尋除兵部侍郎。天寶初,為晉陵太守。時南海郡利兼水陸,瓌寶山積,劉巨鱗、彭杲相替為太守、五府節度,皆坐贓鉅萬而死。乃特授奐為南海太守,遐方之地,貪吏斂跡,人用安之。以為自開元已來四十年,廣府節度清白者有四:謂宋璟、裴伷先、李朝隱及奐。中使市舶,亦不干法。加銀青光祿大夫。經三年,入為尚書右丞,卒。弟弈,亦傳清白,歷御史中丞而死王事,見忠義傳。弈子杞,德宗朝位至宰輔,別有傳。

源乾曜,相州臨漳人。隋比部侍郎師之孫也。父直心,高宗時為司刑太常伯,坐事配流嶺南而卒。乾曜舉進士,景雲中,累遷諫議大夫。時久廢公卿百官三九射禮,乾曜上疏曰:「夫聖王之教天下也,必制禮以正人情,人情正則孝於家,忠於國。此道不替,所以理也。所以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竊以古之擇士,先觀射禮,以明和容之義,非取一時之樂。夫射者,別正邪,觀德行,中祭祀,辟寇戎。古先哲王,莫不遞襲。臣竊見數年已來,射禮便廢,或緣所司惜費,遂令大射有虧。臣愚以為所費者財,所全者禮。故孔子云:『爾愛其羊,我愛其禮。』今乾坤再闢,日月貞明,臣望大射之儀,春秋不廢,聖人之教,今古常行,則天下幸甚。」乾曜尋出為梁州都督。

開元初,邠王府僚吏有犯法者,上令左右求堪為王府長史者,太常卿姜皎薦乾曜公清有吏幹,因召見與語。乾曜神氣清爽,對荅皆有倫序,上甚悅之,乃拜少府少監,兼邠王府長史。尋遷戶部侍郎、兼御史中丞。無幾,轉尚書左丞。四年冬,擢拜黃門侍郎、同紫微黃門平章事。旬日,與姚元之俱罷知政事。

時行幸東都,以乾曜為京兆尹,仍京師留守。乾曜政存寬簡,不嚴而理。嘗有仗內白鷹,因縱遂失所在,上令京兆切捕之。俄於野外獲之,其鷹掛於叢棘而死,官吏懼得罪,相顧失色。乾曜徐曰:「事有邂逅,死亦常理,主上仁明,當不以此置罪。必其獲戾,吾自當之,不須懼也。」遂入自請失旨之罪,上一切不問之,衆咸伏乾曜臨事不懾,而能引過在己也。在京兆三年,政令如一。

八年春,復為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尋加銀青光祿大夫,遷侍中。久之,上疏曰:「臣竊見形要之家併求京職,俊乂之士多任外官,王道平分,不合如此。臣三男俱是京任,望出二人與外官,以恊均平之道。」上從之,於是改其子河南府參軍弼為絳州司功,太祝絜為鄭尉。因下制曰:「源弼等父在樞近,深惟謙挹,恐代官之咸列,慮時才之未序,率先庶僚,崇是讓德,旣請外其職,復降資以授。傳不云乎:『晉范宣子讓,其下皆讓。』『晉國之人,於是大和。』道之或行,仁豈云遠!」因令文武百僚父子兄弟三人併任京司者,任自通容,依資次處分,由是公卿子弟京官出外者百餘人。俄又有上書者,以為「國之執政,同其休戚,若不稍加崇寵,何以責其盡心?」十年十一月,勑中書門下共食實封三百戶,自乾曜及張嘉貞始也。

乾曜後扈從東封,拜尚書左丞相,仍兼侍中。乾曜在政事十年,時張嘉貞、張說相次為中書令,乾曜不敢與之爭權,每事皆推讓之。及李元紘、杜暹知政事,乾曜遂無所參議,但唯諾署名而已。初,乾曜因姜皎所薦,遂擢用;及皎得罪,為張嘉貞所擠,乾曜竟不救之,議者以此譏焉。十七年夏,停兼侍中事。其秋,遷太子少師,以祖名師,固辭,乃拜太子少傅,封安陽郡公。十九年,駕幸東都,乾曜以年老辭疾,不堪扈從,因留京養疾。是年冬卒,詔贈幽州大都督,上於洛城南門舉哀,輟朝二日。

乾曜從孫光裕,亦有令譽,歷職清謹,撫諸弟以友義聞。初為中書舍人,與楊滔、劉令植等同刪定開元新格。歷刑部戶部二侍郎、尚書左丞,累遷鄭州刺史,稱為良吏。尋卒。

光裕子洧,亦早有美稱,閨門雍睦,士友推之,歷踐清要。天寶中,為給事中、鄭州刺史、襄州刺史、本道採訪使。及安祿山反,旣犯東京,乃以洧為江陵郡大都督府長史、本道採訪防禦使、攝御史中丞,以兵部郎中徐浩為襄州刺史、本州防禦守捉使以禦之。洧至鎮卒。

李元紘,其先滑州人,世居京兆之萬年。本姓丙氏。曾祖粲,隋大業中屯衛大將軍。屬關中賊起,煬帝令粲往京城以西二十四郡逐捕盜賊,粲撫循士衆,甚得其心。及義旗入關,粲率其衆歸附,拜宗正卿,封應國公,賜姓李氏。高祖與之有舊,特蒙恩禮,遷為左監門大將軍,以年老特令乘馬於宮中檢校。年八十餘卒,謚曰明。祖寬,高宗時為太常卿,別封隴西郡公。父道廣,則天時為汴州刺史。時屬突厥及契丹寇陷河北,兼發河南諸州兵募,百姓騷擾,道廣寬猛折衷,稱為善政,存心慰撫,汴州獨不逃散。尋入為殿中監、同鳳閣鸞臺平章事,累封金城縣侯。卒,贈秦州都督,謚曰成。

元紘少謹厚。初為涇州司兵,累遷雍州司戶。時太平公主與僧寺爭碾磑,公主方承恩用事,百司皆希其旨意,元紘遂斷還僧寺。竇懷貞為雍州長史,大懼太平勢,促令元紘改斷,元紘大署判後曰:「南山或可改移,此判終無搖動。」竟執正不撓,懷貞不能奪之。俄轉好畤令,遷潤州司馬,所歷咸有聲績。開元初,三遷萬年縣令,賦役平允,不嚴而理。俄擢為京兆尹,尋有詔令元紘疏決三輔。諸王公權要之家,皆緣渠立磑,以害水田,元紘令吏人一切毀之,百姓大獲其利。

又歷工部、兵部、吏部三侍郎。十三年,戶部侍郎楊瑒、白知慎坐支度失所,皆出為刺史。上令宰臣及公卿已下精擇堪為戶部者,多有薦元紘者,將授以戶部尚書,時執政以其資淺,未宜超授,加中大夫,拜戶部侍郎。元紘因條奏人間利害及時政得失以奏之,上大悅,因賜衣一副、絹二百匹。明年,擢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頃之,加銀青光祿大夫,賜爵清水男。

元紘性清儉,旣知政事,稍抑奔競之路,務進者頗憚之。時初廢京司職田,議者請於關輔置屯,以實倉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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