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三十五 列傳第八十五

作者: 劉昫 等編13,192】字 目 录

在矣;若謂徇欲不足傷理化,則建中之失傷已甚矣;若謂斂怨不足致危亡,則建中之亂危亦至矣!然而遽能靖滔天之禍,成中興之功者,良以陛下有側身修勵之志,有罪己悔懼之辭,罷息誅求,敦尚節儉,渙發大號,與人更新;故靈祇感陛下之誠,臣庶感陛下之意,釋憾迴慮,化危為安。陛下亦當為宗廟社稷建不拔之永圖,為子孫黎元立可久之休業,懲前事徇欲之失,復日新盛德之言;豈宜更縱憸邪,復行剋暴,事之追悔,其可再乎!

臣又竊慮陛下納彼盜言,墮其奸計,以為搏噬拏攫,怨集有司,積聚豐盈,利歸君上,是又大謬,所宜慎思。夫人主昏明,繫於所任,咎繇、夔、契之道長,而虞舜享濬哲之名;皇甫、棸、楀之嬖行,而周厲嬰顛覆之禍。自古何嘗有小人柄用,而災患不及邦國者乎!譬猶操兵以刃人,天下不委罪於兵而委罪於所操之主;畜蠱以殃物,天下不歸咎於蠱而歸咎於所畜之家:理有必然,不可不察。

臣伏慮陛下以延齡之進,獨出宸衷,延齡之言,多順聖旨,今若以罪置辟,則似為衆所擠,故欲保持,用彰堅斷。若然,陛下與人終始之意則美矣,其於改過勿吝,去邪勿疑之道,或未盡善。今希旨自默,浸以成風,獎之使言,猶懼不旣,若又阻抑,誰當貢誠。或恐未亮斯言,請以一事為證。只如延齡兇妄,流布寰區,上自公卿近臣,下迨輿臺賤品,喧喧談議,億萬為徒,能以上言,其人有幾?陛下誠令親信博採輿詞,參較比來所聞,足鑒人間情偽。

臣以卑鄙。位當台衡,旣極崇高,又承渥澤。豈不知觀時附會,足保舊恩,隨衆沉浮,免貽厚責。謝病黜退,獲知幾之名;黨奸苟容,無見嫉之患。何急自苦,獨當豺狼,上違歡情,下餌讒口。良以內顧庸昧,一無所堪;夙蒙眷知,唯以誠直。綢繆帷扆,一紀于茲,聖慈旣以此見容,愚臣亦以此自負。從陛下歷播遷之危,睹陛下致興復之難,至今追思,猶為心悸;所以畏覆車而駭慮,懼燬室而悲鳴,蓋情激於衷,雖欲罷而不能自默也!因事陳請,雖已頻煩,天聽尚高,未垂諒察,輒申悃款,以極愚誠。憂深故語煩,意懇故詞切,以微臣自固之謀則過,於陛下慮患之計則忠。糜軀奉君,所不敢避;沽名衒直,亦不忍為。願迴睿聦,為國熟慮,社稷是賴,豈唯微臣。

書奏,德宗不悅,待延齡益厚。時鹽鐵轉運使張滂、京兆尹李充、司農卿李銛,以事相關,皆證延齡矯妄。德宗罷陸贄知政事,為太子賔客;滂、充、銛悉罷職左遷。

十一年春暮,上數畋于苑中,時久旱,人情憂惴,延齡遽上疏曰:「陸贄、李充等失權,心懷怨望,今專大言於衆曰:『天下炎旱,人庶流亡,度支多欠闕諸軍糧草。』以激怒群情。」後數日,上又幸苑中,適會神策軍人訴度支欠廄馬芻草。上思延齡言,即時迴駕,下詔斥逐贄、充、滂、銛等,朝廷中外惴恐。延齡方謀害在朝正直之士,會諫議大夫陽城等伏閤切諫,事遂且止。贄、充等雖已貶黜,延齡憾之未已,乃掩捕李充腹心吏張忠,捶掠楚痛,令為之詞,云「前後隱沒官錢五十餘萬貫,米麥稱是,其錢物多結託權勢,充妻常於犢車中將金寶繒帛遺陸贄妻」。忠不勝楚毒,並依延齡教抑之辭,具於款占。忠妻、母於光順門投匭訴冤,詔御史臺推問,一宿得其實狀,事皆虛,乃釋忠。延齡又奏京兆府妄破用錢穀,請令比部勾覆,以比部郎中崔元嘗為陸贄所黜故也。及崔元勾覆錢穀,又無交涉。

延齡旣銳意以苛刻剝下附上為功,每奏對際,皆恣騁詭怪虛妄,他人莫敢言者,延齡言之不疑,亦人之所未嘗聞。德宗頗知其誕妄,但以其敢言無隱,且欲訪聞外事,故斷意用之。延齡恃之,謂必得宰相,尤好慢罵,毀詆朝臣,班行為之側目。及卧病,載度支官物置於私家,亦無敢言者。貞元十二年卒,時年六十九。延齡死,中外相賀,唯德宗悼惜不已,冊贈太子少保。

韋渠牟,京兆萬年人。六代祖範,魏西陽太守,後周封郿城公。渠牟少慧悟,涉覽經史。初為道士,後為僧。興元中,韓滉鎮浙西,奏授試秘書郎,累轉四門博士。

貞元十二年四月,德宗誕日,御麟德殿,召給事中徐岱、兵部郎中趙需、禮部郎中許孟容與渠牟及道士萬參成、沙門譚延等十二人,講論儒、道、釋三教。渠牟枝詞游說,捷口水注;上謂其講耨有素,聽之意動。數日,轉秘書郎,奏詩七十韻;旬日,遷右補闕、內供奉,僚列初不有之。在延英旣對宰相,多使中貴人召渠牟於官次,同輩始注目矣。歲終,遷右諫議大夫。時延英對秉政賦之臣,晝漏率下二三刻為常,渠牟奏事,率漏下五六刻,上笑語款狎,往往外聞。渠牟形神佻躁,無士君子器,志向不根道德,衆雅知不能以正道開悟上意。

陸贄免相後,上躬親庶政,不復委成宰相,廟堂備員,行文書而已。除守宰、御史,皆帝自選擇。然居深宮,所狎而取信者裴延齡、李齊運、王紹、李實、韋執誼洎渠牟,皆權傾相府。延齡、李實,奸欺多端,甚傷國體;紹無所發明;而渠牟名素輕,頗張恩勢以招趨嚮者,門庭填委。茅山處士崔芊徵至闕下,鄭隨自山人再至補闕,馮伉自醴泉令為給事中、皇太子侍讀,皆渠牟延薦之。上旣偏有所聽,浮薄率背本衒進,不復藏器蘊德,皆奔馳請謁,刓蹄甘辭以附渠牟。居無何,遷太府卿,賜金紫,又轉太常卿。貞元十七年卒,時年五十三,贈刑部尚書,仍謚曰忠。

李齊運者,蔣王惲之孫也。解褐寧王府東閣祭酒,七遷至監察御史。江淮都統李峘辟為幕府,累轉工部郎中,為長安縣令,職事修理。歷京兆少尹、陝府長史。

建中末,改河中尹、晉絳慈隰觀察使。時李懷光自山東卷甲奔難,晝夜倍道,比至河中,力疲,休兵三日,齊運傾力犒設,軍人皆悅。懷光旣反,驅兵還保河中,齊運不能敵,棄城而走,除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時賊據京城,李晟軍東渭橋,齊運擾攘之中,徵募工役,版築城壘,飛芻輓粟以應晟。收復之際,頗有力焉。

貞元中,蝗旱方熾,齊運無政術,乃以韓洄代之,改宗正卿,兼御史大夫、閑廄宮苑使。改檢校禮部尚書,兼殿中監。尋正拜禮部尚書,兼殿中監使如故。其後十餘歲,宰臣內殿對後,齊運常次進,貢其計慮,以決群議。齊運無學術,不知大體,但甘言取信而已。薦李錡為浙西觀察使,受賂數十萬計。舉李詞為湖州刺史,旣而邑人告其贓犯,上以齊運故,不問而遣之。齊運被疾,歲餘不能朝請,朝廷除授,往往降中人就宅咨決。末以妾衛氏為正室,身為禮部尚書,冕服以行其禮,人士嗤誚。貞元十二年卒,時年七十二,贈尚書左僕射。

李實者,道王元慶玄孫。以蔭入仕,六轉至潭州司馬。洪州節度使、嗣曹王臯辟為判官,遷蘄州刺史。臯為山南東道節度使,復用為節度判官、檢校太子賔客、員外郎。臯卒,新帥未至,實知留後,刻薄軍士衣食,軍士怨叛,謀殺之,實夜縋城而出。歸詣京師,用為司農少卿,加檢校工部尚書、司農卿。

貞元十九年,為京兆尹,卿及兼官如故。尋封嗣道王。自為京尹,恃寵強愎,不顧文法,人皆側目。二十年春夏旱,關中大歉,實為政猛暴,方務聚斂進奉,以固恩顧,百姓所訴,一不介意。因入對,德宗問人疾苦,實奏曰:「今年雖旱,穀田甚好。」由是租稅皆不免,人窮無告,乃徹屋瓦木,賣麥苗以供賦斂。優人成輔端因戲作語,為秦民艱苦之狀云:「秦地城池二百年,何期如此賤田園,一頃麥苗伍石米,三間堂屋二千錢。」凡如此語有數十篇。實聞之怒,言輔端誹謗國政,德宗遽令決殺。當時言者曰:「瞽誦箴諫,取其詼諧以託諷諫,優伶舊事也。設謗木,採芻蕘,本欲達下情,存諷議,輔端不可加罪。」德宗亦深悔,京師無不切齒以怒實。

故事,府官避臺官。實常遇侍御史王播于道,實不肯避,導從如常。播詰其從者,實怒,奏播為三原令,謝之日,庭詬之。陵轢公卿百執事,隨其喜怒,誣奏遷逐者相繼,朝士畏而惡之。又誣奏萬年令李衆,貶虔州司馬,奏虞部員外郎房啟代衆,升黜如其意,怙勢之色,謷然在眉睫間。故事,吏部將奏科目,奧密,朝官不通書問,而實身詣選曹迫趙宗儒,且以勢恐之。前歲,權德輿為禮部侍郎,實託私薦士,不能如意,後遂大錄二十人迫德輿曰:「可依此第之;不爾,必出外官,悔無及也。」德輿雖不從,然頗懼其誣奏。

二十一年,有詔蠲畿內逋租,實違詔徵之,百姓大困,官吏多遭笞罰,剝割掊斂,聚錢三十萬貫,胥吏或犯者,即按之。有乞丐絲髮固死,無者,且曰「死亦不屈」,亦杖殺之。京師貴賤同苦其暴虐。順宗在諒闇逾月,實斃人於府者十數,遂議逐之,乃貶通州長史。制出,市人皆袖瓦石投其首;實知之,由月營門自苑西出,人人相賀。後遇赦量移虢州,在道卒。

韋執誼者,京兆人。父浼,官卑。執誼幼聦俊有才,進士擢第,進制策高等,拜右拾遺,召入翰林為學士,年纔二十餘。德宗尤寵異,相與唱和歌詩,與裴延齡、韋渠牟等出入禁中,略備顧問。德宗載誕日,皇太子獻佛像,德宗命執誼為畫像贊,上令太子賜執誼縑帛以酬之。執誼至東宮謝太子,卒然無以藉言,太子因曰:「學士知王叔文乎?彼偉才也。」執誼因是與叔文交甚密。俄丁母憂,服闋,起為南宮郎。德宗時,召入禁中。

初,貞元十九年,補闕張正一因上書言事得召見,王仲舒、韋成季、劉伯芻、裴茞、常仲孺、呂洞等以嘗同官相善,以正一得召見,偕往賀之。或告執誼曰:「正一等上疏論君與王叔文朋黨事。」執誼信然之,因召對,奏曰:「韋成季等朋聚覬望。」德宗令金吾伺之,得其相過從飲食數度,於是盡逐成季等六七人,當時莫測其由。

及順宗即位,久疾不任朝政,王叔文用事,乃用執誼為宰相,乃自朝議郎、吏部郎中、騎都尉賜緋魚袋,授尚書左丞、同平章事,仍賜金紫。叔文欲專國政,故令執誼為宰相於外,己自專於內。執誼旣為叔文引用,不敢負情,然迫於公議,時時立異,密令人謝叔文曰:「不敢負約為異,欲共成國家之事故也。」叔文詬怒,遂成仇怨;執誼旣因之得位,亦欲矛盾掩其跡。

及憲宗受內禪,王伾、王叔文徒黨並逐,尚以執誼是宰相杜黃裳之壻,故數月後貶崖州司戶。初,執誼自卑官,常忌諱不欲人言嶺南州縣名。為郎官時,嘗與同舍詣職方觀圖,每至嶺南州,執誼遽命去之,閉目不視。及拜相,還所坐堂,見北壁有圖,不就省,七八日,試觀之,乃崖州圖也,以為不祥,甚惡之,不敢出口。及坐叔文之貶,果往崖州,卒於貶所。

王叔文者,越州山陰人也。以棋待詔,粗知書,好言理道。德宗令直東宮。太子嘗與侍讀論政道,因言宮市之弊,太子曰:「寡人見上,當極言之。」諸生稱贊其美,叔文獨無言。罷坐,太子謂叔文曰:「向論宮市,君獨無言何也?」叔文曰:「皇太子之事上也,視膳問安之外,不合輒預外事。陛下在位歲久,如小人離間,謂殿下收取人情,則安能自解?」太子謝之曰:「苟無先生,安得聞此言!」由是重之,宮中之事,倚之裁決。每對太子言,則曰:「某可為相,某可為將,幸異日用之。」密結當代知名之士而欲僥倖速進者,與韋執誼、陸質、呂溫、李景儉、韓曄、韓泰、陳諫、柳宗元、劉禹錫等十數人,定為死交;而凌準、程异,又因其黨以進;藩鎮侯伯,亦有陰行賂遺請交者。

德宗崩,已宣遺詔,時上寢疾久,不復關庶政,深居施簾帷,閹官李忠言、美人牛昭容侍左右,百官上議,自帷中可其奏。王伾常諭上屬意叔文,宮中諸黃門稍稍知之。其日,召自右銀臺門,居于翰林,為學士。叔文與吏部郎中韋執誼相善,請用為宰相。叔文因王伾,伾因李忠言,忠言因牛昭容,轉相結搆。事下翰林,叔文定可否,宣于中書,俾執誼承奏於外。與韓泰、柳宗元、劉禹錫、陳諫、凌準、韓曄唱和,曰管,曰葛,曰伊,曰周,凡其黨僩然自得,謂天下無人。

叔文賤時,每言錢穀為國大本,將可以盈縮兵賦,可操柄市士。叔文初入翰林,自蘇州司功為起居郎,俄兼充度支、鹽鐵副使,以杜佑領使,其實成於叔文。數月,轉尚書戶部侍郎,領使、學士如故。內官俱文珍惡其弄權,乃削去學士之職。制出,叔文大駭,謂人曰:「叔文須時至此商量公事,若不帶此職,無由入內。」王伾為之論請,乃許三、五日一入翰林,竟削內職。叔文始入內廷,陰搆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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