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五十九 列傳第一百零九

作者: 劉昫 等編6,463】字 目 录

平叔以便佞詼諧,他門捷進,自京兆少尹為鴻臚卿、判度支,不數月,宣授戶部侍郎。平叔以征利中穆宗意,欲希大任。以榷鹽舊法為弊年深,欲官自糶鹽,可富國強兵,勸農積貨,疏利害十八條。詔下其奏,令公卿議。處厚抗論不可,以平叔條奏不周,經慮未盡,以為利者返害,為簡者至煩,乃取其條目尤不可者,發十難以詰之。時平叔傾巧有恩,自謂言無不允。及處厚條件駁奏,穆宗稱善,令示平叔,平叔詞屈無以荅,其事遂寢。

處厚以幼主荒怠,不親政務,旣居納誨之地,宜有以啟導性靈,乃銓擇經義雅言,以類相從,為二十卷,謂之六經法言,獻之。錫以繒帛銀器,仍賜金紫。以憲宗實錄未成,詔處厚與路隨兼充史館修撰。實錄未成,許二人分日入內,仍放常參。處厚俄又權兵部侍郎。

敬宗嗣位,李逢吉用事,素惡李紳,乃構成其罪,禍將不測。處厚與紳皆以孤進,同年進士,心頗傷之,乃上疏曰:

臣竊聞朋黨議論,以李紳貶黜尚輕。臣受恩至深,職備顧問,事關聖聽,不合不言。紳先朝獎用,擢在翰林,無過可書,無罪可戮。今群黨得志,讒嫉大興。詢於人情,皆甚歎駭。詩云:「萋兮菲兮,成是貝錦。彼譖人者,亦已太甚。」又曰:「讒言罔極,交亂四國。」自古帝王,未有遠君子、近小人而致太平者。古人云:「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李紳是前朝任使,縱有罪愆,猶宜洗釁滌瑕,念舊忘過,以成無改之美。今逢吉門下故吏,徧滿朝行,侵毀加誣,何詞不有?所貶如此,猶為太輕。蓋曾參有投杼之疑,先師有拾塵之戒。伏望陛下斷自聖慮,不惑奸邪,則天下幸甚!建中之初,山東向化,只緣宰相朋黨,上負朝廷。楊炎為元載復讎,盧杞為劉晏報怨,兵連禍結,天下不平。伏乞聖明,察臣愚懇。

帝悟其事,紳得減死,貶端州司馬。

處厚正拜兵部侍郎,謝恩於思政殿。時昭愍狂恣,屢出畋遊,每月坐朝不三四日,處厚因謝從容奏曰:「臣有大罪,伏乞面首。」帝曰:「何也?」處厚對曰:「臣前為諫官,不能先朝死諫,縱先聖好畋及色,以至不壽,臣合當誅。然所以不死諫者,亦為陛下此時在春宮,年已十五。今則陛下皇子始一歲矣,臣安得更避死亡之誅?」上深感悟其意,賜錦綵一百匹、銀器四事。

寶曆元年四月,群臣上尊號,御殿受冊肆赦。李逢吉以李紳之故,所撰赦文但云左降官已經量移者與量移,不言未量移者,蓋欲紳不受恩例。處厚上疏曰:「伏見赦文節目中,左降官有不該恩澤者。在宥之體,有所未弘。臣聞物議皆言逢吉恐李紳量移,故有此節。若如此,則應是近年流貶官,因李紳一人皆不得量移。事體至大,豈敢不言?李紳先朝獎任,曾在內廷,自經貶官,未蒙恩宥。古人云:『人君當記人之功,忘人之過。』管仲拘囚,齊桓舉為國相;冶長縲紲,仲尼選為密親。有罪猶宜滌蕩,無辜豈可終累?況鴻名大號,冊禮重儀,天地百靈之所鑒臨,億兆八紘之所瞻戴,恩澤不廣,實非所宜。臣與逢吉素無讎嫌,與李紳本非親黨,所論者全大體,所陳者在至公。伏乞聖慈察臣肝膽,儻蒙允許,仍望宣付宰臣,應近年左降官,並編入赦條,令準舊例,得量移近處。」帝覽奏,深悟其事,乃追改赦文,紳方霑恩例。處厚為翰林承旨學士,每立視草,愜會聖旨。常奉急命於宣州徵鷹鷙及楊、益、兩浙索奇文綾綿,皆抗疏不奉命,且引前時赦書為證,帝皆可其奏。

寶曆季年,急變中起,文宗底綏內難,詔命將降,未有所定。處厚聞難奔赴,昌言曰:「春秋之法,大義滅親,內惡必書,以明逆順。正名討罪,於義何嫌?安可依違,有所避諱!」遂奉藩教行焉。是夕,詔命制置及踐祚禮儀,不暇責所司,皆出於處厚之議。及禮行之後,皆恊舊章。以佐命功,旋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加銀青光祿大夫,進爵靈昌郡公。

處厚在相位,務在濟時,不為身計。中外補授,咸得其宜。初,貞元中宰相齊抗奏減冗員,罷諸州別駕,其在京百司當入別駕者,多處之朝列。元和以來,兩河用兵,偏裨立功者,往往擢在周行,率以儲寀王官雜補之,皆盛服趨朝,朱紫填擁。久次當進及受代閑居者,常數十人,趨中書及宰相私第,摩肩候謁,繁於辭語。及處厚秉政,復奏置六雄、十望、十緊、三十四州別駕以處之,而清流不雜,朝政清肅。

文宗勤於聽政,然浮於決斷,宰相奏事得請,往往中變。處厚常獨論奏曰:「陛下不以臣等不肖,用為宰相,參議大政。凡有奏請,初蒙聽納,尋易聖懷。若出自宸衷,即示臣等不信;若出於橫議,臣等何名鼎司?且裴度元勳宿德,歷輔四朝,孜孜竭誠,人望所屬,陛下固宜親重。竇易直良厚,忠事先朝,陛下固當委信。微臣才薄,首蒙陛下擢用,非出他門,言旣不從,臣宜先退。」即趨下再拜陳乞。上矍然曰:「何至此耶!卿之志業,朕素自知,登庸作輔,百職斯舉。縱朕有所失,安可遽辭,以彰吾薄德?」處厚謝之而去,出延英門復令召還,謂曰:「凡卿所欲言,並宜啟論。」處厚因對彰善癉惡,歸之法制,凡數百言;又裴度勳高望重,為人盡心切直,宜久任,可壯國威。帝皆聽納。自是宰臣敷奏,人不敢橫議。

俄而滄州李同捷叛,朝廷加兵。魏博史憲誠中懷向背,裴度以宿舊自任,待憲誠於不疑。嘗遣親吏請事至中書,處厚謂曰:「晉公以百口於上前保爾使主,處厚則不然,但仰俟所為,自有朝典耳。」憲誠聞之大懼,自此輸竭,竟有功於滄州。又嘗以理財制用為國之本,撰大和國計二十卷以獻。李載義累破滄、鎮兩軍,兵士每有俘執,多遣刳剔,處厚以書喻之,載義深然其旨。自此滄、鎮所獲生口,配隷遠地,前後全活數百千人。

處厚居家循易,如不克任。至於廷諍敷啟,及馭轄待胥吏,勁確嶷然不可奪。質狀非魁偉,如甚懦者,而庶僚請事,畏惕相顧,雖與語移晷,不敢私謁。急於用才,酷嗜文學,嘗病前古有以浮議坐廢者,故推擇群材,往往棄瑕錄用,亦為時所譏。雅信釋氏因果,晚年尤甚。聚書踰萬卷,多手自刊校。奉詔修元和實錄,未絕筆,其統例取捨,皆處厚創起焉。大和二年十二月,因延英奏對,造膝之際,忽奏「臣病作」,遽退。文宗命中官扶出歸第,一夕而卒,年五十六,贈司空。處厚當國柄二周歲,啟沃之謀,頗恊時譽,咸共惜之。

崔群字敦詩,清河武城人,山東著姓。十九登進士第,又制策登科,授秘書省校書郎,累遷右補闕。元和初,召為翰林學士,歷中書舍人。群在內職,常以讜言正論聞於時。憲宗嘉賞,降宣旨云:「自今後學士進狀,並取崔群連署,然後進來。」群以禁密之司,動為故事,自爾學士或惡直醜正,則其下學士無由上言。群堅不奉詔,三疏論奏方允。

元和七年,惠昭太子薨,穆宗時為遂王,憲宗以澧王居長,又多內助,將建儲貳,命群與澧王作讓表,群上言曰:「大凡己合當之,則有陳讓之儀;己不合當,因何遽有讓表?今遂王嫡長,所宜正位青宮。」竟從其奏。時魏博節度使田季安進絹五千匹,充助修開業寺。群以為事實無名,體尤不可,請止其所進。群前後所論多愜旨,無不聽納。遷禮部侍郎,選拔才行,咸為公當。轉戶部侍郎。

十二年七月,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十四年,誅李師道,上顧謂宰臣曰:「李師古雖自襲祖父,然朝廷待之始終。其妻於師道即嫂叔也,雖云逆族,若量罪輕重,亦宜降等。又李宗奭雖抵嚴憲,其情比之大逆亦有不同。其妻士族也,今與其子女俱在掖廷,於法皆似稍深。卿等留意否?」群對曰:「聖情仁惻,罪止元兇。其妻近屬,儻獲寬宥,實合弘煦之道。」於是師古妻裴氏、女宜娘,詔出於鄧州安置。宗奭妻韋氏及男女先沒掖廷,並釋放,其奴婢、資貨皆復賜之。又鹽鐵福建院官權長孺坐贓,詔付京兆府決殺,長孺母劉氏求哀於宰相,群因入對言之。憲宗愍其母耄年,乃曰:「朕將屈法赦長孺何如?」群曰:「陛下仁惻即赦之,當速令中使宣諭。如待正勑,即無及也。」長孺竟得免死長流。群之啟奏平恕,多此類也。

時憲宗急於盪寇,頗獎聚斂之臣,故藩府由是希旨,往往捃拾,目為進奉。處州刺史苗稷進羨餘錢七千貫,群議以為違詔,受之則失信於天下,請却賜本州,代貧下租稅。時論美之。

度支使皇甫鎛陰結權倖,以求宰相,群累疏其奸邪。嘗因對面論,語及天寶、開元中事,群曰:「安危在出令,存亡繫所任。玄宗用姚崇、宋璟、張九齡、韓休、李元紘、杜暹則理,用林甫、楊國忠則亂。人皆以天寶十五年祿山自范陽起兵,是理亂分時,臣以為開元二十年罷賢相張九齡,專任奸臣李林甫,理亂自此已分矣。用人得失,所繫非小。」詞意激切,左右為之感動,鎛深恨之,而憲宗終用鎛為宰相。無何,群臣議上尊號,皇甫鎛欲加「孝德」兩字,群曰:「有睿聖則孝德在其中矣。」竟為鎛所構,憲宗不樂,出為湖南觀察都團練使。

穆宗即位,徵拜吏部侍郎,召見別殿,謂群曰:「我昇儲位,知卿為羽翼。」群曰:「先帝之意,元在陛下。頃者授陛下淮西節度使,臣奉命草制,且曰:『能辨南陽之牘,允符東海之貴。』若不知先帝深旨,臣豈敢輕言?」數日,拜御史中丞。浹旬,授檢校兵部尚書,兼徐州刺史、武寧軍節度、徐泗濠觀察等使。初,幽、鎮逆命,詔授沂州刺史王智興為武寧軍節度副使,領徐州兵討伐。群以智興早得士心,表請因授智興旄鉞,竟寢不報。智興自河北迴戈,城內皆是父兄,開關延入,群為智興所逐。朝廷坐其失守,授秘書監,分司東都。未幾,改華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復改宣州刺史、歙池等州都團練觀察等使,徵拜兵部尚書。久之,改檢校吏部尚書、江陵尹、荊南節度觀察使。踰歲,改檢校右僕射,兼太常卿。大和五年,拜檢校左僕射,兼吏部尚書。六年八月卒,年六十一,冊贈司空。

群有沖識精裁,為時賢相,清議以儉素之節,其終不及厥初。群年未冠舉進士,陸贄知舉,訪於梁肅,議其登第有才行者,肅曰「崔群雖少年,他日必至公輔。」果如其言。

群弟于,登進士,官至郎署,有令名。

子充,亦以文學進,歷三署,終東都留守。

路隨字南式,其先陽平人。高祖節,高宗朝為越王府東閣祭酒。曾祖惟恕,官至睦州刺史。祖俊之,仕終太子通事舍人。

父泌字安期,少好學,通五經,尤嗜詩、易、左氏春秋,能諷其章句,皆究深旨。博涉史傳,工五言詩。性端亮寡言,以孝悌聞於宗族。建中末,以長安尉從調,與李益、韋綬等書判同居高第,泌授城門郎。屬德宗違難奉天,泌時在京師,棄妻子潛詣行在所。又從幸梁州,排潰軍而出,再為流矢所中,裂裳濡血,以策說渾瑊,瑊深重之,辟為從事。瑊討懷光,累奏為副元帥判官、檢校戶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河中平,隨瑊與吐蕃會盟于平涼,因劫盟陷蕃。在絕域累年,棲心於釋氏之教,為贊普所重,待以賔禮,卒於戎鹿。

貞元十九年,吐蕃遺邊將書求和,隨哀泣上疏,願允其請,表三上,德宗命中使諭旨。朝廷懲其宿詐,俟更要於後信,訖數歲不報。元和中,蕃使復款塞,隨復五獻封章,請修和好。又上書於宰執哀訴,裴垍、李藩皆恊力敷奏,憲宗可之。命祠部郎中徐復報聘,乃特於詔中疏平涼陷蕃者名氏,令歸中國。吐蕃因復等還,遣使來朝,遂以泌及鄭叔矩之喪與銘及遺錄至,朝野傷歎。憲宗憫之,贈絳州刺史,賜絹二百匹,至葬日,委所在官給喪事。泌累贈太子少保。

泌陷蕃之歲。隨方在孩提,後稍長成,知父在蕃,乃日夜啼號,坐必西嚮,饌不食肉,母氏言其形貌肖先君,遂終身不照鏡。後以通經調授潤州參軍,為李錡所困,使知市事,隨翛然坐市中,一不介意。韋夏卿為東都留守,聞而辟之,由是聲名日振。元和五年,邊吏以訃至,隨居喪,益以孝聞。服闋,擢拜左補闕。

會李絳諷上納諫,憲宗皇帝曰:「諫官路隨、韋處厚章疏相繼,朕常深用其言。」自是識者敬伏焉。俄遷起居郎,轉司勳員外郎。自補闕至司勳員外,皆充史館修撰。穆宗即位,遷司勳郎中,賜緋魚袋,與韋處厚同入翰林為侍講學士,採三代皇王興衰,著六經法言二十卷奏之,拜諫議大夫,依前侍講學士。將修憲宗實錄,復命兼充史職。敬宗登極,拜中書舍人、翰林學士,仍賜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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