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零一 列傳第五十一

作者: 劉昫 等編11,290】字 目 录

自非上智,焉能不移;在於中人,理由習俗。若重謹厚之士,則懷祿者必崇德以修名;若開趨競之門,邀仕者皆戚施而附會。附會則百姓罹其弊,潔己則兆庶蒙其福。故風化之漸,靡不由茲。今訪鄉閭之談,唯祇歸於里正。縱使名虧禮則,罪挂刑章,或冒籍以偷資,或邀勳而竊級,假其不義之賂,則是無犯鄉閭。豈得比郭有道之銓量,茅容望重,裴逸人之賞拔,夏少名高,語其優劣也!

祇如才應經邦之流,唯令試策;武能制敵之例,只驗彎弧。若其文擅清奇,便充甲第,藻思微減,便即告歸。以此收人,恐乖事實。何者?樂廣假筆於潘岳,靈運詞高於穆之,平津文劣於長卿,子建筆麗於荀彧。若以射策為最,則潘、謝、曹、馬必居孫、樂之右;若使恊贊機猷,則安仁、靈運亦無裨附之益。由此言之,不可一概而取也。至如武藝,則趙雲雖勇,資諸葛之指撝;周勃雖雄,乏陳平之計略。若使樊噲居蕭何之任,必失指縱之機;使蕭何入戲下之軍,亦無免主之効。鬬將長於摧鋒,謀將審於料事。是以文泉聚米,知隗囂之可圖;陳湯屈指,識烏孫之自解。八難之謀設,高祖追慚於酈生;九拒之計窮,公輸息心於伐宋。謀將不長於弓馬,良相寧資於射策。豈與夫元長自表,妄飾詞鋒,曹植題章,虛飛麗藻,校量其可否也!

伏願陛下降明制,頒峻科。千里一賢,尚不為少,僥倖冒進,須立隄防。斷浮虛之飾詞,收實用之良策,不取無稽之說,必求忠告之言。文則試以効官,武則令其守禦,始旣察言觀行,終亦循名責實,自然僥倖濫吹之伍,無所藏其妄庸。故晏嬰云:「舉之以語,考之以事;寡其言而多其行,拙於文而工於事。」此取人得賢之道也。其有武藝超絕,文鋒挺秀,有効伎之偏用,無經國之大才,為軍鋒之爪牙,作詞賦之標準。自可試凌雲之策,練穿札之工,承上命而賦甘泉,稟中軍而令赴敵,旣有隨才之任,必無負乘之憂。臣謹案吳起臨戰,左右進劒,吳子曰:「夫提鼓揮桴,臨難決疑,此將事也。一劒之任,非將事也。」謹案諸葛亮臨戎,不親戎服,頓蜀兵於渭南,宣王持劒,卒不敢當。此豈弓矢之用也!謹案楊得意誦長卿之文,武帝曰:「恨不得與此人同時。」及相如至,終於文園令,不以公卿之位處之者,蓋非其所任故也。

謹案漢法,所舉之主,終身保任。楊雄之坐田儀,責其冒薦;成子之居魏相,酬於得賢。賞罰之令行,則請謁之心絕;退讓之義著,則貪競之路消。自然朝廷無爭祿之人,選司有謙撝之士。仍請寬立年限,容其採訪簡汰,堪用者令其試守,以觀能否,參驗行事,以別是非。不實免王丹之官,得人加翟璜之賞,自然見賢不隱,食祿自專。荀彧進鍾繇、郭嘉,劉陶薦李膺、朱穆。勢不云遠。有稱職者受薦賢之賞,濫舉者抵欺罔之罪,自然舉得賢行,則君子之道長矣。

尋轉水部員外郎,累遷給事中、檢校常州刺史。屬宣州狂寇朱大目作亂,百姓奔走,謙光嚴備安輯,闔境肅然。轉刑部侍郎,加銀青光祿大夫,再遷尚書左丞。景雲中,擢拜御史大夫。時僧惠範恃太平公主權勢,逼奪百姓店肆,州縣不能理。謙光將加彈奏,或請寢之,謙光曰:「憲臺理冤滯,何所迴避,朝彈暮黜,亦可矣。」遂與殿中慕容珣奏彈之,反為太平公主所構,出為岐州刺史。惠範旣誅,遷太子賔客,轉刑部尚書,加金紫光祿大夫、昭文館學士。開元初,為東都留守,又轉太子賔客。以與太子同名,表請行字,特勑賜名登。尋以孽子悅千牛為憲司所劾,放歸田里。朝廷以其家貧,又特給致仕祿。七年卒,年七十三,贈晉州刺史。撰四時記二十卷。

韋湊,京兆萬年人。曾祖瓚,隋尚書右丞。祖叔諧,蒲州刺史。父玄,桂州都督府長史。湊,永淳二年,解褐授婺州參軍,累轉揚府法曹參軍。州人前仁壽令孟神爽豪縱,數犯法,交通貴戚,前後官吏莫敢繩按,湊白長史張潛,請因事除之。會神爽坐事推問,湊無所假借,神爽妄稱有密旨,究問引虛,遂杖殺之,遠近稱伏。湊,景龍中歷遷將作少匠、司農少卿。嘗以公事忤宗楚客,出為貝州刺史。

睿宗即位,拜鴻臚少卿,加銀青光祿大夫。景龍二年,轉太府少卿,又兼通事舍人。時改葬節愍太子,優詔加謚;又雪李多祚等罪,還其官爵,仍議更加贈官。湊上書曰:

臣聞王者發號施令,必法乎天道,使三綱攸敘,十等咸若者,善善明,惡惡著也。善善者,懸爵賞以勸之也;惡惡者,設刑罰以懲之也。其賞罰所不加者,則考行立謚以襃貶之,所以勸誡將來也。斯並至公之大猷,非私情之可徇。故箕、微獲用,管、蔡為戮。謚者,臣議其君,子議其父,而曰「靈」曰「厲」者,不敢以私而亂大猷也,則其餘安可失衷哉!

臣竊見節愍太子與李多祚等擁北軍禁旅,上犯宸居,破扉斬關,突禁而入,兵指黃屋,騎騰紫微。孝和皇帝移御玄武門,親降德音,諭以逆順,而太子據鞍自若,督衆不停。俄而其黨悔非,轉逆為順,或迴兵討賊,或投狀自拘。多祚等伏誅,太子方事逃竄。向使同惡相濟,天道無徵,賊徒闕倒戈之人,侍臣虧陛戟之衛,其為禍也,胡可忍言!于時臣任將作少匠,賜通事舍人內供奉。其明日,孝和皇帝引見供奉官等,雨淚謂曰:「幾不與卿等相見!」其為危懼,不亦甚乎!而今聖朝雪罪禮葬,謚為節愍,以臣愚識,竊所惑焉。

夫臣子之禮,嚴敬斯極,故過位必趨,蹙路馬芻有誅。昔漢成之為太子也,行不敢絕馳道。當周室之衰微也,秦師過周北門,左右免冑而下,王孫滿猶以其不卷甲束兵,譏其無禮,知其必敗。由是言之,則太子稱兵宮內,跨馬御前,悖禮已甚矣,況將更甚乎。而可襃謚,此臣所未諭也。以其斬武三思父子而嘉之乎?然弄兵討逆以安君父,則可嘉也,而乃因欲自取之,是競為逆,可襃謚乎?此又臣所未諭也。將廢韋氏而嘉之乎?然韋氏逆彰義絕,雖誅之亦可也。當此時也,韋氏未有逆彰,未有義絕,於太子為母,豈有廢母之理乎!且旣非中宗之命而廢之,是劫父廢母,亦悖逆也,可襃謚乎?此又臣所未諭也。夫君或不君,臣安可不臣;父或不父,子安可不子。借如君父有桀、紂之行,臣子無廢殺之理。況先帝功格宇宙,德被生靈,廟號中宗,謚曰孝和皇帝,而逆命之子,可襃謚乎?此又臣所未諭也。

昔獻公惑驪姬之譖,將殺其太子申生,公子重耳謂之曰「子盍言子之志於公乎?」太子曰:「不可,君安驪姬,是我傷君之心也。」曰:「然則盍行乎?」曰:「不可,君謂我欲弒君也,天下豈有無父之國哉!吾何行之!」使人辭於狐突曰:「申生不敢愛其死。雖然,吾君老矣,子少,國家多難。伯氏苟出而圖吾君,申生受賜而死。」再拜稽首,乃自縊。其行如是,甚謚僅可為恭。今太子之行反是,可謚為節愍乎?此又臣所未諭也。

昔漢武帝末年,江充與太子有隟,恐帝晏駕後為太子所誅。會巫蠱事起,充典理其事,因此為姦,遂至太子宮掘蠱,得桐木以誣太子。時武帝避暑甘泉宮,獨皇后、太子在,太子不能自明,納其少傅石德謀,遂矯節斬充,因敗逃匿。非稱兵詣闕,無逆謀於父,然身死於湖,不葬無謚。至昭帝時,有男子詣北闕自稱衛太子,制使公卿識視,至者莫敢發言。京兆尹雋不疑後至,叱從吏收縛之。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諸君何患於衛太子。昔蒯聵出奔,輒拒而不納,春秋是之。衛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來自詣,此罪人也。」遂送制獄。天子聞而嘉之曰:「公卿大臣,當用經術明於大義者。」及後太子孫立為天子,是曰孝宣皇帝,太子方獲禮葬,而謚曰戾。今節愍太子之行比之,豈可同年而語。其於陛下,又猶子也,而謚為節愍乎?此又臣所未諭也。

昔項羽之臣丁公,常將危漢高祖,高祖謂之曰:「二賢豈相厄哉!」丁公乃止。及高祖滅項氏,遂戮丁公以徇,曰:「使項王失天下者,丁公也。」夫戮之,大義至公也,不私德之,所以誡其後之事君者。今節愍太子之為逆,復非欲保護陛下,其可襃謚乎?此又臣之所未諭也。

陛下天縱聖哲,所任賢明,以臣至愚,寧可干議?然臣又惟堯、舜,聖君也,八凱、五臣,良佐也,猶廣聽芻蕘之言者,蓋為智者千慮,或有一失,愚者千慮,或有一得也。故曰:「狂夫之言,聖人擇焉。」臣輒緣斯義,敢以陳聞,願得與議謚者對議於御前。若臣言非也,甘受謗聖政之罪,赴鼎鑊之誅。仍請申明義以示天下,使臣輩愚惑者咸蒙冰釋,則無復異議矣。若所謚未當,奈何施之聖朝,垂之史冊,使後代逆臣賊子因而引譬,資以為辭,是開悖亂之門,豈示將來之法!伏望改定其謚,務合禮經。其李多祚等罪,請從宥免,不謂為雪,以順天下之心,則盡善盡美矣。

書奏,睿宗引湊謂曰:「誠如卿言。事已如此,如何改動?」湊曰:「太子實行悖逆,不可襃美,請稱其行,改謚以一字。多祚等以兵犯君,非曰無罪,衹可云放,不可稱雪。」帝然其言。當時執政以制令已行,難於改易,唯多祚等停贈官而已。

明年春,起金仙、玉真兩觀,用工巨億。湊進諫曰:「陛下去夏,以妨農停兩觀作,今正農月,翻欲興功。雖知用公主錢,不出庫物,但土木作起,高價雇人,三輔農人,趨目前之利,捨農受雇,棄本逐末。臣聞一夫不耕,天下有受其飢者,臣竊恐不可。」帝不應。湊又奏曰:「且陽和布氣,萬物生育,土木之間,昆蟲無數。此時興造,傷殺甚多,臣亦恐非仁聖本旨。」睿宗方納其言,令在外詳議。中書令崔湜、侍中岑羲謂湊曰:「公敢言此,大是難事。」湊曰:「叨食厚祿,死且不辭,況在明時,必知不死。」尋出為陝州刺史,無幾,轉汝州刺史,開元二年夏,勑靖陵建碑,徵料夫匠。湊以自古園陵無建碑之禮,又時正旱儉,不可興功,飛表極諫,工役乃止。尋遷岐州刺史。

四年,入為將作大匠。時有勑復孝敬廟為義宗,湊上書曰:

臣聞王者制禮,是曰規模,規模之興,實由師古。師古之道,必也正名,名之與實,故當相副。其在宗廟,禮之大者,豈可失哉!禮,祖有功而宗有德,祖宗之廟,百代不毀。故殷太甲為太宗,太戊曰中宗,武丁曰高宗;周宗文王、武王;漢則文帝為太宗,武帝為世宗。其後代有稱宗者,皆以方制海內,德澤可宗,列於昭穆,期於不毀。稱宗之義,不亦大乎!伏惟孝敬皇帝位止東宮,未嘗南面,聖道誠冠於儲副,德教不被於寰瀛,立廟稱宗,恐非合禮。況別起寢廟,不入昭穆,稽諸祀典,何義稱宗?而廟號義宗,稱之萬代,以臣庸識,竊謂不可。陛下率循典禮,以闢大猷,有司所議,以致此失,或虧盡善,豈不惜哉!望更詳議,務合於禮。

於是勑太常議,遂停義宗之號。

湊前後上書論時政得失,多見採納。再遷河南尹,累封彭城郡公。以公事左授杭州刺史,轉汾州刺史。十年,拜太原尹兼節度支度營田大使。其年卒官,年六十五。贈幽州都督,謚曰文。子見素,自有傳。湊從子虛心。

虛心父維,少習儒業,博涉文史,舉進士。自大理丞累至戶部郎中,善於剖判,時員外郎宋之問工於詩,時人以為戶部有二妙。終於左庶子。虛心舉孝廉,為官嚴整,累至大理丞、侍御史。神龍年,推按大獄,時僕射竇懷貞、侍中劉幽求意欲寬假,虛心堅執法令,有不可奪之志。景龍中,西域羌胡背叛,時並擒獲,有勑盡欲誅之。虛心論奏,但罪元首,其所全者千餘人。虛心有孝行,及丁父憂,哀毀過禮,鬚鬢盡白,朝廷深所嗟尚。後遷御史中丞、左右丞、兵部侍郎、荊揚潞長史兼採訪使,所在官吏振肅,威令甚舉,中外以為標準。歷戶部尚書、東京留守,卒,年六十七。

季弟虛舟,亦以舉孝廉,自御史累至戶部、司勳、左司郎中,歷荊州長史,洪、魏州刺史兼採訪使,多著能政。入為刑部侍郎,終大理卿。家有禮則,父子兄弟更踐郎署,時稱「郎官家。」

韓思復,京兆長安人也。祖倫,貞觀中為左衛率,賜爵長山縣男。思復少襲祖爵。初為汴州司戶參軍,為政寬恕,不行杖罰。在任丁憂,家貧,鬻薪終喪制。時姚崇為夏官侍郎,知政事,深嘉歎之,擢授司禮博士。

景龍中,累遷給事中。時左散騎常侍嚴善思坐譙王重福事下制獄,有司言:「善思昔嘗任汝州刺史,素與重福交遊,召至京師,竟不言其謀逆,唯奏云『東都有兵氣』。據狀正當匿反,請從絞刑。」思復駁奏曰:「議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5下一页末页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