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零九 列傳第五十九

作者: 劉昫 等編6,423】字 目 录

縱橫奮擊,賊兵披靡,萬均兄弟由是獲免。時吐谷渾主在突淪川,何力復欲襲之,萬均懲其前敗,固言不可。何力曰:「賊非有城郭,逐水草以為生,若不襲其不虞,便恐鳥驚魚散。一失機會,安可傾其巢穴耶!」乃自選驍兵千餘騎,直入突淪川,襲破吐谷渾牙帳,斬首數千級,獲駝馬牛羊二十餘萬頭,渾主脫身以免,俘其妻子而還。有詔勞於大斗拔谷。萬均乃排毀何力,自稱己功。何力不勝憤怒,拔刀而起,欲殺萬均,諸將勸止之。太宗聞而責問其故,何力言萬均敗恧之事,太宗怒,將解其官迴授,何力固讓曰:「以臣之故而解萬均,恐諸蕃聞之,以為陛下厚蕃輕漢,轉相誣告,馳競必多。又夷狄無知,或謂漢臣皆如此輩,固非安寧之術也。」太宗乃止。尋令北門宿衛,檢校屯營事,勑尚臨洮縣主。

十四年,為葱山道副大總管,討平高昌。時何力母姑臧夫人、母弟賀蘭州都督沙門並在涼府。十六年,詔許何力覲省其母,兼撫巡部落。時薛延陀強盛,契苾部落皆願從之。何力至,聞而大驚曰:「主上於汝有厚恩,任我又重,何忍而圖叛逆!」諸首領皆曰:「可敦及都督已去,何故不行?」何力曰:「我弟沙門孝而能養,我以身許國,終不能去也。」於是衆共執何力至延陀所,置於可汗牙前。何力箕踞而坐,拔佩刀東向大呼曰:「豈有大唐烈士,受辱蕃庭,天地日月,願知我心!」又割左耳以明志不奪也。可汗怒,欲殺之,為其妻所抑而止。初,太宗聞何力之延陀,明非其本意。或曰:「人心各樂其土,何力今入延陀,猶魚之得水也。」太宗曰:「不然,此人心如鐵石,必不背我。」會有使自延陀至,具言其狀,太宗泣謂群臣曰「契苾何力竟如何?」遽遣兵部侍郎崔敦禮持節入延陀,許降公主,求何力。由是還,拜右驍衛大將軍。

太宗旣許公主於延陀,行有日矣,何力抗表固言不可。太宗曰:「吾聞天子無戲言,旣已許之,安可廢?」何力曰:「然。臣本請延緩其事,不謂總停。臣聞六禮之內,壻合親迎,宜告延陀親來迎婦,縱不敢至京邑,即當使詣靈州。畏漢必不敢來,論親未可有成日。旣憂悶,臣又攜離,不盈一年,自相猜忌。延陀志性狠戾,若死,必兩子相爭,坐而制之,必然之理。」太宗從之。延陀恐有詐,竟不至靈州,自後常悒悒不得志,一年而死,兩子果爭權,各立為主。

太宗征遼東,以何力為前軍總管,軍次白崖城,為賊所圍,被矟中腰,瘡重疾甚,太宗自為傅藥。及拔賊城,勑求傷之者高突勃,付何力自殺之。何力奏言:「犬馬猶為其主,況於人乎?彼為其主,況致命冒白刃而刺臣,是其義勇士也。本不相識,豈是冤讎?」遂捨之。二十二年,為崑丘道總管,擊龜茲,獲其王訶梨布失畢及諸首領等。太宗崩,何力欲殺身以殉,高宗諭而止之。

永徽二年,處月、處密叛,以何力為弓月道大總管,討平之,擒其渠帥處密時健俟斤、合支賀等以歸。顯慶二年,遷左驍衛大將軍,累封郕國公,兼檢校鴻臚卿。

龍朔元年,又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九月,次于鴨綠水,其地即高麗之險阻,莫離支男生以精兵數萬守之,衆莫能濟。何力始至,會層冰大合,趣即渡兵,鼓譟而進,賊遂大潰,追奔數十里,斬首三萬級,餘衆盡降,男生僅以身免。會有詔班師,乃還。其年,九姓叛,以何力為鐵勒道安撫大使。乃簡精騎五百馳入九姓中,賊大驚,何力乃謂曰:「國家知汝被詿誤,遂有翻動,使我捨汝等過,皆可自新。罪在酋渠,得之則已。」諸姓大喜,共擒偽葉護及設、特勤等同惡二百餘人以歸,何力數其罪而誅之。

乾封元年,又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兼安撫大使。高麗有衆十五萬,屯於遼水,又引靺鞨數萬據南蘇城。何力奮擊,皆大破之,斬首萬餘級,乘勝而進,凡拔七城。乃迴軍會英國公李勣於鴨綠水,共攻辱夷、大行二城,破之。勣頓軍於鴨綠柵,何力引蕃漢兵五十萬先臨平壤。勣仍繼至,共拔平壤城,執男建,虜其王還。授鎮軍大將軍,行左衛大將軍,徙封涼國公,仍檢校右羽林軍。儀鳳二年卒,贈輔國大將軍、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謚曰烈。

有三子:明、光、貞。明,左鷹揚衛大將軍,兼賀蘭都督,襲爵涼國公。光,則天時右豹韜衛將軍,為酷吏所殺。貞,司膳少卿。

黑齒常之,百濟西部人。長七尺餘,驍勇有謀略。初在本蕃,仕為達率兼郡將,猶中國之刺史也。顯慶五年,蘇定方討平百濟,常之率所部隨例送降款。時定方縶左王及太子隆等,仍縱兵劫掠,丁壯者多被戮。常之恐懼,遂與左右十餘人遁歸本部,鳩集亡逸,共保任存山,築柵以自固,旬日而歸附者三萬餘人。定方遣兵攻之,常之領敢死之士拒戰,官軍敗績,遂復本國二百餘城,定方不能討而還。龍朔三年,高宗遣使招諭之,常之盡率其衆降。累轉左領軍員外將軍。

儀鳳中,吐蕃犯邊,常之從李敬玄擊之。劉審禮之沒賊,敬玄欲抽軍,却阻泥溝,而計無所出。常之夜率敢死之兵五百人進掩賊營,吐蕃首領跋地設棄軍宵遁,敬玄因此得還。高宗歎其才略,擢授左武衛將軍,兼檢校左羽林軍,賜金五百兩、絹五百匹,仍充河源軍副使。時吐蕃贊婆及素和貴等賊徒三萬餘屯於良非川。常之率精騎三千夜襲賊營,殺獲二千級,獲羊馬數萬,贊婆等單騎而遁。擢常之為大使,又賞物四百匹。常之以河源軍正當賊衝,欲加兵鎮守,恐有運轉之費,遂遠置烽戍七十餘所,度開營田五千餘頃,歲收百餘萬石。開耀中,贊婆等屯於青海,常之率精兵一萬騎襲破之,燒其糧貯而還。常之在軍七年,吐蕃深畏憚之,不敢復為邊患。嗣聖元年,遷左武衛大將軍,仍檢校左羽林軍。

垂拱二年,突厥犯邊,命常之率兵拒之。躡至兩井,忽逢賊三千餘衆,常之見賊徒爭下馬著甲,遂領二百餘騎,身當先鋒直衝,賊遂棄甲而散。俄頃,賊衆大至。及日將暮,常之令伐木,營中燃火如烽燧,時東南忽有大風起,賊疑有救兵相應,遂狼狽夜遁。以功進封燕國公。三年,突厥入寇朔州,常之又充大總管,以李多祚、王九言為副。追躡至黃花堆,大破之,追奔四十餘里,賊散走磧北。時有中郎將爨寶璧表請窮追餘賊,制常之與寶璧會,遙為聲援。寶璧以為破賊在朝夕,貪功先行,竟不與常之謀議,遂全軍而沒。尋為周興等誣構,云與右鷹揚將軍趙懷節等謀反,繫獄,遂自縊而死。

常之嘗有所乘馬為兵士所損,副使牛師獎等請鞭之。常之曰「豈可以損私馬而決官兵乎!」竟赦之。前後所得賞賜金帛等,皆分給將士;及死,時甚惜之。

李多祚,代為靺鞨酋長。多祚驍勇善射,意氣感激。少以軍功歷位右羽林軍大將軍,前後掌禁兵,北門宿衛二十餘年。

神龍初,張柬之將誅張易之兄弟,引多祚將籌其事,謂曰:「將軍在北門幾年?」曰:「三十年矣。」柬之曰:「將軍擊鐘鼎食,金章紫綬,貴寵當代,位極武臣,豈非大帝之恩乎?」曰:「然。」又曰:「將軍旣感大帝殊澤,能有報乎?大帝之子見在東宮,逆豎張易之兄弟擅權,朝夕危逼。宗社之重,於將軍,誠能報恩,正屬今日。」多祚曰:「苟緣王室,惟相公所使,終不顧妻子性命。」因即引天地神祇為要誓,詞氣感動,義形於色。遂與柬之等定謀誅易之兄弟,以功進封遼陽郡王,食實封八百戶,仍拜其子承訓為衛尉少卿。

其年,將有事於太廟,特令多祚與安國相王登輦夾侍。監察御史王覿上疏諫曰:「竊惟祔廟之禮,在於尊祖奉先;肅事之儀,豈厭惟親與德。伏見恩勑令安國相王與李多祚參乘,且多祚夷人,有功於國,適可加之寵爵,豈宜逼奉至尊,侍帝弟而連衡,與吾君而共輦?誠恐萬方之人,不允所望。昔文帝引趙談參乘,盎伏車前曰:『臣聞天子所共六尺輿者,皆天下豪英。今漢雖乏人,陛下獨奈何與刀鋸之餘共載!』於是斥而下之。多祚雖無趙談之累,亦非卿相之重,不自循省,無聞固讓,豈國乏良輔,更無其人。史官所書,將示於後。何袁盎之強諫,獨微臣之不及。惟陛下詳擇焉。」上謂覿曰:「多祚雖是夷人,緣其有功,委以心腹,特令侍輦,卿勿復言也。」

節愍太子之殺武三思也,多祚與羽林大將軍李千里等率兵以從。太子令多祚先至玄武樓下,冀上問以殺三思之意,遂按兵不戰。時有宮闈令楊思勗於樓上侍帝,請拒其先鋒。多祚子壻羽林中郎將野呼利為先軍總管,思勗挺刃斬之,兵衆大沮。多祚俄為左右所殺,并殺其二子,籍沒其家。

睿宗即位,下制曰:「以忠報國,典冊所稱;感義捐軀,名節斯在。故右羽林大將軍、上柱國、遼陽郡王李多祚,三韓貴種,百戰餘雄。席寵禁營,乃心王室,仗茲誠信,翻陷誅夷。賴彼神明,重清姦慝,永言徽烈,深合襃崇。宜追歿後之榮,以復生前之命。可還舊官,仍宥其妻子。」

李嗣業,京兆高陵人也。身長七尺,壯勇絕倫。天寶初,隨募至安西,頻經戰鬬。于時諸軍初用陌刀,咸推嗣業為能。每為隊頭,所向必陷。節度使馬靈察知其勇健,每出師,令嗣業與焉。累遷至中郎將。

天寶七載,安西都知兵馬使高仙芝奉詔總軍,專征勃律,選嗣業與郎將田珍為左右陌刀將。于時吐蕃聚十萬衆於娑勒城,據山因水,塹斷崖谷,編木為城。仙芝夜引軍渡信圖河,奄至城下。仙芝謂嗣業與田珍曰:「不午時須破此賊。」嗣業引步軍持長刀上,山頭拋櫑蔽空而下,嗣業獨引一旗於絕險處先登,諸將因之齊上。賊不虞漢軍暴至,遂大潰,填溪谷,投水溺死,僅十八九。遂長驅至勃律城擒勃律王、吐蕃公主,斬藤橋,以兵三千人戍。於是拂林、大食諸胡七十二國皆歸國家,款塞朝獻,嗣業之功也。由此拜右威衛將軍。

十載,又從平石國,及破九國胡并背叛突騎施,以跳盪加特進,兼本官。初,仙芝紿石國王約為和好,乃將兵襲破之,殺其老弱,虜其丁壯,取金寶瑟瑟駝馬等,國人號哭,因掠石國王東獻之于闕下。其子逃難奔走,告於諸胡國。群胡忿之,與大食連謀,將欲攻四鎮。仙芝懼,領兵二萬深入胡地,與大食戰,仙芝大敗。會夜,兩軍解,仙芝衆為大食所殺,存者不過數千。事窘,嗣業白仙芝曰:「將軍深入胡地,後絕救兵。今大食戰勝,諸胡知,必乘勝而併力事漢。若全軍沒,嗣業與將軍俱為賊所虜,則何人歸報主?不如馳守白石嶺,早圖奔逸之計。」仙芝曰:「爾,戰將也。吾欲收合餘燼,明日復戰,期一勝耳。」嗣業曰:「愚者千慮,或有一得,勢危若此,不可膠柱。」固請行,乃從之。路隘,人馬魚貫而奔。會跋汗那兵衆先奔,人及駝馬塞路,不克過。嗣業持大棒前驅擊之,人馬應手俱斃。胡等遁,路開,仙芝獲免。仙芝表其功,加驃騎左金吾大將軍。

及祿山反,兩京陷,上在靈武,詔嗣業赴行在。嗣業自安西統衆萬里,威令肅然,所過郡縣,秋毫不犯。至鳳翔謁見,上曰:「今日得卿,勝數萬衆,事之濟否,實在卿也。」遂與郭子儀、僕固懷恩等常犄角為先鋒將。嗣業每持大棒衝擊,賊衆披靡,所向無敵。

祿山之亂,兩京未復,肅宗在鳳翔。至德二年九月,嗣業從廣平王收復京城,與賊大戰于香積寺北,西拒灃水,東臨大川,十里間軍容不斷。嗣業時為鎮西、北庭支度行營節度使,為前軍,朔方右行營節度使郭子儀為中軍,關內行營節度王思禮為後軍。戈鋋鼓鞞,震曜山野,距賊軍數里,列長陣而待之。賊將李歸仁初以銳師數來挑戰,我師攢矢而逐之,賊軍大至,逼我追騎,突入我營,我師囂亂。嗣業謂郭子儀曰:「今日之事,若不以身啖寇,決戰於陣,萬死而冀其一生。不然,則我軍無孑遺矣。」嗣業乃脫衣徒搏,執長刀立於陣前大呼,當嗣業刀者,人馬俱碎,殺十數人,陣容方駐。前軍之士盡執長刀而出,如牆而進。嗣業先登奮命,所向摧靡。是時,賊先伏兵於營東,偵者知之,元帥廣平王分迴紇銳卒,令擊其伏兵,賊將大敗。嗣業出賊營之背,與迴紇合勢,表裏夾攻,自午及酉,斬首六萬級,填溝壑而死者十二三。賊帥張通儒、安守忠、李歸仁等收合殘卒,東走保陝郡。慶緒又命嚴莊率衆數萬,赴陝助通儒輩以拒官軍。廣平王、郭子儀、王思禮等大軍營於陝西。嗣業與子儀遇賊於新店,與之力戰,數合,我師初勝而後敗,嗣業逐急應接。迴紇從南山望見官軍敗,曳白旗而下,徑抵賊背,穿賊陣,賊陣西北角先陷。嗣業又率精騎前擊,表裏齊進,賊衆大敗,走河北。子儀遂收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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