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堪統衆者各一人。拾遺張鎬薦瑱有縱橫之略,臨事能斷,堪當禦侮之任。丁母憂,以孝聞。
安祿山反,張垍復薦之,起復兼汝南郡太守,未行,改潁川太守。賊攻之。城中積粟素多,瑱繕修有備。賊繼至城下,瑱親射之,無不應弦而斃。賊使降將畢思琛招瑱,琛即瑱父曜故將,城下拜泣弔瑱,瑱不應。前後殺賊頗衆,咸呼瑱為「來嚼鐵」。以功加銀青光祿大夫,攝御史中丞、本郡防禦使及河南淮南遊奕逐要招討等使。魯炅敗於葉縣,退守南陽,乃以瑱為南陽太守、兼御史中丞,充山南東道節度防禦處置等使以代炅。尋以嗣虢王巨為御史大夫、河南節度使,因奏炅能守南陽,詔各復本位。賊攻圍南陽累月,瑱分兵與襄陽節度使魏仲犀救之。犀遣弟孟馴將兵至明府橋,望風敗走,賊追蹙,大敗而還。兵素少,遇敗,人情恟懼,瑱綏撫訓練,賊不能侵。詔為淮南西道節度使。收復兩京,與魯炅同制加開府儀同三司、兼御史大夫,封潁國公,食實封二百戶,餘如故。
乾元元年,召為殿中監。二年,初除涼州刺史、河南節度經略副大使。未行,屬相州官軍為史思明所敗,東京震駭。元帥司徒郭子儀鎮穀水,乃以瑱為陝州刺史,充陝、虢等州節度,并潼關防禦、團練、鎮守使。乾元三年四月十三日,襄州軍將張維瑾、曹玠率衆謀亂,殺刺史史翽。以瑱為襄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山南東道襄、鄧、均、房、金、商、隨、郢、復十州節度觀察處置使。
上元三年,肅宗召瑱入京。瑱樂襄州,將士亦慕瑱之政,因諷將吏、州牧、縣宰上表請留之,身赴詔命,行及鄧州,復詔歸鎮。肅宗聞其計而惡之。後呂諲、王仲昇及中官皆言瑱布恩惠,懼其得士心,以瑱為鄧州刺史,充山南東道襄、鄧、唐、復、郢、隨等六州節度,餘並如故。俄而淮西節度王仲昇與賊將謝欽讓戰於申州城下,為賊所虜。初,仲昇被圍累月,呂諲病於江陵,瑱在襄州,又恐仲昇構己,遂顧望不救。及師出,仲昇已沒。裴茙頻表陳瑱之狀,謀奪其位,稱「瑱善謀而勇,崛強難制,宜早除之,可一戰而擒也。」。肅宗然之,遂以瑱檢校戶部尚書、兼御史大夫、安州刺史,充淮西申、安、蘄、黃、光、沔節度觀察,兼河南陳、豫、許、鄭、汴、曹、宋、潁、泗十五州節度觀察使,外示尊崇,實奪其權也。加裴茙兼御史中丞、襄鄧等七州防禦使以代之。瑱懼不自安,上表稱「淮西無糧饋軍,臣去秋種得麥,請待收麥畢赴上」,復諷屬吏請留之。裴茙於商州召募,以窺去就。
寶應元年五月,代宗即位,因復授瑱襄州節度、奉義軍渭北兵馬等使,官如故,潛令裴茙圖之。其月十九日,裴茙率衆浮漢江而下。日暮,候者白瑱,謀於帳下,副使薛南陽曰:「尚書奉詔留鎮,裴茙以兵代,是無名也。且茙之智勇,非尚書敵也,衆心歸尚書,不歸於茙。彼若乘我之不虞,今夕而至,直燒城市,我衆必懼而亂,彼乘亂而擊,則可憂也。若及明而至,尚書破之必矣。」翌日平明,茙督軍士五千列于穀水北,瑱以兵逆之,登高而陣,呼茙將士告之曰:「爾何事來?」曰:「尚書不受命,謹奉中丞伐罪人。若尚書受替,謹當釋兵。」瑱曰:「恩制復除瑱此州。」乃取告身勑書以示,茙軍皆曰:「偽也。承命討君,豈千里空歸,富貴在於今日。」遂爭射之。瑱奔歸旗下,薛南陽曰:「事急矣,請以三百騎為奇兵,尚書勿與之戰。」兩軍相見,遂以麾下旁萬山而出其背,表裏夾擊,茙軍大敗,投水而死,殺獲殆盡。茙及弟薦脫身北走,妻子並為瑱所擒,瑱甚厚撫之。因抗表謝罪。擒茙於申口,送至京師,長流費州,賜死於藍田故驛。
八月,瑱入朝謝罪,代宗特寵異之,遷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依前山南東道節度、觀察等使,代左僕射裴冕充山陵使。時中官驃騎大將軍程元振居中用事,發瑱言涉不順,王仲昇賊平來歸,證瑱與賊合,故令仲昇陷賊三年。代宗含怒久之,因是下詔曰:
春秋之義,貴在於必書;君臣之間,法存於無赦。沮勸式遵於前典,進退莫匪於至公,惡稔旣彰,明罰難貸。開府儀同三司、行兵部尚書、中書門下平章事、充山南東道節度觀察處置等使、上柱國、潁國公來瑱,謬當任用,素乏器能,亟歷班榮,累經節制。蒞職蔑聞於成績,登朝虛美於崇名。頃者分閫頒條,久淹江、漢。或頻徵不至,或移鎮遲留,實乖堂陛之儀,爰及干戈之忿。朕以舊臣宿將,道在含弘,會其來庭,用甄後効。超登宰輔,光拜夏卿,列在三台,掩其一眚。山陵先遠,事委近臣,謀謨素闕於大猷,卜祝頗聞於私議。實虧周慎,且間樞言,何以輔弼鼎司,儀刑簪紱?據其所犯,合置殊科。以嘗侍軒闥,用存寬免之辜;緬範舊章,兼膺黜削之譴。其身官爵,一切削除。
寶應二年正月,貶播州縣尉員外置。翌日,賜死於鄠縣,籍沒其家。瑱之被刑也,門客四散,掩于坎中。校書郎殷亮後至,獨哭於屍側,貨所乘驢以備棺衾,夜詣縣令長孫演以情告之,演義而從之。亮夜葬而祭,走歸京師。代宗旣悟元振之誣構,積其過而配流溱州。
先是,瑱行軍司馬龐充統兵二千人赴河南,至汝州,聞瑱死,將士魚目等迴兵襲襄州,左兵馬使李昭禦之,奔房州。昭及薛南陽與右兵馬使梁崇義不恊相圖,為崇義所殺。朝廷授崇義節度使、兼御史中丞以代瑱。崇義為瑱立祠,四時拜饗,不居瑱廳及正堂視事,於東廂下搆一小室而寢止,抗疏哀請收葬,優詔許之。廣德元年,追復官爵。
周智光,本以騎射從軍,常有戎捷,自行間登偏裨。宦官魚朝恩為觀軍容使,鎮陝州,與之昵狎。朝恩以扈從功,恩渥崇厚,奏請多允,屢於上前賞拔智光,累遷華州刺史、同華二州節度使及潼關防禦使,加檢校工部尚書、兼御史大夫。
永泰元年,吐蕃、迴紇、党項羌、渾、奴剌十餘萬衆寇奉天、醴泉等縣,智光邀戰,破於澄城,收駝馬軍資萬計,因逐賊至鄜州。智光與杜冕不恊,遂殺鄜州刺史張麟,坑杜冕家屬八十一人,焚坊州廬舍三千餘家。懼罪,召不赴命。朝廷外示優容,俾杜冕使梁州,實避讎也。
永泰二年十二月,智光專殺前虢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龐充。充方居縗絰,潛行,智光追而斬之。又劫諸節度使進奉貨物及轉運米二萬石,據州反。智光自鄜坊專殺,朝廷患之,遂聚亡命不逞之徒,衆至數萬,縱其剽掠,以結其心。初,與陝州節度使皇甫溫不恊,監軍張志斌自陝入奏,智光館給禮慢,志斌責其不肅。智光大怒曰:「僕固懷恩豈有反狀!皆由爾鼠輩作福作威,懼死不敢入朝。我本不反,今為爾作之。」因叱下斬之,臠其肉以飼從者。時淮南節度使、檢校右僕射崔圓入覲,方物百萬,智光強留其半。舉選之士竦駭,或竊同州路以過,智光使部將邀斬於乾坑店,橫死者衆。優詔以智光為尚書左僕射,遣中使余元仙持告身以授之。智光受詔慢罵曰:「智光有數子,皆彎弓二百斤,有萬人敵,堪出將入相。只如挾天子令諸侯,天下只有周智光合作。」因歷數大臣之過。元仙股慄,智光贈絹百匹遣之。於州郭置生祠,俾將吏百姓祈禱。
大曆二年正月,密詔關內河東副元帥、中書令郭子儀率兵討智光,許以便宜從事。時同、華路絕,上召子儀女壻工部侍郎趙縱受口詔付子儀,縱裂帛寫詔置蠟丸中,遣家童間道達焉。子儀奉詔將出師,華州將士相顧攜貳。智光大將李漢惠自同州以其所管降子儀。貶智光為澧州刺史,散官勳封如故。乃聽將一百人隨身,便路赴任,其所部將士官吏,一無所問。乃以兵部侍郎張仲光為華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潼關防禦使;又以大理卿敬括為同州刺史、兼御史大夫、長春宮等使。是日,智光為帳下將斬首,并子元耀、元幹等二人來獻。丁卯,梟智光首于皇城之南街,二子腰斬以示衆。判官監察御史邵賁、都虞候蔣羅漢並伏誅,餘黨各以親疏准法定罪。命有司具儀奏告太清宮、太廟、七陵。
時淮西節度使李忠臣入覲,次潼關,聞智光阻兵,駐所部將往禦之。及智光死,忠臣進兵入華州大掠,自赤水至潼關二百里間,畜產財物殆盡,官吏至有著紙衣或數日不食者。
史臣曰:嘗讀李陵傳,戰敗不能死,屈節降虜庭,君不得為忠臣,母不得為孝子,每長歎久之。炅收滍水敗衆,守南陽孤城,每蹈危機,竟効死節,料敵雖非其良將,事君不失為忠臣。茙浮躁無行,狂悖用兵,宜其死矣。瑱善軍政,得士心,庶幾干城禦侮者哉!始固名位,為裴茙巧言;終歸朝廷,遭元振誣構。賜死之辜匪辨,用刑之道不明。致舊將立祠,門吏偷葬,出將入相,一至於斯,惜哉!智光狂悖,不足與論。
贊曰:魯炅竭節,來瑱枉死。裴茙兇人,智光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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