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武城、山南西道等節度管內兵馬,悉以屬焉;又擇一人為朔方元帥,應鄜坊、邠寧、靈夏等節度管內兵馬,悉以屬焉;又擇一人為河東元帥,河東、振武等節度管內兵馬,悉以屬焉。三帥各選臨邊要會之州以為理所,見置節度有非要者,隨所便近而併之。唯元帥得置統軍,餘並停罷。其三帥部內太原、鳳翔等府及諸郡戶口稍多者,慎揀良吏以為尹守,外奉師律,內課農桑,俾為軍糧,以壯戎府。理兵之宜旣得,選帥之授旣明,然後減姦濫虛浮之費以豐財,定衣糧等級之制以和衆,弘委任之道以宣其用,懸賞罰之典以考其成。而又慎守中國之所長,謹行當今之所易,則八利可致,六失可除,如是而戎狄不威懷,疆埸不寧謐者,未之有也;諸侯軌道,庶類服從,如是而教令不行,天下不理者,亦未之有也。以陛下之英鑒,民心之思安,四方之小休,兩寇之方靜,加以頻年豐稔,所在積糧,此皆天贊國家,可以立制垂統之時也。時不久居,事不常兼,已過而追,雖悔無及。明主者,不以言為罪,不以人廢言,罄陳狂愚,惟所省擇。
德宗極深嘉納,優詔襃獎之。
贄在中書,政不便於時者,多所條奏,德宗雖不能皆可,而心頗重之。初,竇參旣貶郴州,節度使劉士寧餉參絹數千匹,湖南觀察使李巽與參有隟,具事奏聞,德宗不悅。會右庶子姜公輔於上前聞奏,稱「竇參嘗語臣云陛下怒臣未已」,德宗怒,再貶參,竟殺之。時議云公輔奏竇參語得之於贄,云參之死,贄有力焉。又素惡于公異、于邵,旣輔政而逐之,談者亦以為阨。
戶部侍郎、判度支裴延齡,姦宄用事,天下嫉之如讎,以得幸於天子,無敢言者,贄獨以身當之,屢於延英面陳其不可,累上疏極言其弊。延齡日加譖毀。十年十二月,除太子賔客,罷知政事。贄性畏慎,及策免私居,朝謁之外,不通賔客,無所過從。十一年春,旱,邊軍芻粟不給,具事論訴;延齡言贄與張滂、李充等搖動軍情,語在延齡傳。德宗怒,將誅贄等四人,會諫議大夫陽城等極言論奏,乃貶贄為忠州別駕。
贄初入翰林,特承德宗異顧,歌詩戲狎,朝夕陪遊。及出居艱阻之中,雖有宰臣,而謀猷參決,多出於贄,故當時目為「內相」。從幸山南,道途艱險,扈從不及,與帝相失,一夕不至,上喻軍士曰:「得贄者賞千金。」翌日贄謁見,上喜形顏色,其寵待如此。旣與二吳不恊,漸加浸潤,恩禮稍薄;及通玄敗,上知誣枉,遂復見用。贄以受人主殊遇,不敢愛身,事有不可,極言無隱。朋友規之,以為太峻,贄曰:「吾上不負天子,下不負吾所學,不恤其他。」精於吏事,斟酌決斷,不失錙銖。嘗以「詞詔所出,中書舍人之職,軍興之際,促迫應務,權令學士代之;朝野乂寧,合歸職分,其命將相制詔,却付中書行遣」。又言「學士私臣,玄宗初令待詔,止於唱和文章而已」。物議是之。德宗以贄指斥通微、通玄,故不可其奏。
贄在忠州十年,常閉關靜處,人不識其面,復避謗不著書。家居瘴鄉,人多癘疫,乃抄撮方書,為陸氏集驗方五十卷行於代。初,贄秉政,貶駕部員外郎李吉甫為明州長史,量移忠州刺史。贄在忠州,與吉甫相遇,昆弟、門人咸為贄憂,而吉甫忻然厚禮,都不銜前事,以宰相禮事之,猶恐其未信不安,日與贄相狎,若平生交契者。贄初猶慚懼,後乃深交。時論以吉甫為長者。後有薛延者,代吉甫為刺史,延朝辭日,德宗令宣旨慰安。而韋臯累上表請以贄代己。順宗即位,與陽城、鄭餘慶同詔徵還。詔未至而贄卒,時年五十二,贈兵部尚書,謚曰宣。
子簡禮,登進士第,累辟使府。
史臣曰:近代論陸宣公,比漢之賈誼,而高邁之行,剛正之節,經國成務之要,激切仗義之心,初蒙天子重知,末塗淪躓,皆相類也;而誼止中大夫,贄及台鉉,不為不遇矣。昔公孫鞅挾三策說秦王,淳于髡以隱語見齊君,從古以還,正言不易,昔周昭戒急論議,正為此也。贄居珥筆之列,調飪之地,欲以片心除衆弊,獨手遏群邪,君上不亮其誠,群小共攻其短,欲無放逐,其可得乎!詩稱「其維哲人,告之話言」,又有「誨爾」、「聽我」之恨,此皆賢人君子歎言不見用也。故堯咨禹拜,千載一時,攜手提耳,豈容易哉!
贊曰:良臣悟主,我有嘉猷。多僻之君,為善不周。忠言救失,啟沃曰讎。勿貽天問,蒼昊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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