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一十八 列傳第六十八

作者: 劉昫 等編8,155】字 目 录

居者均,使無僥利。居人之稅,秋夏兩徵之,俗有不便者正之。其租庸雜徭悉省,而丁額不廢,申報出入如舊式。其田畝之稅,率以大曆十四年墾田之數為準而均徵之。夏稅無過六月,秋稅無過十一月。逾歲之後,有戶增而稅減輕,及人散而失均者,進退長吏,而以尚書度支總統焉。」德宗善而行之,詔諭中外。而掌賦者沮其非利,言租庸之令四百餘年,舊制不可輕改。上行之不疑,天下便之。人不土斷而地著,賦不加斂而增入,版籍不造而得其虛實,貪吏不誡而姦無所取。自是輕重之權,始歸於朝廷。

炎救時之弊,頗有嘉聲。蒞事數月,屬崔祐甫疾病,多不視事,喬琳罷免,炎遂獨當國政。祐甫之所制作,炎隳之。初減薄護作元陵功優,人心始不悅。又專意報恩復讎。道州錄事參軍王沼有微恩於炎,舉沼為監察御史。感元載恩,專務行載舊事以報之。初,載得罪,左僕射劉晏訊劾之,元載誅,炎亦坐貶,故深怨晏。晏領東都、河南、江淮、山南東道轉運、租庸、青苗、鹽鐵使,炎作相數月,欲貶晏,先罷其使,天下錢穀皆歸金部、倉部。又獻議開豐州陵陽渠,發京畿人夫於西城就役,閭里騷擾,事竟無成。

初,大曆末,元載議請城原州,以遏西番入寇之衝要,事未行而載誅。及炎得政,建中二年二月,奏請城原州,先牒涇原節度使段秀實,令為之具。秀實報曰:「凡安邊却敵之長策,宜緩以計圖之,無宜草草興功也。又春事方作,請待農隟而緝其事。」炎怒,徵秀實為司農卿。以邠寧別駕李懷光居前督作,以檢校司空平章事朱泚、御史大夫平章事崔寧各統兵萬人以翼後。三月,詔下涇州為具。涇軍怒而言曰:「吾曹為國西門之屏,十餘年矣!始治于邠,纔置農桑,地著之安;而徙于此,置榛莽之中,手披足踐,纔立城壘;又投之塞外,吾何罪而置此乎!」李懷光監朔方軍,法令嚴峻,頻殺大將。涇州裨將劉文喜因人怨怒,拒不受詔,上疏復求段秀實為帥,否則朱泚。於是以朱泚代懷光,文喜又不奉詔。涇有勁兵二萬,閉城拒守,令其子入質吐蕃以求援。時方炎旱,人情騷動,群臣皆請赦文喜,上皆不省。德宗減服御以給軍人,城中軍士當受春服,賜與如故。命朱泚、李懷光等軍攻之,乃築壘環之。涇州別將劉海賔斬文喜首,傳之闕下。苟非海賔効順,必生邊患,皆因炎以喜怒易帥,涇帥結怨故也。原州竟不能城。

炎旣構劉晏之罪貶官,司農卿庾準與晏有隟,乃用準為荊南節度使,諷令誣晏以忠州叛,殺之,妻子徙嶺表,朝野為之側目。李正己上表請殺晏之罪,指斥朝廷。炎懼,乃遣腹心分往諸道:裴冀,東都、河陽、魏博;孫成,澤潞、磁邢、幽州;盧東美,河南、淄青;李舟,山南、湖南;王定,淮西。聲言宣慰,而意實說謗。且言「晏之得罪,以昔年附會姦邪,謀立獨孤妃為皇后,上自惡之,非他過也」。或有密奏「炎遣五使往諸鎮者,恐天下以殺劉晏之罪歸己,推過於上耳」。乃使中人復炎辭於正己,還報信然。自此德宗有意誅炎矣,待事而發。乃擢用盧杞為門下侍郎、平章事,炎轉中書侍郎,仍平章事。二人同事秉政,杞無文學,儀貌寢陋,炎惡而忽之,每託疾息於他閣,多不會食,杞亦銜恨之。舊制,中書舍人分押尚書六曹,以平奏報,開元初廢其職,杞請復之,炎固以為不可。杞益怒,又密啟中書主書過,逐之。炎怒曰:「主書,吾局吏也,有過吾自治之,奈何而相侵?」

屬梁崇義叛換,德宗欲以淮西節度使李希烈統諸軍討之。炎諫曰:「希烈始與李忠臣為子,親任無雙,竟逐忠臣而取其位,背本若此,豈可信也!居常無尺寸功,猶強不奉法,異日平賊後,恃功邀上,陛下何以馭之?」初,炎之南來,途經襄、漢,固勸崇義入朝,崇義不能從,已懷反側。尋又使其黨李舟使馳說,崇義固而拒命,遂圖叛逆,皆炎迫而成之。至是,德宗欲假希烈兵勢以討崇義,然後別圖希烈。炎又固言不可,上不能平,乃曰:「朕業許之矣,不能食言。」遂以希烈統諸軍。

會德宗嘗訪宰相群臣中可以大任者,盧杞薦張鎰、嚴郢,而炎舉崔昭、趙惠伯。上以炎論議疏闊,遂罷炎相,為左僕射。後數日中謝,對於延英,及出,馳歸,不至中書,盧杞自是益怒焉。杞尋引嚴郢為御史大夫。初,郢為京兆尹,不附炎,炎怒之,諷御史張著彈郢,郢罷兼御史中丞。炎又夙聞源休與郢有隟,乃拔休自流人為京兆尹,令伺郢過。休蒞官後,與郢友善,炎大怒。張光晟方謀議殺迴紇酋帥,炎乃以休為入迴紇使,休幾為虜所殺。郢尋坐以度田不實,改為大理卿,時人惜之。至是,杞因群情所欲,又知郢與炎有隟,故引薦之。

炎子弘業不肖,多犯禁,受賂請託,郢按之,兼得其他過。初,炎將立家廟,先有私第在東都,令河南尹趙惠伯貨之,惠伯為炎市為官廨。時惠伯自河中尹、都團練觀察等使初受代,郢奏追捕惠伯詰案。御史以炎為宰相,抑吏貨市私第,貴估其宅,賤入其幣,計以為贓。杞召大理正田晉評罪,晉曰:「宰臣於庶官,比之監臨,官市賈有羨利,計其利以乞取論罪,當奪官。」杞怒,謫晉衡州司馬。更召他吏繩之,曰:「監主自盜,罪絞。」開元中,蕭嵩將於曲江南立私廟,尋以玄宗臨幸之所,恐置廟非便,乃罷之。至是,炎以其地為廟,有飛語者云:「此地有王氣,炎故取之,必有異圖。」語聞,上愈怒。及臺司上具獄,詔三司使同覆之。建中二年十月,詔曰:「尚書左僕射楊炎,託以文藝,累登清貫,雖謫居荒服,而虛稱猶存。朕初臨萬邦,思弘大化,務擢非次,招納時髦。拔自郡佐,登于鼎司,獨委心膂,信任無疑。而乃不思竭誠,敢為奸蠹,進邪醜正,旣偽且堅,黨援因依,動涉情故。隳法敗度,罔上行私,苟利其身,不顧於國。加以內無訓誡,外有交通,縱恣詐欺,以成贓賄。詢其事跡,本末乖謬,蔑恩棄德,負我何深!考狀議刑,罪在難宥。但以朕於將相,義切始終,顧全大體,特有弘貸,俾從遠謫,以肅具僚。可崖州司馬同正,仍馳驛發遣。」去崖州百里賜死,年五十五。

炎早有文章,亦勵志節,及為中書舍人,附會元載,時議已薄之。後坐載貶官,憤恚益甚,歸而得政,睚眦必讎,險害之性附於心,唯其愛憎,不顧公道,以至於敗。惠伯亦坐炎貶費州多田尉,尋亦殺之。

黎幹者,戎州人。始以善星緯數術進,待詔翰林,累官至諫議大夫。尋遷京兆尹,以嚴肅為理,人頗便之,而因緣附會,與時上下。大曆二年,改刑部侍郎。魚朝恩伏誅,坐交通出為桂州刺史、本管觀察使。至江陵,丁母憂。久之,會京兆尹缺,人頗思幹。八年,復拜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幹自以得志,無心為理,貪暴益甚,徇於財色。十三年,除兵部侍郎。性險,挾左道,結中貴,以希主恩,代宗甚惑之。時中官劉忠翼寵任方盛,幹結之素厚,嘗通其姦謀。及德宗初即位,幹猶以詭道求進,密居輿中詣忠翼第。事發,詔曰:「兵部侍郎黎幹,害若豺狼,特進劉忠翼,掩義隱賊,並除名長流。」旣行,市里兒童數千人譟聚,懷瓦礫投擊之,捕賊尉不能止,遂皆賜死於藍田驛。

忠翼,宦官也,本名清潭,與董秀皆有寵於代宗。天憲在口,勢迴日月,貪饕納賄,貨產巨萬。大曆中,德宗居東宮,幹及清潭嘗有姦謀動搖。及是,積前罪以誅之。

庾準,常州人。父光先,天寶中文部侍郎。準以門蔭入仕,昵於宰相王縉,縉驟引至職方郎中、知制誥,遷中書舍人。準素寡文學,以柔媚自進,旣非儒流,甚為時論所薄。尋改御史中丞,遷尚書左丞。縉得罪,出為汝州刺史。復入為司農卿,與楊炎厚善。炎欲殺劉晏,知準與晏有隟,乃用為荊南節度。準乃上言得晏與朱泚書,且有怨望,又召補州兵以拒命。於是先殺晏,然後下詔賜自盡,海內冤之。炎以殺晏徵準為尚書左丞。建中三年六月丁巳卒,時年五十一。贈工部尚書。

史臣曰:仲尼云,富與貴是人之欲,不以道得之不處。反乎是道者小人。載諂輔國以進身,弄時權而固位,衆怒難犯,長惡不悛,家亡而誅及妻兒,身死而殃及祖禰。縉附會姦邪,以至顛覆。炎隳崔祐甫之規,怒段秀實之直,酬恩報怨,以私害公。三子者咸著文章,殊乖德行。「不常其德,或承之羞」,大易之義也。富貴不以其道,小人之事哉!觀庾準之憸,遭王縉之復;徇楊炎之意,曲致劉晏之冤。積惡而獲令終者,其在餘殃乎!

贊曰:載、縉、炎、準,交相附會。左傳有言,貪人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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