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零六 列傳第五十六

作者: 劉昫 等編9,447】字 目 录

所殺。

國忠之黨翰林學士張漸竇華、中書舍人宋昱、吏部郎中鄭昂等,憑國忠之勢,招來賂遺,車馬盈門,財貨山積;及國忠敗,皆坐誅滅,其斲喪王室,俱一時之沴氣焉。

張暐,汝州襄城人也。祖德政,武德中鄆州刺史。暐,景龍初為銅鞮令,家本豪富,好賔客,以弋獵自娛。會臨淄王為潞州別駕,暐潛識英姿,傾身事之,日奉遊處。及樂人趙元禮自山東來,有女美麗,善歌舞,王幸之,止於暐第,生廢太子瑛。唐隆元年六月,王清內難,升為皇太子,召暐拜宮門大夫,每與諸王、姜皎、崔滌、李令問、王守一、薛伯陽在太子左右以接歡。其年,擢拜左臺侍御史,數月遷左御史臺中丞。

先天元年,太子即位,帝居武德殿。太平公主有異謀,廣樹朋黨,暐與僕射劉幽求請先為備。太平聞之,白於睿宗,乃流暐於嶺南峰州,幽求謫於嶺外。及太平之敗,幽求追拜尚書左僕射、兼侍中;暐為大理卿,封鄧國公,實封三百戶,逾月又加權兼雍州長史。其年十二月,改元開元,以雍州為京兆府,長史為尹。暐首遷京兆尹,入侍宴私,出主都政,以為榮寵之極。暐亦有應務才幹,遷太子詹事,判尚書左右丞,再除左羽林大將軍,三為左金吾大將軍,又為殿中監、太僕卿。

二十年,以暐年高,加特進。子履冰、季良、弟晤皆居清列。天寶初,暐還鄉拜掃,特賜錦袍繒綵,御賜詩以寵異之,乘傳來往,勑郡縣供擬。暐鬢髮華皓,在輿中,子弟車馬連接數里,衣冠榮之。中使中路追賜藥物。至襄城月餘,詔還京。五載薨,年九十餘,贈開府儀同三司。其後,履冰為金吾將軍。季良殿中監,俱列棨戟,時人美之。暐壽考,善保終始。

王琚,懷州河內人也。叔父隱客,則天朝為鳳閣侍郎。琚少孤而聦敏,有才略,好玄象合鍊之學。神龍初,年二十餘,嘗謁駙馬王同皎,同皎甚器之,益歡洽。言及刺武三思事,琚義而許之,與周璟、張仲之為忘年之友。及同皎敗,琚恐為吏所捕,變姓名詣於江都,傭書於富商家,主人後悟其非傭者,以女嫁之,資給其財。經四五年,睿宗登極,琚具白主人,厚資其行裝,乃至長安。遇玄宗為太子監國,為太平公主所忌,思立孱弱,以竊威權,太子憂危。沙門普潤先與玄宗筮,克清內難,加三品,食實封,常入太子宮。琚見之,說以天時人事。歷然可觀。普潤白玄宗,玄宗異之。及琚於吏部選補諸暨主簿,於東宮過謝,及殿,而行徐視高,中官曰:「殿下在簾下。」琚曰:「在外只聞有太平公主,不聞有太子。太子有大功於社稷,大孝於君親,何得有此聲?」玄宗遽召見之,琚曰:「頃韋庶人智識淺短,親行弒逆,人心盡搖,思立李氏,殿下誅之為易。今社稷已安,太平則天之女,凶狡無比,專思立功,朝之大臣,多為其用。主上以元妹之愛,能忍其過。賤臣淺識,為殿下深憂。」玄宗命之同榻而坐。玄宗泣曰:「四哥仁孝,同氣唯有太平,言之恐有違犯,不言憂患轉深,為臣為子,計無所出。」琚曰:「天子之孝,貴於安宗廟,定萬人。徵之於昔,蓋主,漢帝之長姊,帝幼,蓋主共養帝於宮中,後與上官桀、燕王謀害大司馬霍光,不議及君上,漢主恐危劉氏,以大義去之。況殿下功格天地,位尊儲貳。太平雖姑,臣妾也,何敢議之!今劉幽求、張說、郭元振一二大臣,心輔殿下。太平之黨,必有移奪安危之計,不可立談。」玄宗又曰:「公有何小藝,可隱跡與寡人遊處?」琚曰:「飛丹鍊藥,談諧嘲詠,堪與優人比肩。」玄宗益喜,與之為友,恨相知晚,呼為王十一。翌日,奏授詹事府司直、內供奉兼崇文學士,日與諸王及姜皎等侍奉焉,獨琚常預秘計。踰月,又拜太子舍人,尋又兼諫議大夫、內供奉,又贈其父故下邽丞仲友楚州刺史。

先天元年七月,玄宗居尊位,在武德殿。八月,擢拜中書侍郎。時劉幽求、張暐並流於嶺外,琚見事迫,請早為之計。二年七月三日,琚與岐王範、薛王業、姜皎、李令問、王毛仲、王守一並預誅逆,以鐵騎至承天門。時睿宗聞鼓譟聲,召郭元振升承天樓,宣詔下關,侍御史任知古召募數百人於朝堂,不得入。頃間,琚等從玄宗至樓上,誅蕭至忠、岑羲、竇懷貞、常元楷、李慈、李猷等。睿宗遜居百福殿。十日,拜琚銀青光祿大夫、戶部尚書,封趙國公,食實封五百戶;皎銀青光祿大夫、工部尚書,封楚國公,實封五百戶;令問銀青光祿大夫、殿中監、宋國公,實封三百戶;毛仲輔國大將軍、左武衛大將軍、檢校閑廄兼知監牧使、霍國公,實封五百戶;守一銀青光祿大夫、太常卿員外置同正員,進封晉國公,實封五百戶。琚、皎、令問並固讓尚書、殿中監,不上。十八日,琚、皎依舊官各加實封二百戶,通前七百戶。累日,玄宗讌於內殿,賜功臣金銀器皿各一牀、雜綵各一千匹、絹一千匹,列於庭,讌慰終夕,載之而歸。

琚轉見恩顧,每延入閣中,迄夜方出。歸休之日,中官至第召之。中宮亦使尚宮就琚宅問訊琚母,時果珍味賚之,助其甘旨。琚在帷幄之側,常參聞大政,時人謂之「內宰相」,無有比者。又贈其父魏州刺史。或有上說於玄宗曰:「彼王琚、麻嗣宗譎詭縱橫之士,可與履危,不可得志。天下已定,宜益求純樸經術之士。」玄宗乃疏之。

十一月,令御史大夫持節巡天兵以北諸軍。十二月,改年號為開元,又改官名,與蘇頲同為紫微侍郎。二年二月迴,未及京,便除澤州刺史,削封。歷衡、郴、滑、虢、沔、夔、許、潤九州剌史,又復其封。二十年,丁母憂。二十二年,起復右庶子,兼巂州剌史,又改同、蒲、通、鄧、蔡五州刺史。天寶後,又為廣平、鄴郡二太守。性豪侈,著勳中朝,又食實封,典十五州,常受饋遺,下檐帳設,皆數千貫。玄宗念舊,常優容之。侍兒二十人,皆居寶帳。家累三百餘口,作造不遵於法式。雖居州伯,與佐官、胥吏、酋豪連榻飲謔,或樗蒱、藏鉤以為樂。每移一州,車馬填路,數里不絕。攜妓從禽,恣為歡賞,垂四十年矣。

時李邕、王弼與琚皆年齒尊高,久在外郡,書疏尺題來往,有「譴謫留落」之句。右相林甫以琚等負材使氣,陰議除之。五載正月,琚果為林甫構成其罪,貶琚江華郡員外司馬,削階封。至任未幾,林甫使羅希奭重按之。希奭排馬牒至,琚懼,仰藥,竟不能死;及希奭至,遂自縊而卒。死非其罪,人用憐之。寶應元年,贈太子少保。

王毛仲,本高麗人也。父游擊將軍職事求婁,犯事沒官,生毛仲,因隷于玄宗。性識明悟,玄宗為臨淄王,常伏事左右。及出兼潞州別駕,又見李宜德趫捷善騎射,為人蒼頭,以錢五萬買之。景龍三年冬,玄宗還長安,以二人挾弓矢為翼。

初,太宗貞觀中,擇官戶蕃口中少年驍勇者百人,每出遊獵,令持弓矢於御馬前射生,令騎豹文韉,著畫獸文衫,謂之「百騎」。至則天時,漸加其人,謂之「千騎」,分隷左右羽林營。孝和謂之「萬騎」,亦置使以領之。玄宗在藩邸時,常接其豪俊者,或賜飲食財帛,以此盡歸心焉。毛仲亦悟玄宗旨,待之甚謹,玄宗益憐其敏惠。

及四年六月,中宗遇弒,韋后稱制,令韋播、高嵩為羽林將軍,令押千騎營,榜棰以取威。其營長葛福順、陳玄禮等相與見玄宗訴冤,會玄宗已與劉幽求、麻嗣宗、薛崇簡等謀舉大計,相顧益歡,令幽求諷之,皆願決死從命。及二十日夜,玄宗入苑中,宜德從焉,毛仲避之不入。乙夜,福順等至,玄宗曰:「與公等除大逆,安社稷,各取富貴,在於俄頃,何以取信?」福順等請號而行,斯須斬韋播、韋璿、高嵩等頭來,玄宗舉火視之。又召鍾紹京領總監丁匠刀鋸百人至,因斬關而入,后及安樂公主等皆為亂兵所殺。其夜,少帝以玄宗著大勳,進封平王。以紹京、幽求知政事,署詔勑。崇簡、嗣宗及福順、宜德,功大者為將軍,次者為中郎將。其時,梓宮在殯,舉城縞素。及明,玄宗引新立功者皆衣紫衣緋,持滿鐵騎而出,傾城聚觀歡慰。其犯逆者,盡曝屍於城外。毛仲數日而歸,玄宗不責,又超授將軍。

及玄宗為皇太子監國,因奏改左右萬騎左右營為龍武軍,與左右羽林為北門四軍,以福順等為將軍以押之。龍武官盡功臣,受賜賚,號為「唐元功臣」。長安良家子避征徭,納資以求隷於其中,遂每軍至數千人。毛仲專知東宮駝馬鷹狗等坊,未逾年,已至大將軍,階三品矣。及先天二年七月,毛仲預誅蕭、岑等功,授輔國大將軍、左武衛大將軍、檢校內外閑廄兼知監牧使,進封霍國公,實封五百戶。毛仲奉公正直,不避權貴,兩營萬騎功臣、閑廄官吏皆懼其威,人不敢犯。苑中營田草萊常收,率皆豐溢,玄宗以為能。開元十四年,贈其父秦州刺史。

毛仲雖有賜莊宅,奴婢、駝馬、錢帛不可勝紀,常於閑廄側內宅住。每入侍讌賞,與諸王、姜皎等御幄前連榻而坐。玄宗或時不見,則悄然如有所失;見之則歡洽連宵,有至日晏。其妻已邑號國夫人;賜妻李氏又為國夫人。每入內朝謁,二夫人同承賜賚,生男,孩稚已授五品,與皇太子同遊,故中官楊思勗、高力士等常避畏之。七年,進位特進,行太僕卿,餘並如故。九年,持節充朔方道防禦討擊大使,仍以左領軍大總管王晙與天兵軍節度張說,東與幽州節度裴伷先等計會。

毛仲部統嚴整,群牧孳息,遂數倍其初。芻粟之類,不敢盜竊,每歲迴殘,常致數萬斛。不三年,扈從東封,以諸牧馬數萬匹從,每色為一隊,望如雲錦,玄宗益喜。於岳下以宰相源乾曜、張說加左右丞相,毛仲加開府儀同三司。自玄宗先天正位後,以后父王同皎及姚崇、宋璟及毛仲十五年間四人至開府,又勑張說為監牧頌以美之。十七年,從朝五陵,又贈毛仲父益州大都督。毛仲益驕,嘗求為兵部尚書,玄宗不悅,毛仲怏怏,見於詞色。又福順子娶毛仲女,宜德、唐地文等數十人皆與毛仲善,倚之多為不法。中官等妒其全盛逾己,專發其罪,尤倨慢之。中官高品者,毛仲視之蔑如也;如卑品者,小忤意則挫辱如己之僮僕。力士輩恨入骨髓。毛仲承恩遇,妻產,嘗借苑中亭子納涼,玄宗借之。中官構之彌甚,曰:「北門奴官太盛,豪者皆一心,不除之,必起大患。」

後毛仲索甲仗於太原軍器監,時嚴挺之為少尹,奏之。玄宗恐其黨震懼為亂,乃隱其實狀,詔曰:「開府儀同三司、兼殿中監、霍國公、內外閑廄監牧都使王毛仲,是惟微細,非有功績,擢自家臣,升于朝位。恩寵莫二,委任斯崇。無涓塵之益,肆驕盈之志。往屬艱難,遽茲逃匿,念深惟舊,義在優容,仍荷殊榮,蔑聞悛悔。在公無竭盡之効,居常多怨望之詞。跡其深愆,合從誅殛;恕其庸昧,宜從遠貶。可瀼州別駕員外置長任,差使馳驛領送至任,勿許東西及判事。」左領軍大將軍耿國公葛福順,貶壁州員外別駕;左監門將軍盧龍子唐地文,貶振州員外別駕;右武衛將軍成紀侯李守德,貶嚴州員外別駕,守德本宜德也,立功後改名;右威衛將軍王景耀,貶黨州員外別駕;右威衛將軍高廣濟,貶道州員外別駕。毛仲男太子僕守貞,貶施州司戶;太子家令守廉,貶溪州司戶;率更令守慶,貶鶴州司倉;左監門長史守道,貶涪州參軍。連累者數十人。又詔殺毛仲,及永州而縊之。

其後,中官益盛,而陳玄禮以淳樸自檢,宿衛宮禁,志節不衰。天寶中,玄宗在華清宮,乘馬出宮門,欲幸虢國夫人宅,玄禮曰「未宣勑報臣,天子不可輕去就。」玄宗為之迴轡。他年在華清宮,逼正月半,欲夜遊,玄禮奏曰:「宮外即是曠野,須有備預,若欲夜遊,願歸城闕。」玄宗又不能違。及安祿山反,玄禮欲於城中誅楊國忠,事不果,竟於馬嵬斬之。從玄宗入巴蜀迴,封蔡國公,實封三百戶。上元元年八月致仕。

史臣曰:李林甫以諂佞進身,位極台輔,不懼盈滿,蔽主聦明,生旣唯務陷人,死亦為人所陷,得非彼蒼假手,以示禍淫者乎!楊國忠稟性奸回,才薄行穢,領四十餘使,恣弄威權,天子莫見其非,群臣由之杜口,致祿山叛逆,鑾輅播遷,梟首覆宗,莫救艱步。以玄宗之睿哲,而惑於二人者,蓋巧言令色,先意承旨,財利誘之,迷而不悟也。開元任姚崇、宋璟而治,幸林甫、國忠而亂,與夫齊桓任管仲、隰朋,幸竪刁、易牙,亦何異哉!書曰:「臣有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國。」孔子曰:「佞人殆。」誠哉是言也。張暐、王琚、王毛仲,皆鄧通、閎孺之流也。琚有締構之功,過多僭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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