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四十五 列傳第九十五

作者: 劉昫 等編9,240】字 目 录

。真卿發後數日,以龍武將軍哥舒曜為東都兼汝州行營兵馬節度。希烈旣見真卿,但肆兇言,令左右慢罵,指斥朝廷。又遣逆黨董待名、韓霜露、劉敬宗、陳質、翟暉等四人伺外,侵抄州縣,官軍皆為其所敗,荊南節度張伯儀全軍覆沒。又令周曾、王玢、姚憺、呂從賁、康琳等來襲曜,曾、玢、憺等謀迴軍據蔡州襲討希烈,事洩,並遇害。神策軍使白志貞又獻策謀,令嘗為節度、都團練使者各出家僮部曲一人及馬,令劉德信總之討希烈。尋詔李勉為淮西招討使,哥舒曜為副。至四月,曜率衆屯襄城,頻與賊戰,皆不勝。八月,希烈率衆二萬圍襄城,李勉又令將唐漢臣率兵與劉德信同為曜之影援,皆望風敗衂。希烈兇逆旣甚,帝乃命舒王為荊襄、江西、沔鄂等道節度諸軍行營兵馬都元帥,大開幕府,文武僚屬之盛,前後出師,未有其比。又令涇原諸道出兵,皆赴襄城。軍未發,會涇州兵亂,車駕幸奉天。其日,希烈大破曜軍於襄城,曜遁歸東都,賊因乘勝攻陷汴州,李勉奔歸宋州。

希烈性慘毒酷,每對戰陣殺人,流血盈前,而言笑飲饌自若,以此人畏而服從其教令,盡其死力。其攻汴州,驅百姓,令運木土築壘道,又怒其未就,乃驅以填之,謂之溼梢。旣入汴州,於是僭號曰武成,以孫廣、鄭賁、李綬、李元平為宰相,以汴州為大梁府,李清虛為尹,署百官。遣兵東討,至寧陵,竟為劉洽所拒,不得前。又遣將翟暉率精卒襲陳州,為劉洽、李納大破之,生擒暉以獻。諸軍乘勝進攻汴州,希烈遁歸蔡州,擒其偽署將相鄭賁、劉敬宗等。李臯、樊澤、曲環、張建封又四面討襲之,累拔其郡縣,希烈敗衂。貞元二年三月,因食牛肉遇疾,其將陳仙奇令醫人陳仙甫置藥以毒之而死。妻男骨肉兄弟共一十七人,並誅之。初,希烈於唐州得象一頭,以為瑞應,又上蔡、襄城獲其珍寶,乃是爛車釭及滑石偽印也。

陳仙奇者,起於行間,性忠果。自希烈死,朝廷授淮西節度,頗竭誠節。未幾,為別將吳少誠所殺,贈太子太保,賻布帛、米粟有差,喪事官給。

吳少誠,幽州潞縣人。父為魏博節度都虞候。少誠以父勳授一子官,釋褐王府戶曹。後至荊南,節度使庾準奇之,留為衙門將。準入覲,從至襄漢,見梁崇義不遵憲度,知有異志,少誠密計有成擒之略,將自陳於闕下。屬李希烈初授節制,銳意立功,見少誠計慮,乃以少誠所見錄奏,有詔慰飭,不次封通義郡王。未幾,崇義違命,希烈受制專征,以少誠為前鋒。崇義平,賜實封五千戶。後希烈叛,少誠頗為其用。希烈死,少誠等初推陳仙奇統戎事,朝廷已命仙奇,尋為少誠所殺,衆推少誠知留務。朝廷遂授以申光蔡等州節度觀察兵馬留後,尋正授節度。

少誠善為治,勤儉無私,日事完聚,不奉朝廷。貞元三年,判官鄭常及大將楊冀謀逐少誠以聽命於朝,試校書郎劉涉假為手詔數十,潛致於大將,欲因少誠之出,閉城門以拒之。屬少誠將出餞中使,常、冀等遂謀舉事,臨發,為人所告,常、冀先遇害。其將李嘉節等各持假詔請罪,少誠悉宥之。其大將宋炅、曹齊奔歸京師。

十五年,陳許節度曲環卒,少誠擅出兵攻掠臨潁縣,節度留後上官涗遣兵赴救,臨潁鎮使韋清與少誠通,救兵三千餘人,悉擒縛而去。九月,遂圍許州。尋下詔削奪少誠官爵,分遣十六道兵馬進討。十二月,官軍敗衂於小溵河。明年正月,夏州節度使韓全義為淮蔡招討處置使,北路行營諸軍將士並取全義指揮,陳許節度留後上官涗充副使。五月,全義與少誠將吳秀、吳少陽等戰於溵水南,官軍復敗。七月,全義頓軍於五樓行營,為賊所乘,大潰,全義與都監軍使賈秀英、賈國良等夜遁,遂城守溵水。汴宋、徐泗、淄青兵馬直趣陳州,列營四面。少誠兵逼溵水五、六里下營,韓全義諸軍又退保陳州。其汴州、河陽等兵各私歸本道,陳許將孟元陽與神策兵各率所部留軍溵水。全義斬昭義、滑州、河陽、河中都將凡四人,然竟未嘗整陣交鋒,而王師累挫潰。少誠尋引兵退歸蔡州。遂下詔洗雪,復其官爵,累加檢校僕射。順宗即位,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元和初,遷檢校司空,依前平章事。元和四年十一月卒,年六十,廢朝三日,贈司徒。

吳少陽,本滄州清池人。初,吳少誠父翔在魏博軍中,與少陽相愛,及少誠知淮西留守,乃厚以金帛取少陽至,則名以堂弟,署為軍職,累奏官爵,出入少誠家,情旨甚暱。少陽度少誠猜忍,懼為所害,乃請出外以任防捍之任,少誠乃表為申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凡五年。少陽頗寬易,而少誠之衆悅附焉。及少誠病亟,家僮單于熊兒者,偽以少誠意取少陽至,時少誠已不知人,乃偽署少陽攝副使、知軍州事。少誠子元慶,年二十餘,先為軍職,兼御史中丞,少陽密害之。及少誠死,少陽自為留後。時王承宗求繼士真,不受詔,憲宗怒,以討承宗,不欲兵連兩河,乃詔遂王宥遙領彰義軍節度大使,以少陽為留後,遂授彰義軍節度使、檢校工部尚書。少陽據蔡州凡五年,不朝覲。汝南多廣野大澤,得豢馬畜,時奪掠壽州茶山之利,內則數匿亡命,以富實其軍。又屢以牧馬來獻,詔因善之。元和九年九月卒,贈右僕射。

吳元濟,少陽長子也。初為試恊律郎、兼監察御史、攝蔡州刺史。及父死,不發喪,以病聞,因假為少陽表,請元濟主兵務。帝遣醫工候之,即稱少陽疾愈,不見而還。先是,少陽判官蘇兆、楊元卿及其將侯惟清嘗同為少陽畫朝覲計;及元濟自領軍,兇狠無義,唯暱軍中兇悍之徒。素不便兆,縊殺之,歸其屍於家,械侯惟清而囚之。時朝廷誤聞惟清已死,贈兵部尚書,贈蘇兆以右僕射。楊元卿先奏事在京師,得盡言經略淮西事於宰相李吉甫。始,少陽以病聞,元卿請凡淮西使在道路者,所在留止之。及少陽卒,凡四十日,不為輟朝,但易將加兵於外以待。其邸吏無何妄傳董重質已殺元濟,并屠其家,李吉甫遽請對拜賀,乃輟朝。數日,知元濟尚在。時賊陰計已成,群衆四出,狂悍而不可遏,屠舞陽,焚葉縣,攻掠魯山、襄城。汝州、許州及陽翟人多逃伏山谷荊棘間,為其殺傷驅剽者千里,關東大恐。

十月,以陳州刺史李光顏為忠武軍節度使,又以山南東道節度使嚴綬充申光蔡等州招撫使,仍令內常侍崔潭峻監綬軍。十年正月,綬軍臨賊西境。詔曰:「吳元濟逆絕人理,反易天常;不居父喪,擅領軍政。諭以詔旨,曾無謙恭,熒惑一方之人,迫脅三軍之衆。以少陽嘗經任使,為之軫悼,命申弔祭,臨遣使臣。陵虐封疆,遂致稽阻,絕朝廷之理,忘父子之恩。旋又掩寇舞陽,傷殘吏卒,焚燒葉縣,騷擾閭閻,恣行奪攘,無所畏忌。朕念賞延之義,重傷藩帥之門,尚欲納於忠順之途,處在顯榮之地。未能飭怒,猶為包荒,再降詔書,俾申招撫。而毒螫滋甚,姦心靡悛,壽春西南,又陷鎮柵,窮兇稔惡,縱暴延災。覆載之所不容,人神之所共棄,良非獲已,致此興戎。吳元濟在身官爵,並宜令削奪。令宣武、大寧、淮南、宣歙等道兵馬合勢,山南東道及魏博、荊南、江西、劒南東川兵馬與鄂岳計會,東都防禦使與懷鄭汝節度及義成兵馬掎角相應,同期進討。」

二月,綬兵為賊所襲,敗于磁丘,退保唐州。四月,光顏破賊黨,元濟遣人求援于鎮州王承宗、淄鄆李師道,二帥上表于朝廷,請赦元濟之罪,朝旨不從。自是兩河賊帥所在竊發,冀以沮撓王師。五月,承宗、師道遣盜燒河陰倉,詔御史中丞裴度於軍前宣喻,觀用兵形勢。度還奏曰:「臣觀諸將,唯光顏勇義盡心,必有成功。」上意甚悅。翌日,光顏奏大破賊於時曲,上曰:「度知光顏,可謂至矣。」乃以度兼刑部侍郎。自是中外相賀,決不赦賊,徵天下兵環申、蔡之郊,大小十餘鎮。六月,承宗、師道遣盜伏於京城,殺宰相武元衡、中丞裴度,衡先死,度重傷而免。憲宗特怒,即命度為宰相,淮右用兵之事,一以委之。七月,李師道遣嵩山僧圓淨結山賊與留邸兵,欲焚燒東都,先事敗而禍弭。嚴綬退罷,乃以汴州節度使韓弘為淮右行營兵馬都統,以高霞寓有名,用為唐鄧節度。

十一年春,諸軍雲合,惟李光顏、懷汝節度烏重胤心無顧望,旦夕血戰,繼獻戎捷。六月,高霞寓為賊所擊,敗于鐵城,退保新興柵。時諸軍勝負皆不實聞,多虛稱克捷,及霞寓敗,中外恟恟。宰相諫官屢以罷兵為請,唯裴度堅於破賊。尋以袁滋代霞寓為唐鄧帥,滋柔懦不能軍。十二年正月,袁滋復貶,閑廄使李愬表請軍前自効,乃用愬為唐鄧帥以代滋。愬軍壓境,拔賊文城柵,擒柵將吳秀琳,又獲賊將李祐;李光顏亦拔賊郾城。元濟始懼,盡發左右及守城卒,屬董重質以抗光顏、重胤。

六月,元濟乞降,為群賊所制,不能自拔。上以元凶已蹙,兵未臨於賊城,輓饋日殫,因延英問計於宰相,裴度曰:「賊力已困,但群帥不一,故未能決降。」上曰:「卿決能行乎?」曰:「臣誓不與賊偕全。」七月,詔以度為彰義軍節度使,兼申光蔡四面行營招撫使,以郾城為行在蔡州,為節度所。八月,度至郾城,激勵士衆,軍士喜度至,以賞罰必行,皆願輸罄,每出勞,軍士有流涕者。

時李愬營文城柵,旣得吳秀琳、李祐,知其可用,委信無疑,日夜與計事於帳中。祐曰:「元濟勁軍,多在洄曲西境防捍,而守蔡者皆市人疲耄之卒,可以乘虛掩襲,直抵懸瓠,比賊將聞之,元濟成擒矣。」愬然之,咨於裴度,度曰:「兵非出奇不勝,常侍良圖也。」十一月,愬夜出軍,令李祐率勁騎三千為前鋒,田進誠三千為後軍,愬自率三千為中軍。其月十日夜,至蔡州城下,坎牆而畢登,賊不之覺。十一日,攻衙城,擒元濟并其家屬以聞。

初,元濟之叛,恃其兇狠,然治軍無紀綱。其將趙昌洪、凌朝江、董重質等各權兵外寇。李師道鄆州之鹽,城往來寧陵、雍丘之間,韓弘知而不禁。淮右自少誠阻兵已來,三十餘年,王師加討,未嘗及其城下,嘗走韓全義,敗于頔,故驕悍無所顧忌。且恃城池重固,有陂浸阻迴,故以天下兵環攻三年,所克者一縣而已。及黜高霞寓、李遜、袁滋,諸軍始進。又得陰山府沙陀驍騎、邯鄲勇卒,光顏、重胤之奮命,及丞相臨統,破諸將首尾之計,方擒元惡。

申、蔡之始,人劫於希烈、少誠之虐法,而忘其所歸。數十年之後,長者衰喪,而壯者安於毒暴而恬於搏噬。地旣少馬,而廣畜騾,乘之教戰,謂之騾子軍,尤稱勇悍,而甲仗皆畫為雷公星文以為厭勝,而少誠能以姦謀固衆心。初,韓全義敗於溵水,蔡兵于全義帳中得公卿間問訊書,少誠束而諭衆曰:「朝廷公卿以此書託全義,收蔡州日,乞一將士妻女以為婢妾。」以此激怒其衆,絕其歸向之心。是以蔡人有老死不聞天子恩宥者,故堅為賊用。地雖中州,人心過于夷貊,乃至搜閱天下豪銳,三年而後屈者,彼非將才而力備,蓋勢驅性習,不知教義之所致也。

元濟至京,憲宗御興安門受俘,百僚樓前稱賀,乃獻廟社,徇于兩市,斬之於獨柳,時年三十五。其夜失其首。妻沈氏,沒入掖庭;弟二人、子三人,流於江陵誅之;判官劉恊庶七人皆斬。光、蔡等州平,始復為王土矣。

史臣曰:治亂勢也,勢亂不能卒治。長源以法繩驕軍,禍不旋踵,則董公之寬柔不無謂。古之名將,以陰謀怨望,鮮全其族者。董秦始奮忠義,多長者言,宜其顯赫,及失意挾邪,俄被淮陰之戮,惜哉!吳少誠為希烈之亂胎,雖謀奪其軍,及嗣而滅。而元濟効希烈之狂悖,謂無天地,人之兇險,一至於斯!是知王者御治之道,其可忽諸!

贊曰:聖哲之君,慎名與器。不軌之臣,得寵則戾。董怨而族,吳悖而葅。好亂樂禍,可監前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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