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九十九 列傳第四十九

作者: 劉昫 等編8,440】字 目 录

怡結交友善。挺之等有才幹,而交道終始不渝,甚為當時之所稱。至德初,上皇在蜀,思九齡之先覺,下詔襃贈,曰:「正大廈者柱石之力,昌帝業者輔相之臣。生則保其榮名,歿乃稱其盛德,飾終未允於人望,加贈實存乎國章。故中書令張九齡,維嶽降神,濟川作相,開元之際,寅亮成功。讜言定其社稷,先覺合於蓍策,永懷賢弼,可謂大臣。竹帛猶存,樵蘇必禁,爰從八命之秩,更進三台之位。可贈司徒,仍遣使就韶州致祭。」有集二十卷。

九臯曾孫仲方,少朗秀。為兒童時,父友高郢見而奇之,曰「此子非常,必為國器,吾獲高位,必振發之。」後郢為御史大夫,首請仲方為御史。歷金州刺史,郡人有田產為中人所奪,仲方三疏奏聞,竟理其冤。入為度支郎中,駁李吉甫謚,吉甫之黨惡之,出為遂州司馬。稍遷復、曹、鄭三郡守。為諫議大夫。時鄠縣令崔發因辱小黃門,敬宗赫怒,付臺推鞫。及元日大赦,獨發不得宥。仲方上疏,其略曰:「鴻恩將布於天下,而不行御前;霈澤始被於昆蟲,而獨遺崔發。」由是發得不死,時論美之。大和九年,為京兆尹,將相從累者皆大戮,仲方密令識之。旋詔下許令收葬,得認遺骸,實仲方之力也。是時軍人橫恣,仲方脂韋,坐不稱職,出為華州刺史,改祕書監。開成二年卒,年七十二,贈禮部尚書,謚曰成。

李適之,一名昌,恒山王承乾之孫也。父象,官至懷州別駕。適之,神龍初起家拜左衛郎將。開元中,累遷通州刺史,以強幹見稱。時給事中韓朝宗為按察使,特表薦之,擢拜秦州都督。俄轉陝州刺史,入為河南尹。適之性簡率,不務苛細,人吏便之。歲餘,拜御史大夫。開元二十七年,兼幽州大都督府長史,知節度事。適之以祖得罪見廢,父又遭則天所黜,葬禮有闕,上疏請歸葬昭陵之闕內。於是下詔追贈承乾為恒山愍王,象為越州都督、郇國公,伯父厥及亡兄數人並有襃贈。數喪同至京師,葬禮甚盛,仍刊石於墳所。俄拜刑部尚書。適之雅好賔友,飲酒一斗不亂,夜則宴賞,晝決公務,庭無留事。

天寶元年,代牛仙客為左相,累封清和縣公。與李林甫爭權不恊,適之性疏,為其陰中。林甫嘗謂適之曰:「華山有金礦,採之可以富國,上未之知。」適之心善其言,他日從容奏之。玄宗大悅,顧問林甫,對曰:「臣知之久矣。然華山陛下本命,王氣所在,不可穿鑿,臣故不敢上言。」帝以為愛己,薄適之言疏。隴右節度皇甫惟明、刑部尚書韋堅、戶部尚書裴寬、京兆尹韓朝宗,悉與適之善,林甫皆中傷之,構成其罪,相繼放逐。適之懼不自安,求為散職。五載,罷知政事,守太子少保。遽命親故歡會,賦詩曰:「避賢初罷相,樂聖且銜盃。為問門前客,今朝幾箇來?」竟坐與韋堅等相善,貶宜春太守。後御史羅希奭奉使殺韋堅、盧幼臨、裴敦復、李邕等於貶所,州縣且聞希奭到,無不惶駭。希奭過宜春郡,適之聞其來,仰藥而死。

子季卿,弱冠舉明經,頗工文詞。應制舉,登博學宏詞科,再遷京兆府鄠縣尉。肅宗朝,累遷中書舍人,以公事坐貶通州別駕。代宗即位,大舉淹抑,自通州徵為京兆少尹。尋復中書舍人,拜吏部侍郎。俄兼御史大夫,奉使河南、江淮宣慰,振拔幽滯,進用忠廉,時人稱之。在銓衡數年,轉右散騎常侍。季卿有宇量,性識博達,善與人交,襟懷豁如。其在朝以進賢為務,士以此多之。大曆二年卒,贈禮部尚書。

孫融,立性嚴整,善吏事。貞元十年,歷官至渭州節度使卒。

嚴挺之,華州華陰人。叔父方嶷,景雲中戶部郎中。挺之少好學,舉進士。神龍元年,制舉擢第,授義興尉。遇姚崇為常州刺史,見其體質昂藏,雅有吏幹,深器異之。及崇再入為中書令,引挺之為右拾遺。

睿宗好樂,聽之忘倦,玄宗又善音律。先天二年正月望,胡僧婆陀請夜開門燃百千燈,睿宗御延喜門觀樂,凡經四日。又追作先天元年大酺,睿宗御安福門樓觀百司酺宴,以夜繼晝,經月餘日。挺之上疏諫曰:

微臣竊惟陛下應天順人,發號施令,躬親大禮,昭布鴻澤,孜孜庶政,業業萬幾。蓋以天下心為心,深戒安危之理,此誠堯、舜、禹、湯之德教也。奈何親御城門,以觀大酺,累日兼夜,臣愚竊所未諭。

夫酺者,因人所利,合醵為歡,無相奪倫,不至糜弊。且臣卜其晝,史冊攸存,君舉必書,帝王重慎。今乃暴衣冠於上路,羅妓樂於中宵。雜鄭、衛之音,縱倡優之樂。陛下還淳復古,宵衣旰食,不矜細行,恐非聖德所宜。臣以為一不可也。

誰何警夜,伐鼓通晨,以備非常,存之善教。今陛下不深惟戒慎,輕違動息,重門弛禁,巨猾多徒。儻有躍馬奔車,流言駭叫,一塵聽覽,有累宸衷。臣以為二不可也。

且一人向隅,滿堂不樂;一物失所,納隍增慮。陛下北宮多暇,西墉暫臨。青春日長,已積埃塵之弊;紫微漏永,重窮歌舞之樂。儻令有司跛倚,下人飢倦,以陛下近猶不恤,而況於遠乎!聖情攸聞,豈不懍然祗畏。臣以為三不可也。

且元正首祚,大禮頻光,百姓顒顒,咸謂業盛配天,功垂曠代。今陛下恩似薄於衆望,酺即過於往年。王公貴人,各承微旨;州縣坊曲,競為課稅。吁嗟道路,貿易家產,損萬人之力,營百戲之資。適欲同其歡,而乃遺其患,復令兼夜,人何以堪?臣以為四不可也。

書曰:「罔咈百姓,以從己之欲。」況自去夏霪霖,經今亢旱,農乏收成,市有騰貴。損其實,崇其虛,馳不急之務,擾方春之業。前代聖主明王,忽於細微而成過患多矣,陛下可効之哉?伏望晝則歡娛,暮令休息,要令兼夜,恐無益於聖朝。

上納其言而止。

時侍御史任知古恃憲威,於朝行詬詈衣冠,挺之深讓之,以為不敬,乃為臺司所劾,左遷萬州員外參軍。開元中,為考功員外郎。典舉二年,大稱平允,登科者頓減二分之一。遷考功郎中,特勑又令知考功貢舉事,稍遷給事中。時黃門侍郎杜暹、中書侍郎李元紘同列為相,不恊。暹與挺之善,元紘素重宋遙,引為中書舍人。及與起居舍人張咺等同考吏部等第判,遙復與挺之好尚不同,遙言於元紘。元紘詰譙挺之,挺之曰:「明公位尊國相,情溺小人,乃有憎惡,甚為不取也。」詞色俱厲。元紘曰:「小人為誰?」挺之曰:「即宋遙也。」因出為登州刺史、太原少尹。殿中監王毛仲使太原、朔方、幽州,計會兵馬,事隔數年,乃牒太原索器仗。挺之以不挾勑,毛仲寵幸久,恐有變故,密奏之。尋遷濮、汴二州刺史。挺之所歷皆嚴整,吏不敢犯,及蒞大郡,人乃重足側息。

二十年,毛仲得罪賜死,玄宗思曩日之奏,擢為刑部侍郎,深見恩遇,改太府卿。與張九齡相善,九齡入相,用挺之為尚書左丞,知吏部選,陸景融知兵部選,皆為一時精選。時侍中裴耀卿、禮部尚書李林甫與九齡同在相位,九齡以詞學進,入視草翰林,又為中書令,甚承恩顧。耀卿與九齡素善,林甫巧密,知九齡方承恩遇,善事之,意未相與。林甫引蕭炅為戶部侍郎,嘗與挺之同行慶弔,客次有禮記,蕭炅讀之曰:「蒸嘗伏獵。」炅早從官,無學術,不識「伏臘」之意,誤讀之。挺之戲問,炅對如初。挺之白九齡曰:「省中豈有『伏獵侍郎。』」由是出為岐州刺史,林甫深恨之。九齡嘗欲引挺之同居相位,謂之曰:「李尚書深承聖恩,足下宜一造門款狎。」挺之素負氣,薄其為人,三年,非公事竟不私造其門,以此彌為林甫所嫉。及挺之囑蔚州刺史王元琰,林甫使人詰於禁中,以此九齡罷相,挺之出為洺州刺史。二十九年,移絳郡太守。

天寶元年,玄宗嘗謂林甫曰:「嚴挺之何在?此人亦堪進用。」林甫乃召其弟損之至門敘故,云「當授子員外郎」,因謂之曰:「聖人視賢兄極深,要須作一計,入城對見,當有大用。」令損之取絳郡一狀,云:「有少風氣,請入京就醫。」林甫將狀奏云:「挺之年高,近患風,且須授閒官就醫。」玄宗歎叱久之。林甫奏授員外詹事,便令東京養疾。

挺之素歸心釋典,事僧惠義。及至東都,鬱鬱不得志,成疾。自為墓誌曰:「天寶元年,嚴挺之自絳郡太守抗疏陳乞,天恩允請,許養疾歸閒,兼授太子詹事。前後歷任二十五官,每承聖恩,嘗忝獎擢,不盡驅策,駑蹇何階,仰荅鴻造?春秋七十,無所展用,為人士所悲。其年九月,寢疾,終於洛陽某里之私第。十一月,葬於大照和尚塔次西原,禮也。盡忠事君,叨載國史,勉拙從仕,或布人謠。陵谷可以自紀,文章焉用為飾。遺文薄葬,斂以時服。」挺之與裴寬皆奉佛。開元末,惠義卒,挺之服縗麻送於龕所。寬為河南尹,僧普寂卒,寬與妻子皆服縗絰,設次哭臨,妻子送喪至嵩山。故挺之誌文云「葬於大照塔側」,祈其靈祐也。挺之素重交結,有許與,凡舊交先歿者,厚撫其妻子,凡嫁孤女數十人,時人重之。

子武,廣德中黃門侍郎、成都尹、劒南節度使。

史臣曰:崔日用附會三思,以取高位,預討韋氏,遂握重權。自言「吾一生行事,皆臨時制變,不必專守始謀」,信矣。與夫守死善道者,不可同年而語也。張嘉貞雖不立田園,奈急於勢利,朋比近習,杖姜皎、伷先,非中立之士也。蕭嵩位極中令,異政無聞,樹破虜之勳,真致遠之器。九齡文學政事,咸有所稱,一時之選也。適之臨下雖簡,在公克勤,惜乎不得其死也!挺之才略器識,不下諸公,耻近權門,為人所惡,不登台輔,養疾宮僚,雖富貴在天,窮達有命,彼林甫者,誠可投畀豺虎也。

贊曰:開元之代,多士盈庭。日用無守,嘉貞近名。嵩、齡、適、挺,各有度程。大位俱極,半慚德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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