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 列傳第五十

作者: 劉昫 等編10,206】字 目 录

始,良可嘉尚。宜善攝養,以介期頤。」

未幾,吐蕃寇邊,復召拜左散騎常侍,令與吐蕃分定地界,兼處置十姓降戶。琬言吐蕃必潛懷叛計,請預支兵十萬於秦、渭等州嚴加防遏。其年冬,吐蕃果入寇,竟為支兵所擊走之。俄又表請致仕,不許,遷太子賔客。開元五年,出為同州刺史。明年卒,年八十餘。

畢構,河南偃師人也。父憬,則天時為司衛少卿。構少舉進士。神龍初,累遷中書舍人。時敬暉等奏請降削武氏諸王,構次當讀表,旣聲韻朗暢,兼分析其文句,左右聽者皆歷然可曉。由是武三思惡之,出為潤州刺史。累除益州大都督府長史。

景雲初,召拜左御史大夫,轉陝州刺史,加銀青光祿大夫,封魏縣男。頃之,復授益州大都督府長史,兼充劒南道按察使。所歷州府,咸著聲績,在蜀中尤革舊弊,政號清嚴。睿宗聞而善之,璽書勞曰:

我國家創開天地,再造黎元,四夷來王,萬邦會至,置州立郡,分職設官。貞觀、永徽之前,皇猷惟穆;咸亨、垂拱之後,淳風漸替。征賦將急,調役頗繁,選吏舉人,涉於浮濫。省閣臺寺,罕有公直,苟貪祿秩,以度歲時。中外因循,紀綱弛紊,且無懲革,弊乃滋深。為官旣不擇人,非親即賄;為法又不按罪,作孽寧逃?貪殘放手者相仍,清白潔己者斯絕。蓋由賞罰不舉,生殺莫行。更以水旱時乖,邊隅未謐,日損一日,徵斂不休,大東小東,杼軸為怨,就更割剝,何以克堪!

昔聞當官,以留犢還珠為上;今之從職,以充車聯駟為能。或交結富豪,抑棄貧弱;或矜假典正,樹立腹心。邑屋之間,囊篋俱委,或地有椿幹梓漆,或家有畜產資財,即被暗通,並從取奪。若有固吝,即因事以繩,粗杖大枷,動傾性命,懷冤抱痛,無所告陳。比差御史委令巡察,或有貴要所囑,未能不避權豪;或有親故在官,又罕絕於顏面。載馳原隰,徒煩出使之名;安問狐狸,未見埋車之節。揚清激濁,涇、渭不分;嫉惡好善,蕭、蘭莫別。官守旣其若此,下人豈以聊生。數年已來,凋殘更甚。

卿孤潔獨行,有古人之風,自臨蜀川,弊化頓易。覽卿前後執奏,何異破柱求姦?諸使之中,在卿為最。並能盡節似卿如此,百郡何憂乎不理,萬人何慮乎不安?卿當益堅,勿為後顧。朕嘉卿直道,今賜袍帶並衣一副。

尋拜戶部尚書,轉吏部尚書,並遙領益州大都督府長史。

玄宗即位,累拜河南尹,遷戶部尚書。開元四年,遇疾,上手疏醫方以賜之。時議戶部尚書為凶官,遽改授太子詹事,冀其有瘳。尋卒,贈黃門監,謚曰景。

構初喪繼母時,有二妹在襁褓,親加鞠養,咸得成立。及構卒,二妹號絕久之,以撫育恩,遂制三年之服。其弟栩亦甚哀毀,並為當時所稱。栩官至荊州司馬。

蘇珦,雍州藍田人。明經舉,累授鄠縣尉。雍州長史李義琰召而謂曰:「鄠縣本多訴訟,近日遂絕,訪問果由明公為其疏理。」因顧指廳事曰:「此座即明公座也,但恨非遲暮所見耳。」

垂拱初,拜右臺監察御史。時則天將誅韓、魯等諸王,使珦按其密狀,珦訊問皆無徵驗。或誣告珦與韓、魯等同情,則天召見詰問,珦抗議不回。則天不悅,曰:「卿大雅之士,朕當別有驅使,此獄不假卿也。」遂令珦於河西監軍。五遷右司郎中。時御史王弘義託附來俊臣,構陷無罪,朝廷疾之。嘗受詔於虢州採木,役使不節,丁夫多死,珦按奏其事,弘義竟以坐黜。珦尋遷給事中,累授左肅政臺御史大夫。時有詔白司馬阪營大像,糜費巨億,珦以妨農,上疏切諫,則天納焉。

神龍初,武三思擅權,韋月將告三思將有逆謀,返為三思所構,中宗令斬之。珦奏非時不可行刑,由是忤三思旨,轉為右御史大夫。尋出為岐州刺史,復為右臺大夫。會節愍太子敗,詔珦窮其黨與。時睿宗在藩,為得罪者所引,珦因辯析事狀,密奏以保持之。中宗意解,因是多所原免,擢珦為戶部尚書,賜爵河內郡公。尋授太子賔客、檢校詹事,以年老致仕。開元三年卒,年八十一,贈兗州都督,謚曰文。子晉,亦知名。

晉數歲能屬文,作八卦論,吏部侍郎房穎叔、祕書少監王紹宗見而賞歎曰:「此後來王粲也。」弱冠舉進士,又應大禮舉,皆居上第。先天中,累遷中書舍人,兼崇文館學士。玄宗監國,每有制命,皆令晉及賈曾為之。晉亦數進讜言,深見嘉納。俄出為泗州刺史,以父老乞辭職歸侍,許之。父卒後,歷戶部侍郎,襲爵河內郡公。

開元十四年,遷吏部侍郎。時開府宋璟兼尚書事,晉及齊澣遞於京都知選事,旣糊名考判,晉獨多賞拔,甚得當時之譽。俄而侍中裴光庭知尚書事,每過官應批退者,但對衆披簿,以朱筆點頭而巳。晉遂榜選院云:「門下點頭者,更引注擬。」光庭以為侮己,甚不悅,遂出為汝州刺史。三遷魏州刺史,加銀青光祿大夫,入為太子左庶子。二十二年卒,年五十九。

初,晉與洛陽人張循之、仲之兄弟友善,循之等並以學業著名。循之,則天時上書忤旨被誅。仲之,神龍中謀殺武三思,為友人宋之愻所發,下獄死。晉厚撫仲之子漸,有如己子,教之書記,為營婚宦。及晉卒,漸制猶子之服,時人甚以此稱之。

鄭惟忠,宋州宋城人也。儀鳳中,進士舉,授井陘尉,轉湯陰尉。天授中,應舉召見,則天臨軒問諸舉人:「何者為忠?」諸人對不稱旨。惟忠對曰:「臣聞忠者,外揚君之美,內匡君之惡。」則天曰:「善。」授左司禦率府冑曹參軍,累遷水部員外郎。則天幸長安,惟忠待制引見,則天謂曰:「朕識卿,前於東都言『忠臣外揚君之美,內匡君之惡』,至今不忘。」尋加朝散大夫,再遷鳳閣舍人。

中宗即位,甚敬重之,擢拜黃門侍郎。時議請禁嶺南首領家畜兵器,惟忠曰:「夫為政不可革以習俗,且吳都賦云:『家有鶴膝,戶有犀渠。』如或禁之,豈無驚擾耶?」遂寢。無何,守大理卿。節愍太子與將軍李多祚等舉兵誅武三思,事變伏誅。其詿誤守門者並配流,將行,有韋氏黨與密奏請盡誅之。中宗令推斷,惟忠奏曰:「今大獄始決,人心未寧,若更改推,必遞相驚恐,則反側之子,無由自安。」勑令百司議,遂依舊斷,所全者甚多。俄拜御史大夫,持節賑給河北道,仍黜陟牧宰。還,敷奏稱旨,加銀青光祿大夫,封滎陽縣男。開元初,為禮部尚書,轉太子賔客。十年卒,贈太子少保。

王志愔,博州聊城人也。少以進士擢第。神龍年,累除左臺御史,加朝散大夫。執法剛正,百僚畏憚,時人呼為「皁鵰」,言其顧瞻人吏,如鵰鶚之視燕雀也。尋遷大理正,嘗奏言:「法令者,人之隄防,隄防不立,則人無所禁。竊見大理官僚,多不奉法,以縱罪為寬恕,以守文為苛刻。臣濫執刑典,實恐為衆所謗。」遂表上所著應正論以見志,其詞曰:

嘗讀易至「萃,利見大人,亨,聚以正也。六二,引吉无咎。」注曰:「居萃之時,體柔當位。處坤之中,己獨處正。異操而聚,獨正者危,未能變體,以遠於害。故必見引,然後乃吉而无咎。」王肅曰:「六二與九五相應,俱履貞正。引由迎也,為吉所迎,何咎之有?」未嘗不輟書而歎曰:居中履正,事之常體,見引無咎,道亦宜然。

有客聞而惑之,因謂僕曰:今主上文明,域中理定,君累司典憲,不務和同。處正之志雖存,見引之吉誰應?行之不已,余竊懼焉。

僕斂襟降階揖而謝曰:補遺闕於袞職,用忠讜為己任,以蒙養正,見引獲吉,應此道也,仁何遠哉!昔咎繇謨虞,登朝作士,設教理物,開訓成務。是以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怙終賊刑,刑故無小。於是舜美其事曰:「汝明於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理,刑期于無刑,人恊于中,時乃功,懋哉!」故孔子歎其政曰:「舜舉咎繇,不仁者遠。」此非明辟執法,大人見引之應乎?季孫行父之事君也,舉竊寶之愆,黜授邑之賞,明善惡而糾慝,議僭賞以塞違。在虞舜之功,居二十之一,主司得行其道,時君不以為嫌,此非己獨處正,應正而无咎。矢魚於棠,臧伯正色;賂鼎在廟,哀伯抗詞。言者得盡其忠,聞之不加其罪。故春秋稱臧氏之正,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此非異操而聚,引吉之所致乎?魏絳理直,晉侯乃復其位;邾人辭順,趙盾不伐其國。此非正體未變,為吉所迎者乎?

夫在上垂拱,臣下守制,若正應乎上,乃引吉於下。而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交戰於譎正之門,懷疑乎語默之境,懼獨正之莫引,忘此正之必亨。吁嗟乎!行己立身,居正踐義,其動也直,其正也方。維正直而是與,何往而非攸利。何以明之?坤六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文言曰:「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直方大則不疑其所行也。」嵇康撰釋私論,曹羲著至公篇,皆以崇公激俗,抑私事主,一言可以蔽之,歸於體正而已矣。禮記曰:「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變,故君子盡心焉。」若以喜怒制刑,輕重設比,是則橋前驚馬,用希旨論人,苑中獵兔,以從欲廢法。理有違而合道,物貴和而不同,不同之和,正在其中矣。

昔任延為武威太守,漢帝誡之曰:「善事上官,無失名譽。」延對曰:「臣聞忠臣不私,私臣不忠,上下雷同,非國家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詔。」任延雅奏,漢主是其言。此則歸正不回,乖旨順義,不以忤懷見忌,斯亦違而合道。晏子春秋:景公見梁丘據曰:「據與我和。」晏子曰:「此同也。和者,君甘則臣酸,君淡則臣鹹。今據也,君甘亦甘,所謂同也,安得為和?」是以濟鹽梅以調羹,乃適平心之味;獻可否而論道,方恢政體之節。俟引正而遵度,故曰物貴和而不同。劉曼山辯和同之義,有旨哉!若以不同見譏,未敢聞誨。

客曰:和同乖訓,則已聞之。授法成而不變者,豈恤獄之寬憲耶?書曰:「御衆以寬。」傳曰:「寬則得衆。」若以嚴統物,異乎寬政矣。

對曰:刑賞二柄,唯人主操之,崇厚任寬,是謂帝王之德。慎子曰:「以力役法者,百姓也;以死守法者,有司也;以道變法者,君上也。」然則匪人臣所操。後魏游肇之為廷尉也,魏帝嘗私勑肇有所降恕,肇執而不從曰:「陛下自能恕之,豈足令臣曲筆也?」是知寬恕是君道,曲從非臣節。人或未達斯旨,不料其務,以平刑為峻,將曲法為寬,謹守憲章,號為深密。內律:「釋種虧戒,一誅五百人,如來不救其罪。」豈謂佛法為殘刻耶?老子道德經云:「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豈謂道教為凝峻耶?家語曰:「王者之誅有五,而竊盜不預焉。」即心辯言偽之流;禮記亦陳四殺,破律亂名之謂。豈是儒家執禁,孔子之深文哉?此三教之用法者,所以明真諦,重玄猷,存天綱,立人極也。

然則乾象震曜,天道明威。齊衆惟刑,百王所以垂範;折人以法,三后於是成功。所務掌憲決平,斯廷尉之職耳。易曰:「家人嗃嗃,無咎;婦子嘻嘻,終吝。」嚴於其家,可移於國。昔崔寔達於理而作政論,仲長統曰:「凡為人主,宜寫政論一通,置諸坐側。」其大抵云為國者以嚴致平,非以寬致平者也。然則稱嚴者不必踰條越制,凝網重罰,在於施隱括以矯枉,用平典以禁非。刑故有常,罰輕無捨,人不易犯,防之難越故也。但人慢吏濁,偽積贓深,而曰以寬理之,可以無過。何異乎命王良御駻,捨銜策於奔踶;請俞跗攻疾,停藥石於膚腠!適見秋駕轉逸,膏肓更深,醫人僕夫,何功之有?

又謂僕曰:成法而變,唯帝王之命歟?

對曰:何為其然也?昔漢武帝甥昭平君殺人,以公主子,廷尉上請論。左右為言,武帝垂涕歎曰:「法令者,先帝之所造也,用親故誣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高廟乎?又下負萬人!」乃可其奏。近代隋文帝子秦王俊為并州總管,以奢縱免官。僕射楊素奏言:「王,陛下愛子,請捨其過。」文帝曰:「法不可違。若如公意,我是五兒之父,非兆人之父,何不別制天子兒律乎?我安能虧法!」卒不許。此是帝王操法,恊於禮經不變之義。況於秋官典職,司寇肅事,而可變動者乎!我皇睿哲登宸,高視巖廊之上;宰衡明允就列,輯穆廟堂之下。乾坤交泰,日月光華,庶績其凝,衆工咸理。聚以正也,僕幸利見大人;引其吉焉,期養正於下位。中正是託,子何懼乎?

夫君子百行之基,出處二途而已。出則策名委質,行直道以事人,進善納忠,仰太階而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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