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四十七 列傳第九十七

作者: 劉昫 等編6,101】字 目 录

瀝懇之至。」乃授尚書右僕射致仕。六年七月卒,年七十二。贈太子太保,謚曰貞。

郢性恭慎廉潔,罕與人交游,守官奉法勤恪,掌誥累年,家無制草。或謂之曰:「前輩皆留制集,公焚之何也?」曰:「王言不可存私家。」時人重其慎密。與鄭珣瑜並命拜相,未幾,德宗升遐。時同在相位,杜佑以宿舊居上,而韋執誼由朋黨專柄。順宗風恙方甚,樞機不宣,而王叔文以翰林學士兼戶部侍郎,充度支副使。是時政事,王叔文謀議,王伾通導,李忠言宣下,韋執誼奉行。珣瑜自受命,憂形顏色,至是以勢不可奪,因稱疾不起;郢則因循,竟無所發,以至於罷。物論定此為優劣焉。子定嗣。

定,幼聦警絕倫,年七歲時,讀尚書湯誓,問郢曰:「奈何以臣伐君?」郢曰:「應天順人,不為非道。」又問曰:「用命賞于祖,不用命戮于社,是順人乎?」父不能對。仕至京兆參軍。小字董二,人以幼慧,多以字稱之。尤精王氏易,嘗為易圖,合八出以畫八卦,上圓下方,合則重,轉則演,七轉而六十四卦六甲八節備焉。著易外傳二十二卷。

杜佑字君卿,京兆萬年人。曾祖行敏,荊、益二州都督府長史、南陽郡公。祖愨,右司員外郎、詳正學士。父希望,歷鴻臚卿、恒州刺史、西河太守,贈右僕射。佑以蔭入仕,補濟南郡參軍、剡縣丞。時潤州刺史韋元甫嘗受恩於希望,佑謁見,元甫未之知,以故人子待之。他日,元甫視事,有疑獄不能決,佑時在旁,元甫試訊於佑,佑口對響應,皆得其要,元甫奇之,乃奏為司法參軍。元甫為浙西觀察、淮南節度,皆辟為從事,深所委信。累官至檢校主客員外郎,入為工部郎中,充江西青苗使,轉撫州刺史。改御史中丞,充容管經略使。楊炎入相,徵入朝,歷工部、金部二郎中,並充水陸轉運使,改度支郎中,兼和糴等使。時方軍興,餽運之務,悉委於佑,遷戶部侍郎、判度支。為盧杞所惡,出為蘇州刺史。佑母在,杞以蘇州憂闕授之,佑不行,俄換饒州刺史。未幾,兼御史大夫,充嶺南節度使。時德宗在興元,朝廷故事,執政往往遺脫;舊嶺南節度,常兼五管經略使,佑獨不兼。故五管不屬嶺南,自佑始也。

貞元三年,徵為尚書左丞,又出為陝州觀察使,遷檢校禮部尚書、揚州大都督府長史,充淮南節度使。丁母憂,特詔起復,累轉刑部尚書、檢校右僕射。十六年,徐州節度使張建封卒,其子愔為三軍所立,詔佑以淮南節制檢校左僕射、同平章事,兼徐泗節度使,委以討伐。佑乃大具舟艦,遣將孟準先當之。準渡淮而敗,佑杖之,固境不敢進。及詔以徐州授愔,而加佑兼濠、泗等州觀察使。在揚州開設營壘三十餘所,士馬修葺,然於賔僚間依阿無制,判官南宮僔、李亞、鄭元均爭權,頗紊軍政,德宗知之,並竄於嶺外。

十九年入朝,拜檢校司空、同平章事,充太清宮使。德宗崩,佑攝冢宰,尋進位檢校司徒,充度支鹽鐵等使,依前平章事。旋又加弘文館大學士。時王叔文為副使,佑雖總統,而權歸叔文。叔文敗,又奏李巽為副使,頗有所立。順宗崩,佑復攝冢宰,尋讓金穀之務,引李巽自代。先是,度支以制用惜費,漸權百司之職,廣署吏員,繁而難理;佑始奏營繕歸之將作,木炭歸之司農,染練歸之少府,綱條頗整,公議多之,朝廷允其議。

元和元年,冊拜司徒、同平章事,封岐國公。時河西党項潛導吐蕃入寇,邊將邀功,亟請擊之。佑上疏論之曰:

臣伏見党項與西戎潛通,屢有降人指陳事跡,而公卿廷議,以為誠當謹兵戎,備侵軼,益發甲卒,邀其寇暴。此蓋未達事機,匹夫之常論也。

夫蠻夷猾夏,唐虞已然。周宣中興,獫狁為害,但命南仲往城朔方,追之太原,及境而止,誠不欲弊中國而怒遠夷也。秦平六國,恃其兵力,北築長城,以拒匈奴,西逐諸羌,出於塞外。勞力擾人,結怨階亂,中國未靜,白徒競起,海內雲擾,實生謫戍。漢武因文、景之富,命將興師,遂至戶口減半,竟下哀痛之詔,罷田輪臺。前史書之,尚嘉其先迷而後復。蓋聖王之理天下也,唯務綏靜蒸人,西至流沙,東漸于海,在南與北,亦存聲教。不以遠物為珍,匪求遐方之貢,豈疲內而事外,終得少而失多。故前代納忠之臣,並有匡君之議。淮南王請息師于閩越,賈捐之願棄地于珠崖,安危利害,高懸前史。

昔馮奉世矯漢帝之詔,擊莎車,傳其王首於京師,威震西域,宣帝大悅,議加爵土之賞。蕭望之獨以為矯制違命,雖有功効,不可為法,恐後之奉使者爭逐發兵,為國家生事,述理明白,其言遂行。國家自天后已來,突厥默啜兵強氣勇,屢寇邊城,為害頗甚。開元初,邊將郝靈佺親捕斬之,傳首闕下,自以為功,代莫與二,坐望榮寵。宋璟為相,慮武臣邀功,為國生事,止授以郎將。由是訖開元之盛,無人復議開邊,中國遂寧,外夷亦靜。此皆成敗可徵,鑒戒非遠。

且党項小蕃,雜處中國,本懷我德,當示撫綏。間者邊將非廉,亟有侵刻,或利其善馬,或取其子女,便賄方物,徵發役徒。勞苦旣多,叛亡遂起,或與北狄通使,或與西戎寇邊,有為使然,固當懲革。傳曰:「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管子曰:「國家無使勇猛者為邊境。」此誠聖哲識微知著之遠略也。今戎醜方強,邊備未實,誠宜慎擇良將,誡之完葺,使保誠信,絕其求取,用示懷柔。來則懲禦,去則謹備,自然彼懷,革其姦謀,何必遽圖興師,坐致勞費。

陛下上聖君人,覆育群類,動必師古,謀無不臧。伏望堅保永圖,置兵衽席,天下幸甚。臣識昧經綸,學慚博究,竊鼎鉉之寵任,為朝廷之老臣,恩深莫倫,志懇思報,臧否備閱,芻蕘上陳,有瀆旒扆,伏深惶悚。

上深嘉納。

歲餘,請致仕,詔不許,但令三五日一入中書,平章政事。每入奏事,憲宗優禮之,不名,常呼司徒。佑城南樊川有佳林亭,卉木幽邃,佑每與公卿讌集其間,廣陳妓樂。諸子咸居朝列,當時貴盛,莫之與比。元和七年,被疾,六月,復乞骸骨,表四上,情理切至,憲宗不獲已許之。詔曰:

宣力濟時,為臣之懿躅;辭榮告老,行己之高風。況乎任重公台,義深翼贊,秉沖讓之志,堅金石之誠。敦諭旣勤,所執彌固,則當遂其衷懇,進以崇名,尚齒優賢,斯王化之本也。

金紫光祿大夫、守司徒、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充弘文館大學士、太清宮使、上柱國、岐國公、食邑三千戶杜佑,巖廊上才,邦國茂器,蘊經通之識,履溫厚之姿,寬裕本乎性情,謀猷彰乎事業。博聞強學,知歷代沿革之宜;為政惠人,審群黎利病之要。由是再司邦用,累歷藩方,出總戎麾,入和鼎實。聿膺重寄,歷事先朝,左右朕躬,夙夜不懈。命以詔冊,登之上公,肅恭在廷,華髮承弁。茲可謂國之元老,人之具瞻者也。

朕纘承丕業,思弘景化,選勞求舊,期致時邕,方伸引翼之儀,遽抗懸車之請。而又固辭年疾,乞就休閑,已而復來,星琯屢變,有不可抑,良用耿然。永惟古先哲王,君臣之際,臣有耆艾以求其退,君有優賜以徇其情,乃輟鄧禹敷教之功,仍增王祥輔導之秩,俾養浩然之氣,安於敬止之鄉,庶乎怡神葆和,永綏福履。仍加階級,以厚寵章,可光祿大夫、守太保致仕,宜朝朔望。

是日,上遣中使就佑第賜絹五百匹、錢五百千。其年十一月薨,壽七十八,廢朝三日,冊贈太傅,謚曰安簡。

佑性敦厚強力,尤精吏職,雖外示寬和,而持身有術。為政弘易,不尚皦察,掌計治民,物便而濟,馭戎應變,即非所長。性嗜學,該涉古今,以富國安人之術為己任。初開元末,劉秩採經史百家之言,取周禮六官所職,撰分門書三十五卷,號曰政典,大為時賢稱賞,房琯以為才過劉更生。佑得其書,尋味厥旨,以為條目未盡,因而廣之,加以開元禮、樂,書成二百卷,號曰通典。貞元十七年,自淮南使人詣闕獻之,曰:

臣聞太上立德,不可庶幾;其次立功,遂行當代;其次立言,見志後學。由是往哲遞相祖述,將施有政,用乂邦家。臣本以門資,幼登官序,仕非遊藝,才不逮人,徒懷自強,頗玩墳籍。雖履歷叨幸,或職劇務殷,竊惜光陰,未嘗輕廢。夫孝經、尚書、毛詩、周易、三傳,皆父子君臣之要道,十倫五教之宏綱,如日月之下臨,天地之大德,百王是式,終古攸遵。然多記言,罕存法制,愚管窺測,莫達高深,輒肆荒虛,誠為億度。每念懵學,莫探政經,略觀歷代衆賢著論,多陳紊失之弊,或闕匡拯之方。臣旣庸淺,寧詳損益,未原其始,莫暢其終。尚賴周氏典禮,秦皇蕩滅不盡,縱有繁雜,且用準繩。至於往昔是非,可為來今龜鏡,布在方冊,亦粗研尋。自頃纘修,年踰三紀,識寡思拙,心昧辭蕪。圖籍實多,事目非少,將事功畢,罔愧乖疏,固不足發揮大猷,但竭愚盡慮而已。書凡九門,計貳百卷,不敢不具上獻,庶明鄙志所之,塵瀆聖聦,兢惶無措。

優詔嘉之,命藏書府。其書大傳於時,禮樂刑政之源,千載如指諸掌,大為士君子所稱。

佑性勤而無倦,雖位極將相,手不釋卷;質明視事,接對賔客,夜則燈下讀書,孜孜不怠。與賔佐談論,人憚其辯而伏其博,設有疑誤,亦能質正。始終言行,無所玷缺,唯在淮南時,妻梁氏亡後,升嬖妾李氏為正室,封密國夫人,親族子弟言之不從,時論非之。三子,師損嗣,位終司農少卿。

式方字考元。以蔭授揚府參軍,轉常州晉陵尉。浙西觀察使王緯辟為從事,入為太子通事舍人,改太常寺主簿。明練鐘律,有所考定,深為高郢所賞。時父作鎮揚州,家財鉅萬,甲第在安仁里,杜城有別墅,亭館林池,為城南之最。昆仲皆在朝廷,與時賢遊從,樂而有節。旣而佑入中書,出為昭應令。丁父憂,服闋,遷司農少卿,賜金紫,加正議大夫、太僕卿。時少子悰選尚公主,式方以右戚移病不視事。久之,穆宗即位,轉兼御史中丞,充桂管觀察都防禦使。長慶二年三月,卒於位,贈禮部尚書。式方性孝友,弟兄尤睦。季弟從郁,少多疾病,式方每躬自煎調,藥膳水飲,非經式方之手,不入於口。及從郁夭喪,終年號泣,殆不勝情,士友多之。子惲、憓、悰、恂。惲嗣,富平尉;憓,興平尉。

悰,以蔭三遷太子司議郎。元和九年,選尚公主,召見于麟德殿。尋尚岐陽公主,加銀青光祿大夫、殿中少監、駙馬都尉。岐陽,憲宗長女,郭妃之所生。自頃選尚,多於貴戚或武臣節將之家。于時翰林學士獨孤郁,權德輿之女壻,時德輿作相,郁避嫌辭內職。上頗重學士,不獲已許之,且歎德輿有佳壻,遂令宰臣於卿士家選尚文雅之士可居清列者。初於文學後進中選擇,皆辭疾不應,唯悰願焉。累遷至司農卿。太和六年,轉京兆尹。七年,檢校刑部尚書,出為鳳翔尹、鳳翔隴右節度。丁內艱,八年,起復授忠武軍節度使、陳許蔡觀察等使,就加兵部尚書。開成初,入為工部尚書、判度支。屬岐陽公主薨,久而未謝。文宗怪之,問左右。戶部侍郎李珏對曰:「近日駙馬為公主服斬衰三年,所以士族之家不願為國戚者,半為此也。杜悰未謝,拘此服紀也。」上愕然曰:「予初不知。」乃詔曰:「制服輕重,必由典禮。如聞往者駙馬為公主服三年,緣情之義,殊非故實,違經之制,今乃聞知。宜令行杖周,永為通制。」三年,改戶部尚書,兼判戶部度支事。會昌中,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尋加左僕射。

大中初,出鎮西川,降先沒吐蕃維州。州即古西戎地也,其地南界江陽,岷山連嶺而西,不知其極,北望隴山,積雪如玉,東望成都,若在井底。地接石紐山,夏禹生于石紐山是也。其州在岷山之孤峰,三面臨江。天寶後,河、隴繼陷,惟此州在焉。吐蕃利其險要,二十年間,設計得之,遂據其城,因號曰無憂城,吐蕃由是不虞邛、蜀之兵。先是,李德裕鎮西川,維州吐蕃首領悉怛謀以城來降,德裕奏之,執政者與德裕不恊,遽勒還其城。至是復收之,亦不因兵刃,乃人情所歸也。俄復入相,加司空,繼加司徒,歷鎮重藩。至是加太傅、邠國公。悰無他才,常延接寒素,甘食竊位而已。

從郁,以蔭貞元末再遷太子司議郎。元和初,轉左補闕,諫官崔群、韋貫之、獨孤郁等以從郁宰相子,不合為諫官,乃降授左拾遺。群等復執曰:「拾遺之與補闕,雖資品有殊,皆名諫列。父為宰相,子為諫官,若政有得失,不可使子論父。」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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