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二十一 列傳第七十一

作者: 劉昫 等編8,518】字 目 录

 懷恩逆命三年,再犯順,連諸蕃之衆,為國大患,士不解甲,糧盡餽軍,適幸天亡,而上為之隱惡,前後下制,未嘗言其反。及懷恩死,群臣以聞,上為之憫默曰:「懷恩不反,為左右所誤。」其寬仁如此。閏十月,懷恩姪名臣領千餘騎來降。

梁崇義,長安人。以升斗給役於市,有膂力,能卷金舒鉤。後為羽林射生,從來瑱於襄陽。沉默寡言,衆悅之,累遷為偏裨。瑱朝京師,分使諸將戍福昌、南陽。來瑱被誅,戍者皆潰歸。崇義時在南陽,統歸師徑入襄州,與同列李昭、薛南陽相讓為長,不決。諸將請曰:「兵非梁卿主之不可。」遂推崇義為帥。寶應二年三月,崇義殺昭與南陽,以脅衆心,朝廷因授其節度焉。以襄州薦履兵禍,屈法含容,姑務息人也。歷御史中丞、大夫、尚書。遂與田承嗣、李正己、薛嵩、李寶臣為輔車之勢,奄有襄、漢七州之地,帶甲二萬,連結根固,未嘗朝覲,然於群兇,地最褊,兵最少,法令最理,禮貌最恭。其地跨東南之衝,數有王命之所宣洽,故其人知化。所親嘗勸其來朝,崇義曰:「吾本帥來公有大勳庸,當上元中以閹豎讒讟,逡巡稽召,及代宗嗣位,不俟駕行,旋見誅族。今吾釁盈而事久,若之何見上?」

建中元年,淮西節度使李希烈數請興師討崇義,崇義懼,軍旅之事加嚴焉。流人郭昔告其為變,崇義聞之,請罪昔,坐決杖配流,命金部員外郎李舟諭旨以安之。初,劉文喜作難,舟嘗入其城說利害,文喜拘之,會帳下殺文喜而降。四方反側者聞之,謂舟必能覆軍殺將,是以皆惡。及舟至,又勸其入覲,言頗切直,崇義益不悅。二年春,發五使宣諭諸道,而舟復如荊、襄,崇義慮有變,拒境不納,上言「軍中疑懼,請換他使」。由是益不安,兇謀日深,賔僚或有忠言沮勸,多遭傷害。

時群兇方自疑阻,朝廷將仗大信,欲來而安之,以示天下。乃加崇義同平章事,其妻子悉加封賞,且賜鐵券誓之,兼授其裨將藺杲為鄧州刺史,遣御史張著齎手詔徵之。崇義益恐怖,使持滿而受命。藺杲奉詔書,又不敢發,馳詣崇義請命,崇義益疑懼,對著號哭,不受詔。由是徵四方兵,使希烈統擊之。崇義乃發兵攻江陵,以通黔、嶺,及四望,大敗而歸,遂屯襄、鄧。希烈先發千餘人守臨漢,崇義屠之,無遺噍。旣而希烈統大軍緣漢而上,崇義使將翟暉、杜少誠迎戰於蠻水,希烈大破之;復合於涑口,又破之。二將求降,希烈受之,使統本兵入襄陽號令,以安百姓。崇義領親兵老小閉壁,將守者斬關爭出,不可止。其年八月,崇義與其妻投井而死,傳首闕下。其親戚希烈皆戮之,選其嘗從臨漢之役者三千人,悉斬之。

李懷光,渤海靺鞨人也。本姓茹,其先徙于幽州,父常為朔方列將,以戰功賜姓氏,更名嘉慶。懷光少從軍,以武藝壯勇稱,朔方節度使郭子儀禮之益厚。上元中,累遷試太僕、太常卿,主右衙兵將,積功勞至開府儀同三司,為朔方軍都虞候。永泰初,實封三百戶。大曆六年,兼御史中丞,間一年,兼御史大夫,加為軍都虞候。性清勤嚴猛,而敢誅殺,雖親戚犯法,皆不撓避。子儀性寬厚,不親軍事,紀綱任懷光,軍中尤畏之,亦稱為理。十二年,以母憂罷職。明年,起復本官,仍兼邠、寧、慶三州都將。

德宗即位,罷子儀節度副元帥,以其所部分隷諸將,遂以懷光起復檢校刑部尚書,兼河中尹、邠州刺史、邠寧慶晉絳慈隰節度支度營田觀察押諸蕃部落等使。先是,懷光頻歲率師城長武以處軍士,城據原首,臨涇水,俯瞰通道,吐蕃自是不敢南侵,為西邊要防矣。建中初,涇原四鎮節度使段秀實為宰相楊炎所惡,徵為司農卿。上將復城原州,乃以懷光兼涇州刺史、涇原四鎮北庭節度使。時懷光挾私怨,新誅殺朔方舊將溫儒雅等數人,涇州軍士咸畏之。劉文喜因衆不欲,遂以城叛。詔朱泚與懷光將兵討平之,加檢校太子少師。二年,遷檢校左僕射,兼靈州大都督、單于鎮北大都護、朔方節度支度營田觀察鹽池押諸蕃部落六城水運使,實封四百戶。邠寧節度等使如故。

時馬燧、李抱真諸軍同討魏城未拔,朱滔、王武俊皆反,連兵救悅。三年,詔遣懷光統朔方兵步騎一萬五千同討田悅。懷光勇而無謀,至魏城之日,營壘未設,因與滔等大戰于愜山,為滔等所敗。復為悅決水以灌之,諸軍不利,因與燧等退軍于魏縣。尋加同平章事,益實封二百戶。自是與滔等相持不戰。明年十月,涇原之卒叛,上居奉天。朱泚旣僭大號,遣中使馳告河北諸帥,懷光率軍奔命。時屬泥淖,懷光奮厲軍士,道自蒲津渡河,敗泚騎兵於醴泉,直赴奉天。前數日,先遣裨將張韶持表封蠟丸隨賊攻城,乘間逾塹,呼城上人曰「朔方軍使也。」乃以繩引上城而入,比登堞,身中數十矢。時上在重圍中,守拒益急,旣知懷光軍至,令張韶號令於城上,人心乃安。懷光又敗泚兵於魯店,泚乃解兵還走入城。

懷光性粗厲疏愎,緣道數言盧杞、趙贊、白志貞等姦佞,且曰:「天下之亂,皆此輩也,吾見上,當請誅之。」杞等微知之,懼甚,因說上令懷光乘勝逐泚,收復京師,不可許至奉天,德宗從之。懷光屯軍咸陽,數上表暴揚杞等罪惡,上不得已為貶杞、趙贊、白志貞以慰安之。又疏中使翟文秀,上之信任也,又殺之。懷光旣不敢進軍,遷延自疑,因謀為亂。初,詔遣崔漢衡使於吐蕃,出兵佐收京城,蕃相尚結贊曰:「蕃法,進軍以統兵大臣為信。今奉制書,無懷光名署,故不敢前。」上聞之,遣翰林學士陸贄詣懷光議用蕃軍,懷光堅執言不可者三,不肯署制,詞慢,且謂贄曰:「爾何所能?」興元元年二月,詔加太尉,兼賜鐵券,遣李昇及中使鄧鳴鶴齎券喻旨。懷光怒甚,投券於地曰:「凡人臣反,則賜鐵券,今授懷光,是使反也。」詞氣益悖,衆為之懼。

時懷光部將韓遊瓌掌兵在奉天,懷光乃與遊瓌書,約令為變,遊瓌密奏之。翌日,懷光又使趣之,遊瓌復奏聞。數日,懷光又使趣遊瓌,為門者所捕。懷光且宣言曰:「吾今與朱泚連和,車駕當須引避。」由是上遽幸梁州。時李晟已移軍東渭橋,懷光復劫李建徽、楊惠元等軍,移於好畤,其下頗多攜貳。先是朱泚甚畏之,至是因欲臣之。懷光虜劫無所得,益疑懼不自安,居二旬,乃驅兵分為部隊,掠涇陽、三原、富平,自同州往河中。神策將孟涉、段威勇自三原擁兵三千餘人奔歸李晟,懷光不能遏。韓遊瓌殺懷光留後張昕,以邠州從順。戴休顏自奉天令於軍曰:「懷光已反。」乃令城守馳表以聞。上於是授遊瓌、休顏節度使。乃除懷光太子太保,罷其餘官,其所管委本軍擇一人功高望崇者統之,皆不奉詔。四月,懷光至河中,遂偷有同、絳等州,按兵觀望。

李晟旣收復京師,上遣給事中孔巢父、中使啖守盈持詔徵之,懷光素服受命。巢父乃宣言於衆:「太尉軍中誰可領軍事者?」懷光左右皆胡虜,因發怒,亂持兵殺巢父及守盈,自是繕兵益修守拒。上還京師,以侍中渾瑊為河中節度副元帥,將兵討懷光。瑊復破同州,屯軍不進,數為懷光所敗。時仍歲旱蝗,京師初復,經費不給,言事者多請赦懷光。時河東節度使馬燧威名素著,乃加燧副元帥,與瑊及鎮國軍節度駱元光、邠寧節度韓遊瓌、鄜坊節度唐朝臣會兵同討懷光。燧率軍拔絳州,至寶鼎,慮懷光西走,唐突京邑,乃捨軍朝京師。旣還,與瑊先自河東而降其驍將尉珪、徐庭光,統諸軍以圍河中。貞元元年秋,朔方部將牛名俊斬懷光首以降燧,其子琟刃其弟數人,乃自殺。懷光死時年五十七。尋詔以男一人為嗣,賜莊宅各一所,仍還懷光屍首,任其收葬,妻子並徙澧州。五年,又詔曰:

懷舊念功,仁之大也;興滅繼絕,義之弘也。昔蔡叔圮族,周公封其子於東土;韓信干紀,漢后爵其孥以弓高。侯君集之不率景化,我太宗存其胤以主祀。詳考先王之道,洎乎烈祖之訓,皆以刑佐德,俾人嚮方,則斧鉞之誅,甲兵之伐,蓋不得已而用也。曩歲盜臣竊發,國步多虞,朕狩于近郊,指期薄伐,將振昆陽之旅,以興涿鹿之功,徵師未達于諸侯,衛士且疲于七萃。而李懷光三軍夙駕,千里勤王,上假雷霆之威,下逐虎狼之衆。議功方始,守節靡終,潛構禍胎,拒違朝命,棄同即異,捨順効逆。為臣至此,在法必誅,猶示綏懷,庶其牽復。而梟音益厲,狶突莫遷,大戮所加,曾無噍類。雖自貽伊戚,與衆棄之,而言念爾勞,何嗟及矣!以其前効猶在,孤魂無歸,懷之怳然,是用悽軫。予欲布陳大惠,冀以化成,保合太和,期於刑措。宜以懷光外孫燕八八賜姓李氏,名承緒,授左衛率府冑曹參軍,承懷光之後。仍賜錢一千貫,任於懷光墓側置立莊園,侍養懷光妻王氏,并備四時享奠之禮。嗚呼!朕實不德,臨於兆人,泣辜宥罪,素誠所志。爾其保姓受氏,宣力承家,勉紹乃考之建國庸,無若爾父之違王命。

初,懷光授首,其子琟、瑗等皆死,唯妻王氏在,故上特捨其死。及是又思懷光舊勳,哀其絕後,乃命承緒繼之。

史臣曰:僕固懷恩、李懷光,咸以勇力,有勞王家,為臣不終,遂行反噬,其罪大矣。然辛雲京、駱奉先、盧杞、白志貞輩,致彼二逆,貽憂時君,亦可謂國之讒賊矣。梁崇義旣無令始,又無善終,與妻投泉,何塞其咎。

贊曰:臣之事君,有死無二。懷恩、懷光,凶終一致。崇義多姦,國家所棄。迷而亡歸,自速其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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